第151章

夕阳很美,但离夜还很远。

她这句话,是在提醒崔晟,不要再让方慕笛受到流言的伤害。

乡君府既已落成,两人距离完婚也就不远。方慕笛迟早是他的人,没必要连这一些时日都等不及。

固然因为方慕笛的身份,百姓们不会再乱嚼舌头。但方家和崔家的下人都看在眼底,崔晟要再孟浪,方慕笛还如何在人前保持乡君的尊严。

对司岚笙的好意提醒,崔晟拱手谢过,道:“两刻钟,足够了。”呆霸王只是他伪装出来的假象,这样明显的提醒,他岂会感受不到。

他肃了神色,走到方慕笛跟前的一步之遥,做了个请的手势,道:“乡君请。”

方慕笛还头一次见到他如此正经的模样,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敛礼轻声道:“有劳小侯爷。”

她蹲身敛礼之时,忽地来了一阵春风,将她垂在肩后的秀发往前拂去,衣裙鼓荡勾勒出婀娜的身姿。

如此美景,看得崔晟心头一荡。放在身侧的拳头握了握,他后退半步,才遏制住了想要揽她入怀的冲突。

越在乎,便越不敢唐突。

此时给他一万次机会,他也不会如在大悲寺那般孟浪。如果世上有后悔药吃,他一定不会让她再承受那等流言蜚语。

看着崔晟护着方慕笛往园子里走去,司岚笙带着方锦书在二门上的茶房里坐了。这里陈设简陋,只有一几一凳而已,方锦书便站着等候。

她双手交握放在小腹处,看着自己的指尖,心头默默想着事。

方慕笛和崔晟二人,一个柔弱一个强势。

但在爱情上,哪里有什么道理可讲?

当柔弱的这个对爱懵懂,受苦的就成了强势的那人。越是付出真心,就越是珍惜呵护,越是想要回报。

越,爱得卑微。

两人之间的地位,正在逆转。

夕阳下的花园,沐浴在粉紫色的霞光中。光线朦朦胧胧,花草树木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辉。有思念了许久的女子在身边,哪怕默默无语,崔晟心头也觉得十分满足。

这样陌生的情绪,来得让他感觉害怕。

眼前的这个花园哪里及得上侯府的园子,更别提皇宫大内别苑等等地方。可活了这么多年,偏就觉得这里分外美丽动人。

崔晟觉得,自己变得,自己都不敢认识自己。

一路前行之间,他甚至不敢越雷池一步,始终和她保持在两步开外的距离。饶是这样,她的神情依然紧绷,步伐迈得小心翼翼。

她这样的反应,让他的心中,充满了挫败感。但又希望这条路能长一些,再长一些,他总能令她相信,他不会再伤害她。

但现实总是不能如意,“小侯爷,到了。”方慕笛悄悄松了一口气,轻声道。和他一起前行,压力实在太大,令她连呼吸都不敢轻松。

“慕笛,你别紧张。”崔晟想不到自己的声音会这等温柔,清清嗓子道:“这次来,只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方慕笛垂着头“嗯”了一声,道:“我挺好的。”

“我想跟你说,下个月十六号就是吉日,我来迎娶你过门。你放心,从今以后,有我保护你,旁人不敢动你分毫。”

“这么快?”方慕笛情不自禁的瑟缩了一下,洁白的贝齿习惯性的咬住下唇。

她知道自己总有一天,只能嫁给他,也知道乡君府落成之日,就离出嫁不远。可是,知道又如何?她心头总是害怕。

崔晟捻了捻手指,压抑住想要将她下唇解救出来的冲动,叹息一声道:“别再咬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马前卒

??n?|??gn?y?]?`?xyx$??8?x3j?w`k- +n?m5w??l?]??a?4t0t?????声音中藏着压抑,方慕笛心头一慌,连忙放开嘴唇。

“慕笛,”崔晟受伤的低声叹息:“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眼前这个女子,就像从上天降临的精灵,脆弱得好像风一刮就会吹走,美好得不食人间烟火。可她的心,却蜷缩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有种预感,就算得到她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

难道,是上苍看自己不顺眼,特地派她来惩戒自己的吗?

专注地看着她,崔晟尝到了情之苦痛。而被他这样目光看着的方慕笛,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她不懂他在想些什么,不安地绞动着手中丝帕。

半晌,崔晟长长出了一口气,道:“我送你回去。”

“啊?”方慕笛条件反射地问道:“可是……这亭子的名字还没起?”

