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齐王松了口气,他尚未进宫,幸好幸好。

“你做得对。”齐王道:“不用进宫了。”

幸好肖沛的案子爆出来及时,此等行径之人,若真因为自己保媒,而赐婚给了方锦书,那这就不是结亲,是在结仇。

自己的目的是施恩于方家,这么一来,却反其道而行之。

“只是王爷,”心腹犹豫了一番,进谏道:“方家只要离开王府,就能知道此事。这次赐婚不成,侯府小公子又是个这样的人,就恐方家……”

因权墨冼在场,他并未将话说完,齐王却明白他的意思。

说好了要替方锦书解决亲事,赐婚于她,却给了她一个如此糟糕的夫婿。就算方家明理,也难免心生抱怨。

如今正是争储的紧要关头,一步都错不得。

齐王不想在这个时候,因为这件事反而跟方孰玉之间起了隔阂,得不偿失。

他揉了揉眉心想道:为今之计,就是替方锦书另找一名夫婿,仍然由曹皇后赐婚,堵住所有人的口。

可,这一时半会的,到哪里去找这个人选?

“在下斗胆,敢问王爷在为何事烦忧?”权墨冼拱手问道:“方才在下在席间瞧见了方家四姑娘,难道?”

听他提起方锦书,齐王眉头皱得更紧了,叹气道:“你想得没错,本王原本正要撮合方家四姑娘和侯府小公子的婚事。本已跟母后提过,要请她赐婚给方家。”

但事已至此,且不提肖沛将被如何治罪,他爆出这样的丑事来,这桩婚事显然不可能再继续下去。

但赐婚一事,原本就是由自己主动提出。半途而废,实在是太过尴尬,让旁人看了笑话不说,还会成为太子奚落自己的谈资。

这件事,到底该如何收场?齐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王爷,在下曾与方家有旧,也得过詹事大人的提点。”权墨冼道:“若王爷不弃,在下愿替王爷分忧。”

“你?”

齐王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权墨冼,眼睛一亮。

对啊,眼前这名男子,难道不是最好的替代人选吗?

出身寒门、当朝状元、一表人才、能力出众。受到父皇看重,公主爱慕,还是当朝最年轻的五品官员。

除了他曾丧妻之外,找不到任何缺点。

若单以身份地位而论,方家四姑娘若要嫁给他做续弦,实在是有些委屈。

但方锦书身上背着一个“克夫”的骂名,又已经及笄过了最好的议亲年纪,嫁给他,也不是不可以。

不!

这些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男未婚、女未嫁,且年岁相当可以成亲。

重要的是,自己在这情急之间,找不到一个比权墨冼更好更合适的人选。

此次赐婚若不成,肖沛在这当口爆出丑事,岂不更进一步坐实了方锦书“克夫”的名声?否则怎么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这时肖沛就出了事?

要将这场面圆回来,要让方家感恩于自己,就只剩下这一条路可走。

那些不合适之处,一道赐婚旨意足可弥补。

大不了,再给一些好处给方家。

权墨冼给方家做女婿,方家并不吃亏。

这样一个年轻有为,饱受朝臣排挤却仍然屹立不倒的优秀男子,在当年曾是多少春闺中的梦里人。

而他,愿意替自己分忧,自己接受了他的好意,就等于在刑部安了一颗钉子。

太子不是要等着看自己的笑话吗?!自己也能用权墨冼令对方难堪。

转瞬之间,齐王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逻辑关系,笑着问道:“子玄,婚姻大事,你这决定是不是太快了一些?”

他想要知道,权墨冼是一直想要朝自己靠拢,苦于找不到机会呢,还是别有所图。

子玄乃权墨冼的表字,齐王虽然从未跟他有过私底下的接触,但年轻一代官员的信息,他早已铭记于心。

这个时候叫出来,恰如其分地,将两人的关系显得越发亲近。

“在下一直仰慕王爷风采,只是苦于一直不得其门而入。”权墨冼道:“这次前来,在下还要感谢尚书大人才是。”

“哈哈哈!”齐王大笑出声,道:“的确,改日我该备礼,亲自上门致谢才是,感谢他将子玄送到了本王身边。”

