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天边的晚霞,似纱帷中掩映着少女的桃腮,又像佳人绯红的裙裾。他的一颗心,早就飞到了齐王府里。

那里,有心爱的她,在等着他。

“权大人可算是来了。”看见他出现在门口,齐王府的下人忙迎上去,道:“大人请跟我来。”

“实在是抱歉,在下有事在身,被耽搁了。”权墨冼对众人抱拳道。

他方才走得急了,胸膛微微起伏着。在微凉的秋日里,他的鬓角渗出了几滴汗珠,官袍下摆处也起了褶子。

但这一切,都无损他的风仪分毫。仍是那个,如松一般的男子。

“正事要紧,快快请起。”齐王道:“你的差事,可妥当了?”

“回王爷的话,妥当了。”

“我来替你引见。”齐王笑道:“这位,是我府上的方詹事,他的妻子、女儿。”

权墨冼一一见礼,态度恭敬之极。

他与方家是熟识,但今日这次引见,非比寻常。

“子玄,本王且来问你。”

“王爷请问。”

“本王欲求母后旨意,替你与方家四姑娘赐婚,你意下如何?”

方孰玉、司岚笙紧紧盯着权墨冼,等待着他的答复。哪怕他表现出一丝半分不情愿,他们就算惹怒齐王的风险,也不会将女儿嫁给他。

“回王爷的话,求之不得。”权墨冼斩钉截铁回答。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齐王吩咐心腹:“你进宫一趟,将我的书信带去,母后自会明白。”赐婚人选有变,还要替方锦书求来县主的封赏,其中的缘故,他都写在了信里。

“权大人请坐。”齐王妃招呼他道:“在王府,你也别拘着了,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她知道丈夫要收买人心,和颜悦色道。

权墨冼道了谢坐下,八风不动神情恭敬,眼底深处却跳跃着喜悦。

“坐了这一下午,我都觉得累了。”齐王妃对司岚笙道:“不若,我们去园子里走走,让他们年轻人在一处说说话?”

眼下正是要等着宫中的旨意,所有人都等在这里,未免太过无聊。

为了打发时间,之前把能聊的话题俱都聊过一遍,这个提议,对大家而言都是一种解脱。

“母亲,许是风吹得久了,女儿有些头疼。”卫亦馨道:“且容女儿先回房歇息。”她的面色,确实有些发白。

“郡主要不要请太医来瞧瞧,别把小病拖成了大病。”方锦书关切道。

还不是因为你!

卫亦馨心头大恨,揉了揉额角,道:“不必了,谢过书姐姐关心。”

“我陪妹妹回去。”卫嘉允道。

“好,你们先去,晚上摆饭再来唤你们。”齐王妃仔细看了一眼卫亦馨,见她应是无碍,便让她先去休息。

她是主人家,还需陪着客人。

齐王妃相邀,司岚笙怎好再次拂了她的面子,起身笑道:“早已听说王府里一步一景,今日总算能开开眼界。”

☆、第七百三十一章 赐婚

见她们两人起身,齐王促狭地看了一眼权墨冼和方锦书,对方孰玉道:“既然都走了,我们也去走走。对了,本王新得了一张帖子,还未来得及请教先生。”

不过片刻功夫,这里的人就只剩下权墨冼与方锦书两人。就连伺候的丫鬟,也都极有眼色地退了开去。

权墨冼看了一眼方锦书:“四姑娘可是坐得累了?要不要起来活动活动。”

于他而言,就这样和她坐在一起,也是幸福的事情。

方锦书冷声道:“权大人好大的官威!能请王爷替你求娶,还问我做什么?”

权墨冼微微苦笑,他就知道她会生气。他小心翼翼道:“四姑娘,等合适了,我自会慢慢解释给你听。”

非是他不愿眼下解释,这里实在不是能说话的地方。

方锦书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只偏过头去不看他。

“四姑娘?锦书?书音?”权墨冼连接唤着她,她也是不理,起身换了一个离他更远的位置。

权墨冼挠了挠头,这可如何是好?

“要不,等我们成亲后,我给你烤野兔吃?”权墨冼想起那年在北邙山上,她明明馋的紧,却优雅十足的一点一点吃着野兔,就觉得心头温暖。

野兔?