崔晟无奈地笑笑:“傻姑娘。”顿了一顿,他道:“就叫做风语阁吧。”也许,这春风能懂得他心意。

方慕笛自然不会反对,乖巧地点了点头。

夕阳在天边没去了最后一道颜色,一行人回到了方家。崔晟抿着嘴,郁郁寡欢地在归诚候府侧门处下了马。

一名俏丽的丫鬟站在门边,正伸长脖子盼着。见他来了,忙笑着迎了上去,盈盈地见了礼,道:“小侯爷回来啦?我家姨娘煲了一锅芙蓉鱼羹,正等着您呢。”

崔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去去去,别来烦我!爷我去书房了。”

书房,只是借口。

不知怎地,他越来越不想见到家中的姬妾。往日对他的那些逢迎,他看在眼底,乐得享受她们的小意伺候。但如今,他已厌倦了这些分不清真假的笑脸。

他的脾气捉摸不定,被他甩了脸的丫鬟也都习惯了。哪里还敢再说话,半蹲着目送着他离开,才快步回到院子里回话。

她的主子,正是崔晟的姬妾之一,名唤芸娘。在崔晟的众多姬妾中,她长相并不算出众,却有一手好厨艺,说话温柔可人。

听完丫鬟的禀报,她面色冷了几分,问道:“知道爷从哪里回来吗?”

那丫鬟也是个机灵的,在等的时候早就问得清楚,凑在她耳边低声道:“我问过了,爷出门得匆忙,是听了消息去了乡君府。”

听见乡君这个名字,芸娘气得一口银牙咬碎,道:“又是她!”

思忖了半晌,芸娘吩咐:“给替我换了衣服,我们去见夫人。”她这身装扮是为了等崔晟,去见郑氏自然要换一身不打眼的。

对她们这些姬妾,郑氏一向放任自流并不过问。但,何苦穿得招摇去惹了她的眼?

到了郑氏的院落中,听见从小厅里传出来的悠扬琴声,芸娘站在院中等待下人去通传。她在心里实在是佩服这位夫人。难道,这就是世家女儿的教养气度吗?万事都不放在心上。

她就不信,郑氏会不知道小侯爷又去了乡君府上的事。

“你找我?”郑氏由丫鬟伺候着净了手,眼眸半阖着靠在软垫上。一名丫鬟用香膏轻轻在她手上揉着,另一名替她揉捏着肩膀。

“婢妾见过夫人。”芸娘见了礼,也不拐弯抹角,道:“夫人,爷他连我做的汤都不想喝了。”

“那又如何?”

“府里姐妹虽多,却也没见过爷这样上心过。”芸娘能在崔家后宅立足,凭借的就是这份聪慧。她更知道,郑氏比她更要聪慧百倍,说话便直截了当,不惹她厌恶。

她轻声道:“娇儿妹妹进府时,动静闹得大,爷也不像眼下这般。婢妾冷眼瞧着,爷是动了真心。”

郑氏挑了挑眉,道:“那你是怎样想的?”

芸娘深深吸了口气,道:“婢妾愿为夫人做马前卒。”

郑氏发出“呵”地一声轻笑,睁开眼凝视了她片刻。芸娘不敢动弹,任由她这样看着。

“好,你只管放手去做。”半晌后,郑氏才道:“不过,若是事发,我不一定保得住你。你可想清楚了。”

芸娘喜道:“有夫人这句话就够了。”

直觉告诉她,若放任下去,等待她的只有孤独终老的命运。

郑氏是嫡妻,无论是谁也不会威胁到她的地位。何况方慕笛的出身摆在那里,就算封了乡君,也只是个庶出。

她更比不得像娇儿这样姿容出众的美姬,她能抓住的,只不过是崔晟的胃而已。可瞧这架势,方慕笛一旦嫁给了崔晟,她说不定就会沦为厨娘。

思前想后,她决定要除去这个障碍。来跟郑氏回禀,她并没有指望能在这里获得帮助,提前先知会着,才能令郑氏冷眼旁观。

而她,自有她的法子。

乡君府她自然是进不去的,但在迎娶当日,总是要在归诚候府的。那个时候,就是她的时机。

待芸娘走后,伺候郑氏的贴身婢女轻声道:“夫人,您怎么就应了她?”

