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方大人,”齐王妃笑着举起酒杯道:“我也敬大人一杯酒。”

一杯酒饮罢,她道:“这位权郎中,我以前从未见过,却也听说他能力出众,卓尔不群。今日短短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是一名实打实的青年俊杰。”

“大太太,您觉得,我说的对不对?”她问着司岚笙。

她说的确实不假,司岚笙只好点了点头。

“这样的好女婿,岂不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我在这里,就先给大太太贺喜了。”齐王妃说着,就起身离席,朝着司岚笙施了个福礼。

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司岚笙心头恼怒,忙起身将她扶起,道:“王妃快请起。事关女儿的终身大事,且容我们商议一二。”

见她仍不松口,齐王妃脸色微变,坐下不语。

这夫妻二人,未免太不识抬举!

都是赐婚,不过是换了个人选,还是更好的人选,怎么就不能干脆利落地应下?偏要这等推三阻四,难道自己和王爷两人加起来,都不如她们的一个嫡次女来得重要。

方孰玉和司岚笙对视一眼,均都看得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非是他们不应,事关方锦书的终身大事,总要给他们时间好好考虑清楚。

权墨冼虽然是知根知底,但这是齐王代他提亲,就连他本人的意愿都不知晓,让他们如何应承?

一旦黑底白字的赐婚懿旨下达,婚事就不可更改。

他们不愿,看见女儿嫁的不甘、对方娶的不愿,成为一对怨偶。

从齐王代权墨冼提亲起,方锦书就陷入了震惊。

在前世,权墨冼一直是一匹孤狼,从未加入齐王或太子的任意一人麾下。正是如此,他才能一直深受庆隆帝的信任,在庆隆一朝做到了四品侍郎的位置。

可齐王既然能开口,只能证明他已经对齐王表了忠心,否则齐王不可能替他求亲,更不会去求这道赐婚懿旨。

他,究竟知不知道,他自己放弃了什么?!

方锦书想不明白,他这样做的理由。

肖沛已然案发,婚事自然不成。他无须这样做,只要在接下来上方家提亲即可。有她在,自然会劝服父母同意。

方锦书不相信,他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投入齐王麾下,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方锦书脑子一片混乱,却知道他既然这样做了,自己就不能辜负于他。眼前的局面僵持,父母也为了自己,让齐王夫妇下不来台。

“父亲、母亲。”

方锦书起身向方孰玉、司岚笙施礼,声音沉着而清亮:“女儿愿意嫁给权郎中。”

“你……”司岚笙心头焦急,却又碍于在齐王府里,无法直言。

齐王妃当即笑逐颜开,走到她身边道:“我早已听说方家四姑娘是个识大体的,今儿才知道,这句话果然是不差。”

“王爷,您说我讲的对不对?”

“王妃所言极是。”齐王笑道:“怪不得,靖安姑祖母那般疼爱于她,本王今儿可算是找到缘由了!”

他在心底暗暗舒了一口气。

幸亏方锦书自己出来应下。他之前已对权墨冼做出允诺,若方家硬是不松口,他便威信扫地。

方孰玉眼神微黯,但方锦书自己应了,他也无法改口,只好道:“我们书丫头是个好的,微臣只是担心委屈了她,才迟迟没有择定夫家。”

齐王妃在心头暗暗撇嘴,什么没有择定夫家,明明是方锦书“克夫”,又拖得年纪大了不好嫁而已。

“本王明白,先生是怕委屈了女儿。”齐王笑道:“不若这样,本王在求母后赐婚时,给四姑娘一个县主封号如何?”

方家再有什么天大的意见,一个县主封号也足以抵消了。

☆、第七百二十九章 恩惠

说着,他猛一拍自己脑门,道:“说起来,本王也是忙糊涂了。先生既已成了我的詹事,大太太也该受封为诰命夫人。”

在高芒王朝,四品以上的朝臣,其夫人就可受封为诰命夫人。方孰玉刚任詹事不久,司岚笙的诰命还未来得及上报。

“瞧我这记性。”齐王笑道:“既然如此,便喜事成双,顺道把这件事也一起办了。”

他把这两件事相提并论,而司岚笙的诰命夫人本就是她应得的。这么一来,方家却是不能推拒。

方孰玉起身道谢:“微臣替内子、女儿谢过王爷厚爱。”

