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的运气分你一半

圈子里从来不缺漂亮的姑娘, 但缺干净的姑娘。

高宴声跟在温疏宁身后,一步一步,踩在狭窄、昏暗、有些年头的楼梯上。温疏宁走在他前面半个身位, 手里握着他的手腕,引着他,另一只手还举着手机照亮。

高宴声一边走一边就在想, 成誉和…是什么时候对温疏宁也有了心思。

眼睛看不见,其他的感官都被放大,呼吸声,说话时的重音, 脚步的轻重, 都会成为信息。

成誉和看到温疏宁时, 那一刻的呼吸停顿,被他听到了。

真招人。

高宴声在心里叹息, 他的姑娘, 真…招人喜欢。

他反手握住了她纤细而温热的手腕, 指尖传来她平稳的脉搏跳动,一下,又一下,规律而有力。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 又在他们走过一段后悄然熄灭,只留下手机光束照亮的前方一小段路。光线明明灭灭, 像他此刻的心绪。

他得把她看紧一点。



文月可少见的和温疏宁吵架。

她情绪很激动, 向来精致的妆容都被她哭花, 眼角还有些黑色的眼线液被晕开。

“我知道我这样说很过分,但是宁宁,我哥哥他……他真的被我嫂子逼到没办法了!他现在每天焦头烂额, 脾气暴躁得吓人,家里都快被他拆了!我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她抓住温疏宁放在桌上的手,力道大得让温疏宁感到有些疼。

“你就告诉我,谭华她到底想要什么?她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文月可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用你告诉我你们具体准备怎么做,不用你泄露你们的策略,我只要知道她的底线,她的目标是什么!求你了,宁宁,帮帮我哥,帮帮我们家!我……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文月可一直觉得自己家庭和睦,兄嫂恩爱。文谦鹤在她眼里,虽然有些大男子主义,但能力出众,对家人也算关心。谭华漂亮大方,是哥哥自己追求、力排众议娶回家的妻子。可最近几天,家里的气氛天翻地覆。文谦鹤每天在家不是破口大骂,就是砸东西,对父母也失去了往日的耐心。父母唉声叹气,却又讳莫如深。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从前看到的那些“恩爱”表象,或许都是假象,底下早已是波涛汹涌,甚至……遍布裂痕。

温疏宁为难的拧着眉,“你也是学法律的,而且我也不是谭女士的负责律师,我只是个实习生,我…”

文月可眉毛倒竖起来,“我知道,是李律,但她每次都带着你,你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宁宁,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就不能透露一点点吗?就一点点!我保证,绝对不会说出去,也不会影响你们的案子!我只是想……想让我哥有个心理准备,想想办法……”

“我…”温疏宁偏过头,“我不能说。”

她不能向外透露委托人的信息,这是职业操守,但是…

“应该不会上法庭。”

两方都是公众人物,庭外和解的可能性极大,只要…都能达成一致。

文月可啜泣了一下,“我哥最近很暴躁,不是在家里骂我嫂子,就是摔东西。”

她抱住自己的胳膊,“我从没看到过他那样,就像变了一个人。”

“当初…当初,是他自己追的我嫂子,追的轰轰烈烈,后来,我也不知道他们闹了什么矛盾,只听我爸妈说,是我嫂子贪得无厌,一直向家里要钱,要东西,永远填不满她的胃口…”

温疏宁心里一沉,这和谭华的说法不一样。她很清楚的记得那天谭华的说辞,她说,她花的一直是自己的钱。

一方说对方“贪得无厌,不断索要”,另一方说自己“从未用过对方一分钱”。

到底谁在说谎?

“签了婚前协议吗?”温疏宁尝试把文月可作为突破口。

“我不知道。”文月可情绪低落下来,她只需要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学习自己喜欢的东西,然后到了年龄,嫁给家里选好的人就可以了,她从来没有关心过那些东西。



温疏宁最近在律所忙的不可开交,所里又有律师离职,实习生的工资被上调了不少,但与之对应的,是雪片般飞来的、越来越复杂和紧迫的工作任务。从早到晚,不是埋在案卷里核对细节,就是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打各种法律文书,或者跟着李律四处开会、见客户、跑法院,像一只被鞭子不停抽打的陀螺,连喘口气的时间都觉得奢侈。

托着疲惫的身体打开家里的吊灯,她将手里的包一扔,直接将自己摔进沙发里。

好累啊。

挣钱…好难啊。

以实习生现在每个月不多的工资,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攒够一套房子的全款啊。

趴在沙发里深吸了几口气,温疏宁翻身坐起来尝试给自己打气。

然而,往常还能给自己灌几口的鸡汤完全不做效,她还是很累。

洗完澡,穿着柔软的睡衣躺到床上。夜已经深了,窗外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和高架桥上偶尔驶过的、带着嗡鸣声的车流。床头柜上,笔记本电脑的电源指示灯还亮着,里面还有几份明天需要提交的、只完成了一

