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已经从权墨冼口中了解了始末,那拐子如此胆大包天,方锦书逃掉之后,他们还公然回来寻找。

☆、第十六章 净衣庵(求推荐票)

方才,他已经让家丁去了京兆府,告知拐子的行踪。同时,也派去家中护院,前往江溪码头搜寻贼人行踪。

方锦书不好意思的止住了眼泪。

今日这半天流的泪,也实在是太多了些。难道,自己不但连身体变成了孩子,连举止也成了孩子吗?

她抬起头来,看着方孰玉胸前被她的眼泪浸湿的衣襟,颇有些难为情。便转移了话题,这也是她来这里想跟父亲说的事情。

“父亲,我记得那拐子的样貌,这就画给父亲。”

方家的规矩,男孩四岁启蒙,六岁进学堂。女孩则是五岁启蒙,七岁入学堂。方锦书也在学堂里念了一年半的书,琴棋书画都略略学得一些。

只是画技,显然不到可以画人的时候。

方孰玉只当她孩子气,看她说得有兴致,便不忍心拂了她的意。

将她放在黄花梨高背椅上,铺开一张宣纸,用镇纸压了,捋起袖子替她磨墨。“丫头好好画,今儿父亲给你做书童。”

方锦书抿嘴一笑,伸长胳膊拿过书案上的毛笔,略作沉思便开始作画。

她现在想的,不如怎样才能画得更好更像,而是如何能在画得足够像的情况下,画得最差。在前世,深宫孤寂,她闲来无事就以作画打发时间,画技想不精湛都难。

否则,性情上的转变,还可以用突逢大劫来解释。功课这些需要实打实练习的,绝不可能过几日画技就突飞猛进了。

书房中安静下来,方孰玉修长白皙的手指,执着墨条在砚台中缓缓转动,墨香四溢。

他也发现了女儿的转变。而且,她执着笔的姿态,幼小的身影里透出一种沉静的气质来,像极了那个他一直深埋在心中的她。

方孰玉心头一跳,忙将精神集中到墨条之上。

他在心头暗暗提醒自己,她已经成为了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而自己也有了娇妻爱子。

往日已被时间掩埋,不可追忆。

在她嫁入皇家的那一天起,方孰玉就已经发誓要斩断情丝,好好对待自己的未来的妻子。奉父母之命娶司岚笙为妻之后,他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家庭和睦美满。

盏茶功夫之后,她就画好了那个腰圆膀粗的婆子、她男人,和那个三角眼买家。

方孰玉定睛一看,大为惊奇。

看得出来,因为腕力不足,线条上还很稚嫩。但几个人的样貌特点,却是画得活灵活现。

“父亲,”方锦书拿着笔,问道:“画得可行?我在心头将他们的样貌已经描摹过上百次,就为了脱困之后要抓这几人归案!”

说着,她模仿着方锦书原来的神情,恨恨道:“竟然敢拿我当货物,不让他们吃些苦头,我不干!”

看着女儿熟悉的神情,方孰玉安抚道:“好,父亲答应你,这就让人去办。”

说着,他照着方锦书的画,迅速临摹了几幅,交给长随。让他们持自己的名帖,分别送去京兆府,和刑部、兵马司等地。

他只是个六品翰林,但父亲却是四品的礼部侍郎。之前在满城寻找方锦书时,就已经请托过这几个衙门,此时有了线索,自然是要送去的。

待他吩咐完毕,方孰玉道:“父亲,女儿去跟老夫人请安时,碰见了二婶。”

方孰玉皱了皱眉头,白氏这个人,他实在是不想同她打交道。

“二婶说,我最好去三圣庵中住个一年半载再回来。”

“不用理会!”方孰玉难得的动了怒。白氏此人实在是太不知好歹,当初就不应该让二弟娶她过门。

方孰丰乃是庶子,娶媳妇自然也只能在门第相当的人家里面挑庶女。相看了一两年,最终才看中了太常寺丞白家的庶女。

太常寺掌着礼乐,白大人作为寺丞,官阶虽说只得五品,但精通音律之道,更擅风月,是个妙人。在闺中的白氏,也惯会隐藏,看起来是个规矩本分的。

哪里知道,过门之后,她的本性便一点一滴露了出来。

方孰丰越是不喜她,她越是变本加厉,有时连脸面也都不要了。现在,方孰玉看着她便头痛的紧。

“你是我的女儿,跟她有什么关系。”方孰玉看着方锦书,认真的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要记住,父亲总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父亲。”