今日之事虽然诸多不快,但权墨冼的表态,令他心情愉悦。

“此外,在下不敢欺瞒王爷,方家四姑娘的美名,臣倾慕之。”饶是他皮肤黝黑,也能看出此刻他面色发红。

☆、第七百二十七章 一头雾水

齐王一愣,转而笑道:“少年慕艾,这有什么不好意思。”

原来,他偷偷在心中恋慕方家四姑娘。只是两人的身份地位相差太大,不敢表露出来。怪不得,看见了这大好机会,就立即想要求娶。

观他行事孤绝,如今这样的少年情怀倒令他看起来可爱许多。

“好,我可以允了你。”齐王笑道:“那个老狐狸一定没想到,遣你来此,不仅让我收了一员大将,还给你送来一位妻子。”

“一举两得,这天底下的事嘛,果真是祸福相依。”

肖沛既然注定了罪名难逃,他何苦去维护与他?那是他自己做下的孽,不是自己不保。与承恩侯府的关系,慢慢修复便是。

失去一个肖沛,得了一员刑部能臣,这怎么算,都是自己得益。

“谢王爷!”权墨冼拱手,道:“侯府小公子之事,在下有个建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齐王摆摆手,道:“都是自家人,但讲无妨。”

“王爷可派出一队亲卫,与在下一道,将肖沛护送回侯府。”权墨冼道:“对外,可声称不让罪犯逃脱;对侯爷,可解释为民怨沸腾,您为了小公子的安全着想。”

“等肖沛回到了侯府,在下再持刑部之令,将他逮捕归案。”

齐王略作思索,这或许是眼下唯一的法子。算不上好,但总算是能全了王府的颜面。

“好,就应了你的法子。”

“王爷,”静候在侧的心腹问道:“属下今日还进宫吗?”

“子玄,待你回来,本王就请母后替你与方家四姑娘赐婚。”齐王道:“你就放宽心,本王包你如愿。”

这桩婚事,他还未与方家商议。

但他敢做出如此允诺,是相信方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方锦书的婚事,原本就高不成低不就,否则也不会拖到眼下。

“谢王爷恩典。”权墨冼长揖到地。

“你我二人一见如故,不必如此客气。”齐王亲手将他扶起。

他们离席的时间有些长了,等待的人各怀心思,肖沛尤其惴惴不安。

“承恩侯,非是本王出尔反尔,贵公子之事如今已闹得满城风雨。”齐王回到座位上,歉意道:“为今之计,本王遣一队亲卫送二位先行回府,以免遭受意外。”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何事,让齐王突然变卦。

“其中缘故,侯爷您出府略加打听便知。”齐王道:“本王稍候就入宫,替贵公子求情。”

肖沛霍然而立,愤然道:“我究竟犯下什么错处?!还望王爷明言。这般不清不楚,是要问我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吗?”

他做事如此隐秘,绝不信会被人拿住把柄。

顶多,就是侯府里那些丫鬟的死因被翻了出来,几个奴婢的性命是什么大事?

承恩侯想得要比他长远一些,敢让刑部到王府拿人,会让齐王如此为难,肖沛犯下的事可能当真不小。

他黑着脸冷哼一声,道:“这就是王爷的待客之道?!”起身拂袖:“我们走!”

齐王连连苦笑:“侯爷,等您知道了原因,想必就能体谅本王的苦衷。”

就肖沛犯下的那些事,待承恩侯知道后,就会感激他没有当面拆穿了。否则,当着方家的面,他只会更加下不来台。

“我送侯爷出去。”齐王转头对方孰玉拱手,道:“詹事还请稍坐,本王去去便来。”

方孰玉一头雾水,耐着性子应了。

权墨冼作了个四方揖,跟在齐王后面出去。从始至终,他都控制着自己,都没有望向方锦书一眼。

看着几人离去,场面着实有些尴尬。

齐王妃笑着圆场,对卫亦馨道:“馨儿,前些日子你不是还闹着要见四姑娘吗?这会既是见着了,正该好好说说话。”

卫亦馨掐着自己的手心,勉力笑道:“母妃说的是,女儿正要找书姐姐请教女红。”

她的心里,怄得一口老血都差点吐出来,还不得不配合着调节气氛。

“郡主说笑了,”方锦书配合道:“臣女这点微末之技,怎能入了郡主的眼?”