他不愿女儿受委屈,可方锦书的婚事却几经波折。能定下来也好,至少权墨冼的人品、能力他十分认可。

至于其他,则等回府之后再说。

大事已定,齐王整个人都轻松起来,笑道:“眼下时光正好,先生且慢慢品酒。待权郎中办完事,本王再与你们引见。”

秋日阳光柔和,他所言不虚,此时正是一日中最好的时光。

这短短一场宴席,未免让人生出物是人非之感。

中途离席的承恩侯及肖沛,再无人提及。

而此时此刻,承恩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坐在椅子上吹胡子瞪眼睛。侯夫人瘫在一旁,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名引以为傲的幼子,竟会做下这等事情。

承恩侯膝下的十二娘肖雨琳蹲在下方,伸出手揉着承恩侯的心口,劝道:“父亲,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哥哥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肖雨琳责问跪在地上的肖沛:“父亲年纪大了受不得激,你太过分了!”

“你!”肖沛对她怒目而视,这不是明摆着落井下石,还嫌事情不够大吗?

“我看他就是想要气死我!”

承恩侯怒道:“不孝子!给我撵出门去,以后别说是我肖家的子孙!”

“别啊,老爷。”侯夫人强行撑起半个身子,哭求道:“好歹看在我伺候了你半辈子的份上,你就饶过沛儿这一遭。”

“饶过他?”承恩侯怒哼一声,道:“我饶了他,谁来饶过我?!你让我有什么颜面去见太后娘娘?!”

肖太后三番五次跟他强调,肖家一定不能惹出祸事。只要安分守己,才能得享受这太平富贵。

“太后娘娘早就有言在先,我们家若是惹出什么乱子,她只会严惩不会包庇。”承恩侯狂躁地踱了几步,一脚将肖沛踹倒在地。

他指着外面,道:“你听听,你且听听!”

就在侯府门口,是苦主喊冤之声,还有那洛阳城里不怕事的百姓,也都聚集在门口,群情汹涌。他们置身于侯府内宅,仍能听见外面压制不下的喧嚣。

这里是天子脚下的京城,不是他处。

若是在地方上,他还可以凭借着爵位特权,强行将民意压下。随后,再打通了关节,悄悄将此事压下。

那些个百姓,又何曾会被他放在眼里?不过是些愚民,乱棒驱走再给点甜头,不怕他们不屈服。

然而,此时的承恩侯,也只能想想而已。

洛阳城的百姓不比得别处,他们的胆子不是普通的大。庆隆帝虽在深宫,但洛阳城里的事何时能逃过他的双眼?

想到这里,承恩侯就恨不得肖沛从未出生。

见肖沛挨打,侯夫人猛然从座位上窜起,抱住肖沛,哭道:“你要打沛儿,就先打死我吧!左右我们娘两都惹你的嫌,碍你的眼!”

“母亲快些起来。”肖雨琳赶上前去要将她扶起:“母亲,您说这话,岂不是伤了父亲的心吗?父亲平素最是敬重于您,您怎么忍心伤他的心?”

她低垂的眼里,闪过一道得逞的光芒。

“滚!”侯夫人看见她,就想起她的生母,尽给她添堵的那个姨娘。“你个小浪蹄子,给我滚远些,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你怎么说话呢!”承恩侯怒道:“她一个孩子,明明一心为着你,你这个做母亲偏还是非不分了。”

他指着肖沛道:“要不是你惯着,他怎么敢惹出这样大的祸事!”

“你还说我!”侯夫人怒道:“上次那个丫鬟是怎么回事,啊?你有脸说我,怎么不好好想想自己!”

被揭了疮疤,承恩侯恼羞成怒,道:“好,你好得很!这事我不管了,你爱咋咋地!”

“不!”肖沛扑上前去,抱住承恩侯的腿,哀求道:“父亲您可千万别不管儿子。儿子知道错了,往后再不敢了。”

“母亲您也少说几句,我知道您心疼儿子,父亲也是为了儿子好。”

他心头再明白不过,青枫院子里的暗室被刑部发现,证据确凿他罪责难逃。再继续追究下去,原来那几条人命也会被翻出来。

如今能救他的,就只有父亲。

只有父亲进宫求肖太后,他才能有一条生路。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不能再惹得父亲生气。

可恨的是,肖雨琳在那里落井下石,挑拨离间,偏偏母亲还在情急之下上了她的当。

府外吵闹不休,府里两位当家主子争吵,惊得侯府满院子下人战战兢兢。就在此时权墨冼带着人从外面进来,道:“微臣求见侯爷。”

承恩侯面如锅底,给了他一个白眼,冷声道:“权郎中,权大人!你如今是高升了,就忘记当年之事了吗?”