从方锦书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这种被父亲疼爱着,不问缘由都要支持她的感觉,实在是前所未有。

她却不知道,方孰玉原来是这么称职的父亲。

至此,在方孰玉面前,方锦书已经完全忘怀了前世曹华英的身份,真真正正的成为了他最疼爱的幼女。

看着爱女,方孰玉的心头掠过一层阴影。

他虽然不喜白氏此人,白氏的心也起得不好,但这个提议却不能说完全不对。为了寻找方锦书,惊动了官府好几个衙门,暗地里还有定国公府的相助。

方孰玉心头虽然明白,定国公府是看着曹皇后的情面上,才悄悄出手相助。但在心头,也记下了这份人情。

也因此,方锦书的失踪,大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

对于一个女孩儿来说,被拐卖就等于背负上了坏名声,这等经历足以毁掉她的一生。

而方锦书的年纪,又委实有些尴尬。若是只得五六岁,那完全是个幼童,自然谈不上什么名声。八岁,虽然还算不得少女,但已经足以引起非议。

所以,眼下方锦书虽然平安无事的回了府,名声却是坏了。

如果真的像白氏所说,去庵堂住上个一年半载,博得一个孝顺的好名声。人们也就会渐渐的忘了前事,于说亲无碍。

只是,他怎么舍得?

打小娇宠着养大的女儿,怎么舍得让她去那样凄苦的庵堂之中?何况,白氏这个提议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三圣庵,那是犯下大错的官眷,才会去的地方。

“父亲不必为难,”方锦书道:“女儿其实在心头觉得,去庵堂祈福是个好法子。”她要还方家一个满门锦绣,背负着坏名声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不行!”方孰玉断然拒绝:“一定还有别的法子,你让为父好好想想。”女儿这才回来半日,就被逼得想这等法子,让他心疼不已,将白氏来来回回骂了好几个来回。

“父亲,女儿也不想去三圣庵。不如,父亲上表宫中,允许女儿去净衣庵伺候太妃娘娘,替祖母祈福?”

☆、第十七章 谁是黑手?

这是她能想出来的,打破当前困境的最好法子。

方孰玉何等人物,一点就透。

净衣庵乃皇家庵堂,里面住着的,是先帝留下来的几位太妃娘娘。她们有品级在身,但却无子无女。

先帝临终之时,留下遗旨让她们都去净衣庵度过余生。

这样的安排,自然是比在宫里的冷宫中终老,要仁慈得多。也是当今皇室,不同于前朝的宽仁之处。

只是,净衣庵不是民间的寻常庵堂,由北衙拨出一队禁军轮流守护。皇家再仁慈,也容不得这些太妃娘娘出什么错,被天下人耻笑。

莫说平头百姓,就算他们这些官员,也不能轻易接近。

不过,方锦书若能真进入净衣庵,那有关于她的所有流言都会烟消云散。当她和皇家扯上关系,谁还敢在背后嚼舌头。

若是说她不好,那岂不是说帝后的眼光有问题,选错了人去陪伴太妃?说她的品性有问题,那岂不是说太妃娘娘也不检点?

谁要是嫌命活得太长,尽管说去。

还是那句话,皇家再仁慈,也容不得非议皇室名声的人存在。

女儿竟然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方孰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你这么个小脑袋瓜子,是怎么想出来这个主意的?也真是难为了你。”

方锦书扬起笑脸,装出天真的神态问道:“父亲,我只是听说三圣庵里太过清苦,不想去那里受苦。”

“净衣庵里住的都是太妃娘娘哩,吃穿用度想必不会差了。”

听到她这么说,方孰玉有些失笑。原来这是误打误撞,他还当真以为是女儿自己想出来的主意。

她才八岁,若能想出这么高明的破局之法,那就近似妖孽了!他自问很了解女儿,绝不具备这等高明的智慧。

“就算是净衣庵,也是庵堂。”方孰玉严肃道:“这份苦,书丫头可能吃?”

“总比三圣庵好多了吧?”方锦书不在意的反问。

方孰玉呵呵一乐,捻着短须笑道:“丫头,你却是给我出了一个好大的难题。”

那净衣庵,岂是想进就能进的?

只见方锦书狡黠一笑,道:“父亲定然会有法子,我相信父亲。”

净衣庵虽然不好进,但方孰玉是什么人?