郑氏放松了身子,任由她手法轻柔的按摩着手腕,淡淡道:“她算是识趣,先来跟我说一声。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蠢蠢欲动。”

“就让她们去,我懒得理会。”

在嫁给崔晟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明白,两人的婚姻只不过是让两家的关系更巩固罢了。世家之间的联姻,是再正常不过的手段。

崔晟再如何俊美,她都紧紧守着自己的一颗心,不打算交给他。这个决定,时间越久,让她越是庆幸。否则,不知道会伤多少次心。

她姓郑,在郑家有一位嫁入忠国公府的姑母,便因用情太深而失了真性情,做出让世人侧目之事。

前车之鉴,她不想成为第二个。

方慕笛,就算得了崔晟的心,也名不正言不顺。她以为她是公主?什么乡君府,简直不伦不类。还不就是一个外室,当真以为有了皇上给的这块遮羞布,世人的眼睛都瞎了?

所以,这些姬妾要去闹,就由得她们去。左右不干她自己的事,就当看一场好戏。万一,真能成了呢?

作为正妻她可以不在意方慕笛,世家女儿的尊贵和骄傲,让她不会出手。但是她也是女人,有人能替她出气,她乐见其成。

这种针对方慕笛的明争暗斗,正在崔家后院中暗暗酝酿、发酵。

☆、第三百二十五章 殿试(今天下午两点后十更)

nt??d?`???!?.? ?!;?0??>e???v??3k??r??lg??k??2?7???+x??/??女人心思,只是她们自己在暗地思量。

眼下的洛阳城,从贩夫走卒到王公权贵,都将目光集中到了皇宫之中。在宣政殿内,正在进行着决定考生命运的重大事件——殿试。

比起会试来,殿试只有一道策问,题目要简单不少。但身处这每天决策着天下民生之地,全天下权力的最中心,考生们的紧张何止百倍千倍。

只有在会试的前一百名进士,具备殿试资格。光可鉴人的明砖、朱漆金柱的殿堂、大殿门口执戈站立的侍卫,庄严肃穆的气氛,都令这些学子们心存敬畏,战战兢兢。

在入宫的前一天,就将他们聚拢在贡院里,由礼部员外郎专门示范讲解了见驾的礼仪规矩,并让他们反复练习。

今日一早从端门进宫时,一众学子又经历了搜身盘查,愈发增加了紧张的气氛。

其中有些没经历过场面的,只觉得自己心跳如鼓、汗出如浆。坐在答题的几案后面,执笔的手都在颤抖,更无法集中思绪下笔。

庆隆帝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考生,将他们的举动尽收眼底。他能理解他们的紧张不安,但这些人不堪大用。

随即,将目光从他们的身上掠过,放在了第一排的十名学子身上。他们,正是此次会试的前十名,而他们的文章他都一一看过。

权墨冼的前面,放着一套文房四宝,一叠厚厚的宣纸。他凝神坐着,不见卑微不见骄狂,稳如泰山。

这等心性,令庆隆帝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两息。

此时殿内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致,有些学子甚至轻轻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天威难测,他们不懂为什么,到了此时殿试还未开始。

站在前面的吴尚书心头明白,殿试,从他们进来就已经开始,不只是作答题目而已。

又过了两息,庆隆帝对身边的心腹太监吴光启点头示意。吴光启这才扯开嗓门唱道:“庆隆三年,殿试,开始作答。”

一众进士总算是松了口气,定了定神看向面前的题目。

不过片刻,众人的神情重新变得凝重,更有好些人变成了苦瓜脸。这题目不长,但委实太难了些!

其中最关键的几句是:所居之官辄积年不徙,尸位素餐乎?宁缺毋滥乎?不合时宜乎?

这是庆隆帝亲自拟定的题目,意思是一个人担任同一个官职,长年得不到升迁,是什么原因?并提供了三个选择。

三个选择,就是三个方向。很明显,考生们只能选择其中一个方向进行作答。这,究竟哪个方向是庆隆帝心里真正的答案?

若一开始就选错了,任你写得如何花团锦簇,也难入了皇帝的眼。

而且,这道题目有抨击时政针砭时事之意,相当尖锐。除了庆隆帝本人,无人敢有这样的胆子,出这个题目。

这其中的分寸,也很难拿捏。

进士们只觉得刚刚收回去的汗,在这个瞬间又冒了出来,在心中暗暗叫苦。

看完题目,权墨冼默了几息,竟然闭上眼睛开始沉思起来。这个举动,惹得吴尚书连连看了他好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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