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是啊,”权墨冼蹲在身子,看着他道:“嘟嘟想不想要?”

权夷庭的眼珠骨碌碌一转,道:“那要看父亲娶的是谁。”

“哦?”权墨冼将他抱起坐在膝盖之上,笑着问道:“难道我娶谁,还要经过你同意不成。”

“那是自然。”权夷庭认真道:“我可是你儿子。”

权墨冼被他这幅小大人的模样逗得笑了起来,道:“你当然是我儿子,这一生都不会变。那你说说,我该娶谁?”

“除了方家四姨姨,父亲谁都不能娶。”

“啊?”权墨冼这次是当真吃惊,道:“我要娶的,正是方家四姑娘,你口中的四姨姨。”

“真的,父亲不诓骗儿子?”

“自然是真的,我骗你做甚。”

一大一小的对话,听起来是如此有趣。可落在门前人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只听得“哐当”一声,是茶杯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到一片飞扬的裙角,消失在门帘后面。

“方才是谁在外面?”权墨冼扬声问道。

“是表姑娘。”一名丫鬟在外面答道。

“唉,这孩子!”权大娘叹了口气,道:“我看她,这颗心全都在你身上。要不然,等你成了亲,把她纳了也好。”

权墨冼不为所动,道:“她可是舅舅仅存的血脉,自然是要过好日子的。妾,始终是妾,母亲您忍心让她一辈子都低人一头?”

“是我想岔了。”权大娘道:“可看她那样,我始终不忍心。说起来,这事也怪我。”要不是她曾经有让权墨冼娶任颖的意思,怎么会让她一颗芳心错付。

“这不关母亲的事。”权墨冼劝道:“母亲您且放宽了心。待新媳妇过了门,替她找一个稳妥的人家嫁了,慢慢地她就不会胡思乱想。”

前提是,她的身世是真。

如果她出现在权家别有目的,欺骗了母亲的感情,就休怪他手下无情!

许是他这时的表情有些过于严厉,权夷庭摸了摸他的脸,道:“嘟嘟就快有新母亲了,父亲您笑一笑。”

权墨冼低头,看着他粉嘟嘟的小脸,与澄澈的眼神,心底一片温柔:“好,我就听嘟嘟的。”

☆、第七百三十三章 彩礼

“你瞧瞧,连你儿子那么小都知道。你成天黑着个脸,也不怕吓着了方家四姑娘。”权大娘絮叨着。

“她才不会被吓着……”权墨冼小声嘟囔了一句,道:“明儿母亲去请大姐来家里,拿上我的生辰八字,去方家一趟。”

“你大姐去?”权大娘有些莫名其妙,道:“是不是该请个官媒上门的好?”

“啊!”权墨冼一拍脑门,道:“刚刚被嘟嘟那么一打岔,儿子忘记说了。这桩婚事,是皇后娘娘下了懿旨赐婚,哪里还需要媒人。”

“你……你说什么?”

权大娘被吓得哧溜一下滑下凳子,她用手扶着凳子边沿,颤声道:“皇……皇后娘娘?赐婚?”对她来说,皇后娘娘那就像是天上的人物。

皇后娘娘赐婚,这听起来是戏文里才会发生的事情。

权墨冼哭笑不得,忙将她扶起来坐好,道:“母亲别急,正是皇后娘娘的懿旨赐婚。你儿子如今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进过宫的人。”

权大娘双手合十,眼眶里泛起热泪:“他爹,你可都看见了?黑郎他,如今是有出息了。就连婚事,都是皇后娘娘赐婚的哩!你在九泉之下,可放心了吧。”

“母亲,”权墨冼替她拭去眼泪,道:“父亲他会知道的。你就放心好了,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权大娘哽咽着点了点头,抚着他的面颊道:“黑郎有出息,母亲知道。”她含辛茹苦地将姐弟俩拉扯长大,而他们也从未让自己失望。

对于一位母亲而言,最快乐的事情,莫过于看见子女有出息了吧。

对权大娘如此,对方家而言,亦是如此。

只是对于这桩婚事,他们并不如权家这般高兴。从齐王府里回来,司岚笙坐在那里,便有些愁眉不展。

方锦书的亲事最终定了,却跟预想的出入甚大。

权墨冼是不错,然而方锦书嫁过去,毕竟是续弦。说难听一点,就是填房。填房是什么?在正妻的牌位面前,一辈子都要执妾礼的。

想到自己最宝贝的女儿要受这等屈辱,哪怕是有如此多的封赏,还有赐婚懿旨遮羞,司岚笙也高兴不起来。

看出她的心事,方孰玉安慰她道:“婚事既已定下,就别多想。权墨冼那个孩子,打头一回见,我就知道他是个主意正的。”

“状元都多难考,我最清楚。而且,你看看他,这一步步走到五品官的位置,这升迁速度前所未有。”

“他再怎么优秀,老爷你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招他做女婿不是?”司岚笙反问道。

“这……”

女婿的人选,方孰玉确实从来就没有考虑过他。权墨冼比方锦书,足足大了十岁!