两人说起女红来,齐王妃招呼着司岚笙,卫嘉允找了篇文章来请教方孰玉,场面慢慢变得缓和起来。

就好像,今日这宴会,肖家从来就没有到过一样。

片刻之后,齐王返回。

他并未入座,先躬身给方孰玉作了一个长揖。

方孰玉惊得跳了起来,忙双手将他托住,急道:“王爷这是在做什么?折煞微臣了!”

齐王起身,道:“先生有所不知,今日本王差一点就害苦了令千金!幸好,幸好还未成事实。”

在人前,他称呼方孰玉为“詹事”。而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为了以示心头的尊敬之意,拉近彼此距离,他一向称呼方孰玉为“先生”。

“这是为何?”方孰玉问道。

司岚笙的身子晃了晃,紧紧抿住了唇。难道,书儿的婚事又要生出波折?她的命,可怎地这么苦!

“刑部来人,查出了肖沛犯下的案子,罪不可赦。”齐王道:“其中的缘故,本王就不再详述,你们略一打听就能知道。”

“本王只是惭愧,未能带眼识人,差一点就将四姑娘推入了火坑。”齐王满面愧疚之色。

“这怎么能怪王爷?”齐王妃忙道:“明明是肖沛犯错,王爷又怎会知晓。”

“妇人之见!”齐王摆摆手,再次拱手道:“虽不是我的错,但却差点因我而铸成大错。还望先生原谅!”

司岚笙听得心惊胆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会令齐王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更担心,这门亲事不成,方锦书更加难以说亲。

方孰玉抱拳:“王爷言重了!这事怪不得您。”他心头不虞,但事已至此,他除了谅解,还能说什么。

听着这番对答,卫亦馨明白她的谋划终究是成了空。

阴云在她的眼底积累,她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

可惜,在这样的宴席上,就算她是郡主,也始终只是一名晚辈。没有长辈示意,轮不到她说话,更轮不到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这种憋闷的感觉,就好像有一口郁气堆积在胸口,令她难受之极。

☆、第七百二十八章 识大体

“郡主,可是有身子不适?”卫亦馨循声望去,落入眼帘的是方锦书关切的眼眸。

看着她,卫亦馨越发憋闷,摆了摆手示意她无事。

这个时候,她不想同方锦书说话。

席间气氛低落,齐王扫了几人一眼,转而笑道:“先生别沮丧,说来今日也是因祸得福。没有肖沛,本王却替四姑娘找到了另一名青年才俊。”

青年才俊?

这一时间,能有什么青年才俊。

齐王笑了笑,道:“方才刑部来的那位权郎中,听说先生与他曾有旧,称得上熟识。”

权墨冼?

方孰玉和司岚笙心头,同时掠过这个名字。

熟识,确实是熟识。

权墨冼入京那日,正好救了方锦书并送她回府。从那个时候起,方家就和权墨冼有了往来,方孰玉还曾经想将他招揽入麾下。

后来,虽然权墨冼不愿意,也未因此疏远了关系。权墨冼中了状元,方家备礼庆贺;他成亲,司岚笙遣人去给他帮忙。

甚至,连他的后宅,都是司岚笙打发了嬷嬷过去,才替他理顺了。

两人都承认,权墨冼的确优秀。

但做女婿?他们从来没有往这上面想过。他是鳏夫,还大了方锦书足足十岁!

齐王却没有给他们多思考的时间,道:“既然是熟识,也不用本王再耗费口舌。本王就在这里卖一个颜面,替权郎中向四姑娘求亲,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这……”方孰玉道:“王爷且容微臣考虑一二。”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他需要时间想想,此人能否配得上他的宝贝女儿。

齐王端起酒杯,笑道:“不急,不急,我们先喝酒。”借着酒杯掩护,他给了齐王妃一个眼色。

赐婚之事,虽然懿旨未下,但在他膝下的嫡系也尽都知道。

如今肖沛事发,若就让方家这么回去,他这个齐王就会成为活生生的一个笑话!

他在民间好不容易才竖起的形象,就会被太子抓住时机抹黑为识人不明,甚至是能力有限、昏庸无能。

这种可能的后果,只要光想想,他就不能接受。

所有会对他争储造成影响的事,他都务必要扼杀到摇篮之中。

唯有更换赐婚人选,才是最圆满的结果。一桩喜事,能将此事掩盖过去。至于肖沛,不能让他和齐王府沾上半点关系。

但以他的身份,不宜再劝,便示意让齐王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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