半的法律意见书。

但今晚,温疏宁罕见地……一点也不想打开它。

她侧躺在床上,心不在焉的划着手机。

高宴声今天又不回来了,他最近好像总是很忙,眼下的青黑也越来越重,他从不跟她诉苦,也不跟她抱怨,永远都是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嘱咐她多穿一件衣服,每天按时吃饭,早点休息。

但她宁愿……他跟她多说一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只能在床上抱着他睡过的被子想象他的生活。



高宴声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家里的灯全是熄灭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确认开关的位置,然后轻手轻脚的换完还带着消毒水味道的外套,推开门进了卧室。

他不确定温疏宁睡在哪里,只能小心的伸手去摸,却又怕摸醒她。

他都好几天没见到她了。

家里因为宋淑萍早产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

听佣人说,宋月看中了宋淑萍一条蓝宝石项链,直接开口讨要,却没成功,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就闹了些口角,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宋淑萍似乎没站稳,伸手想招呼宋月扶她一下,却被甩开了手。

宋淑萍崴了脚,从楼梯上摔了一下,血流了一地,纵然送医及时也还是早产了。

才七个多月的胎儿因为缺氧直接没救过来,母体也因为大出血直到现在还住在医院。

高天河和高宴声光顾着宋淑萍也没注意宋月,反应过来,人都已经被宋文浩送出了国。

两个人轮流在医院陪护,白天还要处理公司的业务,高宴声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他闭上眼,坐在床边,感觉到她的气息才松了一口气。

“高宴声?”温疏宁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人坐在自己身边,月光从半遮半掩的窗帘中透过来,她翻了个身,抱住他的腰,把自己埋到他的怀里。

“不是说不回来了吗?”她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手臂又收紧了一些,像是怕他又要走。

温疏宁只穿了一条吊带睡裙,白皙纤长的胳膊完全露在被子外面,初春的夜晚,寒气未消,她的手臂已经开始发凉。

但她还是不想松手。

“想你了。”高宴声顺势躺下来,直接把她抱进怀里,“你不在身边,睡得也不安稳。”

“就会哄我。”

“真的。不骗你。”

温疏宁其实不太清醒,半梦半醒之间,她有些分不清眼前的高宴声是梦还是现实。但…不管哪一个,她都不想松手。

“你去哪了?”她手臂向上,扒住他的脖颈,虎牙的齿尖怼在他的皮肤上,泄愤般的磨了磨。

“从公司回来的。”

“骗人。”

温疏宁立刻戳穿,她低头咬了一下,他身上还有些咸涩的汗水味。

“你没洗澡。”她皱了皱鼻子,有些嫌弃的锤了他一下,就要往床里滚。

“让我抱一会。”高宴声一伸手就揽着她腰把她捞回来,“抱一下就去。”

他把脸埋在她脖颈上,鬓边的碎发扎的她有些发痒。

温疏宁犹豫着没有推开他。

“你到底去哪了。”

她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医院。”

“你生病了?”温疏宁立刻清醒,翻身就想坐起来,却又被他按住。

“不是我,是家里人。”

温疏宁不问了。

是她不能知道的家里人。

两人沉默了一会,高宴声抱着她的手微微放松了一些,“明天我给你我助理的电话,你加他微信,以后如果……有急事,或者找不到我的时候,就问他。他会告诉你我在哪里,在做什么。”

“可我想听你告诉我。”

“宁宁…”

“好吧,知道了。”

温疏宁把手伸出来,覆在了他的眼睛上,“闭眼。”

高宴声听话的闭眼,他的睫毛很长,扫过她的掌心,带来细微的痒意。

她感受了一会,“眼睛还难受吗?”

“有一点。”

“昨天复查去了吗?”

“忘了。”高宴声老老实实的承认。

“我也忘了。”温疏宁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这几天她也忙的晕头转向,“上周我发现你眼睛有时候会发颤。”

“嗯,偶尔。”

“为什么?”

高宴声不说话。

温疏宁最讨厌他这种时候的沉默。那意味着,要么是他自己也不清楚,要么是……情况可能不太好,他不想说,或者说了也没用。

她抬脚就想踹他的小腿,却直接被他握住了脚踝。

“如果…如果我眼睛的情况恶化,你会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温疏宁试图借着月光去观察他睁开的瞳孔。

他的眼睛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浅棕色,她一直觉得很好看,但现在,在她的注视下,那双眼睛不受控制的窜动了一下。

有点…吓人。

温疏宁伸手摸了摸他眼角,高宴声眨了眨眼,那双眼睛又安稳下来。

“你说的恶化是指这样吗?”她趴下来,整个人几乎完全压在他身上,双手捧住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可能…还要再严重一点。”高宴声用嘴唇摩挲着她的耳廓,好像此时谈论的不是身体的健康,而是情人的低语。

“比如…”他笑了笑,像是被自己的假设逗到,“可能会斜视,或者眼球控制不住的乱转,样子…恐怕会有点吓人。”

“不会的。”温疏宁迎着他的嘴唇仰头,“我去庙里求过的,让佛祖把我的运气分你一半。”

她用力的抱紧了他,“高宴声,你会变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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