这个词,将方锦书带回了那年的冬天,想起了他傻乎乎地拎着烤到一半的野兔,淋着雨的场景。那时的权墨冼,还是一名心思纯净的少年郎,冒着傻气。

她实在是再绷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你不生气啦?”权墨冼大喜过望,忙坐到她对面,看着她道:“那就说好了,成亲后我就给你烤。”

“嗯……”他支着下颌思索着,道:“烤野兔的话,要新鲜才够好吃。所以,我们去庄子上住上两天,然后去山上抓来烤。”

“对了,我还得去买个庄子。”他入了和丰镖局的商队的股,还没有去置办田地。

权墨冼兴致勃勃道:“你说,这京郊哪里的庄子好?东郊是不错,但人太多了些,容易撞见熟人,玩也玩不清净。”

“要不,还是去北邙山脚下找一座?左右我们也不靠收租子过活,土地贫瘠些也无所谓,能带着你上山玩就好。”

他自顾自讲了一大堆,方锦书张口结舌地看着他。

这个人,还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权臣吗?她捂住眼睛,算了,她收回刚刚所想,这个权墨冼仍然冒着傻气。

“书儿,你说怎样?”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权墨冼对她的称呼,已经变了好几个。

“谁说要嫁给你了?”方锦书放下手,淡淡道:“权大人买不买庄子,与我何干。”

“又生气了?”权墨冼瞅着她,道:“你不反对,那我就让刘叔去买了?”

“你……”她怎么没有发现,这个人脸皮恁的厚?

“好了,好了。我知道啦,你同意了只是不好意思讲。”权墨冼道:“等成了亲,我就把家里那几个钱都交给你。这个庄子,我就先买着,你要不喜欢卖了再买别的都成。”

“对了,你住惯了大宅子。我让人把皇上赏的那座宅子收拾出来,我们在那里成亲好不好?我没搬不是我念旧,是嫌麻烦。而且家里就我们几个人,住进去空空荡荡的不热闹。”

“你进了门就不一样了。”权墨冼絮絮叨叨:“光伺候你的丫鬟仆妇就不少,我再给你添点人手,千万别累着你……”

方锦书瞪了他一眼,道:“闭嘴!”这还没嫁给他,说什么婚后的生活。

权墨冼忙以手掩口,只露出一双眸子,连连点头。

他那模样实在是可笑,方锦书想笑,又怕他得寸进尺,便使劲憋着。

过了片刻,权墨冼陪着小心问道:“我陪你去四处走走?”

“这是王府。”方锦书飞了他一眼,不论走去哪里,不都一样么?

在夕阳的余晖下,她的面庞光洁如暖玉,柳眉飞扬,眸子灵动。这一眼,似娇似媚似嗔似喜,直看得权墨冼魂飞天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有风拂过,她头上的流苏簪子轻轻荡着,一如他的心。

“呆子!”方锦书轻声啐道。

不知为何,方才他呆呆看着自己的神情,让她平静如深潭的心,泛起了几丝涟漪,连绵、不断。

“走吧。”她率先举步,不敢再看他一眼。

傍晚的园林,景致如诗如画。两人徜徉在其间,宛如一对璧人。

宫里的旨意来得很快。

曹皇后看了齐王的信,便知道了为何要换人的原委。她心里后怕,险些就害了他的女儿。

若方锦书果然嫁给了肖沛,那岂不是自己亲手将她推入了火坑?

自己原本是秉着报答的念头,最后反而做了恶事。

齐王替方锦书所求的县主,她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

她是皇后,不仅母仪天下,还统帅着所有的内命妇。县主品级并不高,她完全可以做主。只要事后去宗正寺报备即可。

在这种补偿心里下,她还额外给了方锦书赏赐,作为两人的新婚贺礼。

司岚笙的诰命,自然也没有什么障碍。她一并下旨,着人前去准备一应的诰命服饰、金印等。

“方氏锦书,贞静贤淑、纯良瑜端。特赐婚给权墨冼,望两人携手和美,方不负本宫期望。”宣旨太监读完这短短的圣旨,接下来是一大串赏赐。

方锦书受封为县主,遥领山南道一个县作为汤沐食邑。另赏赐金百两、银千两、绢千匹、珠宝头面若干。

司岚笙受封为四品诰命夫人。

待礼部制完县主、诰命夫人的金册、金印等一应规制,再正式受封。

这份赏赐,丰厚得令人咋舌,远远超过齐王的预料。

“微臣,谢过皇后娘娘赐婚给小女,谢过皇后娘娘赏赐。”方孰玉双手高举过头,接过圣旨。

宣旨的公公笑容满面地将他扶起,道:“大人快快请起,皇后娘娘的赏赐,随后就送到大人府上。”