司岚笙叹了口气:“我就担心书儿嫁给他,会过的不好。”

“怎么会,年纪大些更懂得疼人,比那起子不着调的小年轻好多了。”方孰玉道。

“父亲、母亲。”方锦书回房换了轻便的家常衣服,进门见礼。

“这么晚不歇着,怎么来了?”司岚笙问道。

方锦书在两人下首处坐了,道:“请你们放心,嫁给权墨冼女儿并无任何不愿。”她知道今日之事发生得太过突然,父母定然会操心她的婚事,便特意赶来。

司岚笙道:“这是自己家,书儿你有什么想法不用怕,直说就好。”她别的不怕,只担心会委屈了自己女儿。

方锦书摇摇头,道:“女儿所言,乃是真心话。”权墨冼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她不能让父母对他还有成见。

“母亲,您想想,今日若非是他,我们还不能得知肖沛是那样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肖沛的事闹得如此之大,他们出了齐王府,就有下人上前禀报。

提起肖沛,司岚笙一阵后怕。

“书丫头说得无错,论起来,权墨冼又救了书丫头一次。”方孰玉笑道:“两次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倒也是佳话一桩。”

“老爷!”司岚笙嗔道:“说什么呢。”

方孰玉哈哈大笑起来,道:“这下,你可放心了吧。女儿不觉得委屈,你操心个什么劲?这过日子嘛,最重要的是两人相得,才能和美。”

“那些表面上的规矩礼仪,不过是虚礼罢了。难道活生生的人,要跟一个牌位去置气不成?”方孰玉学的是儒家礼教,但在骨子里,却是离经叛道的一个人。

那些虚礼,他会遵从,但并不会真正放在心上。

方锦书抿嘴一笑,道:“父亲说的是。”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好吧好吧!你们父女两人才是一伙的。”司岚笙恼道:“往后我可不瞎操这份闲心了。”

“母亲。”方锦书扯着她的袖子撒娇道:“女儿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她这样轻轻软软地撒娇,司岚笙再也绷不住笑了起来。

阴霾,都成为过去。

一室温馨、欢笑。

翌日,天光大好。秋日的阳光洒在庭院的树木之上,片片叶子如同细细的鳞片一样,泛着金色的光芒。

方锦书哼着歌,提着水壶亲自浇着廊下的花花草草。

姑娘心情好,翠微院里的下人们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姑娘,”芳菲一脸喜气,走到她跟前禀道:“权家来人了,还拉了两大车彩礼来。”

虽然已经有了赐婚懿旨,但权墨冼并不想委屈了方锦书。

在他看来,皇后娘娘的赏赐,那就是给方锦书做嫁妆的。于他而言,三书六礼一样都不能少。“纳采”礼,原本是男方上门求娶时的第一礼。如今,就和“问名”合二为一。

金银头面八套、绸缎八匹、绢八匹、时令果盒八盒……

对权墨冼一个刚刚在京立足不久的五品官员而言,这份彩礼可谓诚意十足。

司岚笙在房里见了权璐,将方锦书的生辰八字拿给她。

权璐如今也今非昔比,嫁给彭长生之后,替他操持内务、打理人情世故。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爽利,但更加沉稳,说起话来言之有物。

“弟弟说了,不能委屈了四姑娘。他会将皇上赏的那座宅子给收拾出来,在那里成亲。”

司岚笙满意的点点头,从彩礼到成亲的地方,权墨冼考虑都周到。

☆、第七百三十四章 苦尽甘来

“弟弟让我请教夫人,这良辰吉日,择在几月为好?”权璐问道。司岚笙的诰命夫人虽然还没有正式册封,但已经可用夫人相称。

“下个月是梓泉成亲,”司岚笙沉吟片刻,道:“过年前时间有些紧,不若等过完年,在二月三月里择定吉日。”