一手将延平帝扶上帝位,官至从二品的尚书右仆射。再进一步,就是中书门下的首席执政事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他有谦谦君子之风,且胸中自有韬略。

他擅长于在不动声色之中解决问题,从一团乱麻之中找出关窍。和他谈判,有春风拂面之感,事后才恍然大悟。

入净衣庵一事虽难,却难不倒他。

看着一脸信任的女儿,方孰玉心头没来由的升起一股自豪,哈哈大笑道:“好!丫头都这么说了,此事就交给为父。”

道别了父亲,方锦书的脚步都要轻快许多。

去净衣庵,是她听到白氏的话之后临时起意,但越想越是个好主意。

除了方孰玉看到的好处,她还知道一件事情。就在庆隆元年冬季,先帝的皇妹,也是当今皇上的姑母,靖安公主,因为儿媳妇不孝顺,愤而离家到净衣庵里住了大半年。

说起这位靖安公主,却是个厉害角色。她是先帝最小的女儿,生母位份卑微,早逝在宫中。

她却硬生生凭着自己的本事,获得了先帝的宠爱。赏了封号,又赐了风调雨顺的靖安作为她的汤沐食邑。

等到要嫁人的年纪,她求得先帝许可,自己举办了诗会,挑了一个懂得讨好她,擅长花前月下的世家子弟,招为驸马。

这还不算完,当先帝一直偏爱戚贵妃诞下的汝阳王时,多少朝臣勋贵蠢蠢欲动,伸长了脖子看着方向。

方家的嫡支,就是那个时候投靠了汝阳王,附骥尾翼。幸好没有得到重用,否则眼下就不是被赶回魏州老家这么简单。

但靖安公主则不同,立场坚定的站在当时还是太子的庆隆帝身旁,凭借着她特殊的身份,出入宫廷联络宗室,为庆隆帝挣得了不少支持。

或许,先帝坚定了不废太子的决心,也跟她有关。所以,当庆隆帝登基之后,她活得比长公主还要风光无限。

一辈子可谓是顺风顺水,荣耀非常。

如果前世的轨迹不变,方锦书若是在这个时候去净衣庵祈福,就正好可以碰见靖安公主。

她在前世,曾经为了取得靖安公主的支持,而苦苦设法。而在今生,了解靖安公主一切喜恶的她,自然能再次获得公主的喜爱。

而且,借着这件事情,方锦书也想证实一下心中的疑惑:历史究竟有没有因为她的重生,而发生改变?

庆隆元年时,她的精力都放在了后宫,对京中所发生的事记得的实在不多。靖安公主这件,实在是太过出名,想不记得都难。

算算时间,不管父亲用怎样的法子上表,也需要费些周折,花些时间。

利用这段时间,方锦书打算将拐卖一案的幕后黑手揪出来。

云桃、云杏两人固然可疑,但她绝不相信,两个小丫头片子,有这么大的能耐。她被养在深闺,难得出门一次,她的贴身丫鬟何尝不是?

要跟拐子勾结,还将时辰掐得这样准,这哪里是她们两个可以做到的。

再说了,她一旦被拐,两人都脱不了干系。

就算她们一口咬定不知情,找不到真凭实据。但主子处置两个卖身的奴才,哪里需要什么凭据?乱棍打死了,连官府也管不到头上,顶多背上一个严苛的名声罢了。

所以,她们定然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这背后,不但有人在唆使着她们,还给了她们承诺。可惜这两人在京兆府里押着,否则她见了之后,还可以猜出些端倪。

田妈妈在中秋那夜吃坏了肚子,也是疑点,就是不知道是谁下的手。是云桃云杏,还是另有其人?

想到这里,方锦书觉着有些头痛。

按说,翠微院中的下人都是母亲掌过眼的,母亲又是方家的当家主母,她断断不会害了自己女儿。

但在方锦书看来,连她这个嫡幼女都能被联手卖了出去,莫说是翠微院,估计母亲的明玉院里也如同筛子一般。

唉!

方锦书皱着小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原主被养得娇娇的,脑中的记忆都跟衣裳首饰这些有关,顶多还记得闯过什么祸,在学堂里跟哪个姐妹拌了嘴。

线索实在是太少了!

脑子里想着事,她已经回到了明玉院中。

还没踏入司岚笙的房门,就听到正处在变声期的男孩声音:“书妹妹都回来了,怎么还在叹气?谁欺负了你,我去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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