开什么玩笑,如今方孰玉可是齐王面前的红人,如今连女儿都得了皇后娘娘的赐婚,自己怎么敢让他久跪?巴结他都来不及。

齐王妃道:“时辰已晚,公公留下用个便饭再走。”

☆、第七百三十二章 新媳妇(为8月月票过百万更)

“王妃好意咱家心领。不用了,娘娘还等着我复命。”

“公公辛苦了!”齐王亲自将他送到门口,宣旨太监忙让他留步。

这顿晚宴原本是在预料之外,但齐王妃操持起来,丝毫不见仓促。

园子里灯火通明,敞轩临水而建,纱帘垂下,外面的景致若隐若现,呈现出一种朦胧的美感。清风徐来,有暗香浮动。

桌上的菜肴精致可口,这一餐饭可谓宾主尽欢。

卫亦馨心不在焉地扒拉着饭粒,若不是原本对方锦书的婚事最热心的是她,她都想装病不出现在这场晚宴之上。

心头的疑惑,如阴云一般笼罩不去。

这样找不到出口的挫败感,她重生以来,是第二次品尝。

方锦书,她的运道怎么这样好?

可自己左看右看,这件事都不像是方锦书所能干涉到的。但,这也委实太过巧合了吧!

难道,是权墨冼有问题?

仔细想想,卫亦馨又否决了自己的念头。如果权墨冼真如自己所想那般,他又怎会被自己轻易算计,怎会让林晨霏暴毙。

齐王的心情不错。

虽然其中经历了曲折,但好在最后的结果仍然圆满。

有了曹皇后厚厚的赏赐,方家只会感恩戴德,不会再有半点怨言。

就算,方家心怀不满他也不怕,儒家最讲究的便是“仁义”二字。有了这份恩赐在前,方家想要背板自己,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名声。

方锦书低眉敛目,规规矩矩的用着菜肴。心里却想着,权墨冼之前缠着她所说的那些话。成亲后的日子,像他所描绘的那样,好像也不差?

所有人当中,当数权墨冼的喜悦之情最甚。

他所有的布局、谋划,终在今日有了收获。赐婚懿旨已下,便尘埃落定不会再有意外。

要娶她,当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散了晚宴,齐王道:“你们的生辰八字尽快合了,择了吉日禀上去,也好让母后放心。”

曹皇后只管赐婚,这些细节就需要方家、权家两家配合。

权墨冼眼睛闪闪发亮,拱手道:“明日,我就让大姐来取四姑娘的生辰八字。”

他们是皇后赐婚,无须再找媒人。这些琐碎的事情,就由两家自己商量着办。权大娘年纪大了,而权璐是权墨冼的大姐,由她出面再合适不过。

方锦书跟着父母在侧门处上了马车,权墨冼仍然站在远处恋恋不舍地张望着。

她俏脸一红,提着裙子踏入马车之内。

“子玄?”齐王伸手在权墨冼面前晃了晃,揶揄笑道:“人都走了,还看什么看?”这样的权墨冼,让他觉得放心不少。

权墨冼赫然道:“让王爷见笑了。”

“天色已晚,在下告辞。”他面上的笑意,掩也掩不住。

“快回去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中的老母亲。”齐王笑道:“让她老人家也高兴高兴。”

权墨冼拱手告辞,木川牵了马来,他策马径自回了家。

“母亲!”

他喜气洋洋地踏入房门,道:“母亲,您猜猜,儿子有了什么喜事?”

瞧着他的样子,权大娘不敢相信道:“难道,是和你的婚事有关?”前些日子儿子才说起此事,还让她保密。

可权大娘私心想着,就算方家四姑娘过了议亲的年纪,也轮不到自己儿子头上。

她不是那起子沉不住气的妇人,就算权墨冼不让她保密,她也不会说出去。所虑者,无非是怕婚事不成,惹来旁人笑话高攀罢了。

权墨冼肯定的点点头,道:“母亲所料不差。”

在得到赐婚之前,这件事需要保密,否则权墨冼担心会扰乱了他的计划。但此时已经得偿所愿,这样天大的喜事,无须再藏着掖着。

赐婚懿旨已下,明日城里定然会传扬开来。

正在榻上玩耍的权夷庭转过头来,两眼亮晶晶的看着权墨冼,奶声奶气地问道:“父亲,您要娶新母亲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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