方锦书的嫁妆,她早就预备妥当,只是想着权墨冼需要时间。准备充足一些,婚礼也能办得漂漂亮亮。

民间习俗,腊月不娶、正月不嫁。避开这两个月,就到了来年春天。

“夫人的打算,跟弟弟所想一致。”权璐笑道:“他恨不得立刻就将四姑娘娶回家来,又生怕委屈了她。”

在这上面达成了共识,其余的事情商议起来就很快。

待权璐告辞,烟霞扶着司岚笙去查看放在院子里的彩礼。彩礼满满当当的装了六个箱子,都是红漆黑边的香檀木,于喜庆中透出庄重。

光看箱子,就能看出对方的用心来。

绸缎绢帛,均是京里最时兴的上好料子,触手生凉、光洁柔滑,没有一丝瑕疵。金银头面样样做工精巧细致,一看就是花了心思。

“夫人,这下您可放心了吧。”烟霞笑道:“就这份彩礼,姑娘也体面的紧。”

同样是彩礼,里面的花样可多了去。

就说绸缎,可用时兴的料子,也可用往年库房里所积压的,或者是用剩的。这其中,就能看出男方对这门亲事的重视程度。

“放心了。”司岚笙感慨道:“或许老爷说的对,那些虚礼真不用太看重。”只要书儿嫁过去能过得好,就比什么都强。

“把这些都抬去翠微院里。”司岚笙吩咐。这些彩礼,日后都当做方锦书的嫁妆,一并陪嫁进权家。

“姑娘,你快来看。”

芳菲拉着方锦书,来到刚刚送来的彩礼箱子前,兴奋得手舞足蹈。“姑娘姑娘,未来姑爷是个有心的。”

自家姑娘那么好,偏偏婚事上几经波折。

这下总算是好了,皇后娘娘的懿旨赐婚,赏下来的金银珠宝连库房都装不下,不得不收拾了两件偏房出来专门盛放。

未来姑爷她们都见过,又对姑娘如此上心,她们做丫鬟的,是真心替姑娘感到高兴。

阿弥陀佛,苦尽甘来。

方锦书拂过彩礼中的绸缎,心中感慨。

这份彩礼,远不如前世太子送到定国公府上的彩礼隆重、豪奢。可其中的心意,却沉甸甸的让她几乎无法负荷。

她想了一夜,隐约明白了权墨冼如此做的原因。

在男女情爱上,她只是一直不上心而已,却并非不懂。想明白了关窍,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起来。

自己怎地就没想过呢?简直是蠢笨如猪!

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就算已经那么收敛了,明明是有着情意的。

还有那次在大悲寺后山,正是因为自己受伤,他才那般痛殴凶徒。又因为自己制止,他才清醒过来。

可知晓了这份爱意,方锦书的心头变得有些负疚。

就像当初对郝君陌一样,她担心自己承受不了这份爱,更回报不了这份爱意。

假如在这之前,她就知道了权墨冼的心意,会不会去见他请他出手,尚是未知之数。

“姑娘,”芳芷的声音中充满了喜悦:“您瞧瞧,这匹料子多好,正好给您裁一件外袍。这花样纹路,婢子还没见过。”

芳菲笑道:“夫人说了,这些都是京中刚时兴的花样,你没见过有何出奇。”

“好啊你个小妮子,刚取笑我了!”

芳芷拧了她一把,芳菲动作敏捷地跳了开去。春雨捂着嘴偷偷地笑,芳菲一下子跳到她的身后躲起来。

几个丫鬟嘻嘻哈哈地笑闹开来,翠微院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

方锦书看着她们,心下觉得这样也不错。

实在要嫁,权墨冼确实是一个极好的人选。他不知道她的秘密,却懂得她的孤寂,与肩头的使命。

能获得一名如此有默契的夫婿,这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吧。

方家得了懿旨赐婚一事,以极快的速度在洛阳城里流传开来。对两人的亲事,人们各有看法。

但方锦书受封县主,还是皇后娘娘赐婚,就算是有什么,人们也不会将这种想法表露出来。

宝昌公主府内,下人们噤若寒蝉地守在门外,听着里面好一阵稀里哗啦地声响。

“这个贱婢,连泡茶都不会了!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

没多久,里面一名丫鬟便被两名婆子架了出来。她发髻散乱,两腿胡乱地在地上蹬着,口中喊道:“公主饶命,婢子知道错了,饶命啊公主!”

可惜宝昌公主正在气头上,这等喊叫只会令她越发烦躁。

见她越发不耐烦,金雀忙挥挥手:“快些拖走,别污了公主的耳朵。”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