“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谁帮你在京城落脚,谁给你写了举荐信去松溪书院?幸好,我没将女儿嫁给你!”

权墨冼拱手道:“侯爷大恩,微臣没齿难忘。但侯爷莫非忘了,当年父亲对您的救命之恩吗?”

跟救命大恩比起来,承恩侯给予他的那点恩惠,又算得了什么?他不愿提起当年之事,以恩人之后自居。但承恩侯想拿恩情说事要挟,他只得如此回应。

“哼!”

承恩侯拂袖,道:“不知权大人来我府上,有何贵干?”

肖沛总是他疼爱的儿子,况且在他看来,不过是荒淫了些许,实在是称不上什么大罪。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愿意将这个儿子保下。

☆、第七百三十章 求之不得

权墨冼出示了顾尚书所签署的命令,为难道:“侯爷,下官也不愿如此。实在是职责所在,要带贵公子回衙门。”

这道命令,是顾尚书为了给齐王难堪而书写,权墨冼直至此刻才拿出来。

“不!”

肖沛惊恐地躲在承恩侯的背后,道:“父亲,我不去!您救救我,救救孩儿!”

他听说过刑部,里面有十八般酷刑,进去了没有谁不是乖乖招供的。他若是进了刑部,定然是熬不住。

“公子,还请不要让下官为难。”

“权大人,你今日是非要将人带走不可吗?”承恩侯拦在肖沛跟前,面色不善。

“侯爷,我向您保证,公子在刑部一定毫发无损!”权墨冼拱手。

承恩侯沉吟起来,这也不是不可以。先让肖沛跟着他去刑部,自己紧跟着进宫求情。只要太后允了,谁还敢动肖沛半根毫毛。

肖沛紧紧地抓住他的袖子,小声道:“父……父亲,我不去。”

假意扶着侯夫人的肖雨琳鄙夷地看着他,敢犯下如此大罪,这会却知道害怕了?那些被他所害的人,恐怕也求饶过吧,他怎么不饶了他们?

正在犹豫间,刘管家匆匆踏入房门,禀道:“侯爷,就快拦不住了!大门都快被砸破了!”

承恩侯面色一凝,将肖沛从身后拽出来,道:“你就先跟着权大人走,为父这就进宫替你求情。”

他这侯府大人若是果真被刁民砸破,承恩侯就成了京里最大的一个笑话!

“小公子,请!”

权墨冼做了一个手势。

肖沛又瞥了承恩侯一眼,见他毫无反应,只得悻悻然跟在权墨冼身后而去。

盏茶功夫之后,听见外面想起来一阵欢呼声,直冲天际。

肖沛低头走在后面,身边是愤怒百姓的咒骂声。苦主冲上前来,一把揪住他:“你这个丧尽天良的人渣!下地狱去吧!”

不知道是谁带头,朝着他身上扔了一个烂番茄。“噗”地一声,将他月白色的锦袍染上了恶心的褐红色。

“你,大胆刁民!”肖沛怒喝。

但随之而来的,臭鸡蛋、白菜梆子等等纷纷朝他身上砸去。而那些带他出来的捕快,都对他避之不及。

“大人救我!”他只好朝着权墨冼求救。

权墨冼转过身来,淡淡看了他一眼,方才缓缓冲着人群抱拳,道:“还请各位手下留情,是非黑白,到了公堂之上自有分晓。”

他在民间的口碑甚佳,见他这么说,众人纷纷应诺,道:“好,我们不为难权大人!”替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押着肖沛回了刑部,权墨冼将他交给有司,道:“好生看管。他是侯府公子,还未过堂,勿要伤着了。”

他既然应承了承恩侯,就会做到。

“大人,尚书大人请你去一趟。”下属禀道。

权墨冼知道顾尚书要找他做什么,无非就是没有按照他的吩咐,在齐王府将人拿下罢了。

“跟大人禀一声,下官要去查清案情,回来后再去复命。”说罢,他径直出了刑部。

顾尚书听完回禀,气得胡须乱颤:“好你个权墨冼,越来越不听令了!”总有一天,要让他连本带息的还回来。

出了刑部,权墨冼的眼神越来越亮,脚步也越走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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