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看着魏菀絮颓唐的样子,张贵人忍不住内疚,轻声说:“妹妹……”

“别这么叫我。”魏菀絮冷声打断她:“我受不起。”

张贵人眼眶一红,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是我对不起妹妹。”

“给我一个理由。”

她需要一个张贵人毫不留情背叛的原因,否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张贵人怔怔的看着她,竟然抬手使劲儿给了自己一巴掌!

“喂!”魏莞絮忍不住叫道:“你干什么?”

像是苦肉计也不是这样的吧!张贵人白皙的面颊浮现出一丝红色,泪珠也接连掉落了下来:“妹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在这宫中真心对我的只有妹妹一个人,若是只有我的话,我是宁死也不会伤害妹妹,可是……我有家人!我的爹爹,娘亲,弟弟的生死都在皇后的一念之间,我不能不听她的!”

听着她抽抽噎噎的叙述,魏莞絮沉默片刻才道:“这些都不是你害人的理由。”

每个人都有难处,但都不是她违背自己做人原则的借口。张贵人神色虽黯然,但也知道魏莞絮不会原谅自己,她叹了口气:“妹妹,无论你如何恨我,都是我应该承受的。从今以后,你有任何要求,我都会满足你。”

“呵呵。”魏莞絮苦笑:“在这里,我能有什么要求。”

“妹妹……”张贵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昨日傅恒大人入宫面圣,被皇上狠狠的责骂了一顿。”

“什么?!”

“我听人说……他似乎是为了妹妹你向皇上求情了。”

这个傻蛋!魏莞絮急得团团转,本来皇上就对她和傅恒的关系颇为介意,傅恒居然还在这个时候去求情?!他是怎么想的?但是那次傅恒说了他是因为含姝的原因,想必也在弘历的容忍范围之内。

魏莞絮稍稍镇定了一下,不打算继续和张贵人这种人说话,便冷声道:“我知道了,你走吧。”

张贵人叹了口气:“那妹妹…好好休息。”

她说完便带着身边的宫女,一步三回头的走了。魏莞絮在窗后打量着张贵人的背影,有些疑惑的眯起了眼睛,她问着旁边已经从柱子身后跑出来的庄信林:“庄院判,刚刚小产过后的女子,约莫几日才可行动自如呢?”

“少则一月。”

一月?那倒真是怪了,一向入柳絮般嬴弱的张贵人怀着孩子的时候仿佛比现在流掉了孩子,更瘦更不便似的,也是奇事。

“庄院判。”魏莞絮忽然笑了,轻声在他耳畔道:“麻烦你,帮我调查一事……”

……

钟粹宫

小怜在魏莞絮那里学得一手好好地按摩之术,此刻正伺候着她的新主子——纯妃。但表情好像不开心似的,眼圈红红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怎么说也是扳倒魏莞絮过程中的功臣,纯妃笑着问她:“这是怎的了?”

“主子。”小怜憋着嘴,丧气地说:“奴才、奴才见到傅恒大人了。”

纯妃心下了然,不以为然的问:“想必是傅恒大人说你了吧。”

小怜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她想起傅恒冷冷的神色,骂她叛主可耻的样子就忍不住想哭。纯妃看着她的样子,内心冷笑着野鸡也想变凤凰,表面却和善的笑着:“你不要多想,傅恒大人是还不清楚那女人的真面目,等他看清了,自然就会原谅你了。”

小怜茫然,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其实自己也不懂听了方华的话陷害了魏莞絮的行为到底对是不对。只是她听到方华说魏菀絮和傅恒有私情之时便忍不住了,况且方华说了,若讨好皇后娘娘日后或许,或许……会有可能去富察府傅恒的身边当侍妾呢。

其实小怜根本不想要求那么多,只要能在傅恒身边当个丫鬟,她都心满意足了。

……

弘历看着李玉呈上来的牌子,有些厌烦的挥了挥手:“拿下去。”

“皇上。”李玉的脸整个皱成了包子,哀求道:“您都近半个月没去后宫了,这、这太后在问起奴才没法回答啊皇上,皇上,万岁爷,求您可怜可怜奴才吧。”

李玉就差跪地哀求了,他这个太监看起来是全紫禁城最风光的太监,其实个中苦楚只有自己知道。弘历不耐烦的踢了他一脚,怒道:“朕不想去,你听不到么!”

“皇上。”李玉叹了口气,自然知道他是为何如此排斥后宫,貌似劝说着:“奴才知道您为了令嫔娘娘伤心,可也不能……”

“胡说!”弘历怒斥:“朕什么时候因为她伤心了!她害死了朕的孩子,朕气她还来不及呢!”

看着满脸都在说谎的弘历,李玉只好讪讪的闭嘴。可弘历看他不说话低眉顺眼的样子,又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气的随手拿起几本折子摔在李玉身上,认命的问道:“她怎么样了?”

“皇上……您是说令嫔?”

李玉是真有点摸不准弘历的思维,但弘历却感觉被嘲笑了,又是无情的狠狠踢了他一脚,发着火:“朕有让你强调出来吗?!”

最近他总是这般喜怒无常,李玉简直有苦说不出,哭丧着脸回道:“皇上,那延禧宫现在就跟冷宫似的,奴才也不知道啊!可料想……料想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吧。”

结果弘历一听,又生气了:“朕只是命她幽禁延禧宫,怎么会搞成这样!”

李玉心想皇上也真是天真,主子都注定倒台了,奴才能不跑路吗?但这话说出来也是挨骂,这回李玉机智了,他不说了,又得弘历自己去思考。

只见弘历在屋子里绕来绕去,感觉心头跟围了上百只苍蝇一般烦躁,最后他终于站定了,咬牙说道:“走!去延禧宫看看!”



☆、复宠



结果到了延禧宫,弘历发现这比他想象的还要荒凉,冷宫还有个人看门呢,结果延禧宫连个看门打扫的人都没有!门口的雪在这延绵不断的大雪天厚的几乎可以淹没膝盖,弘历的靴子都进了雪水,气的直咬牙。

“皇上、皇上。”李玉心惊胆战的请罪:“奴才这就派人打扫。”

弘历皱眉:“在这儿等着。”

他命令完李玉,就自己走进去延禧宫,延禧宫里静的吓人,静的弘历都忍不住放轻步伐。走向延禧宫里唯一有烛光亮着的屋子,透过窗子,他看到魏菀絮在这冷风阵阵冰天雪地的屋子里,连个炭火盆都没有,只穿着一身单衣跪在地上,背影瘦的肩胛骨清晰可见的突出,她双手合十对着观音像似乎在说着什么。

弘历凑近了些,只能看到她嘴唇微微动着,可说什么是全然听不清。但是不管听不听得清,弘历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心疼了。他甚至有种冲动进去把自己身上的貂裘披在魏菀絮身上,但是他忍住了。

李玉在外等候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弘历就出来了,李玉没法从他脸上看到什么情绪,只听到他的声音就跟这天气一般阴郁,他说:“回养心殿。”

……

从大冬天到开春,魏莞絮觉得唯一好的事情便是辛胜回来了,他被皇后强行发配到舒贵人的院落,可心里一直惦记着从前的主子,整的舒贵人最后于心不忍了,也不愿强留一个无缘的奴才,只好让他回了延禧宫。那个全紫禁城下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冷宫,只有辛胜这样的傻子才愿意回去。他回去见到瘦了好几圈的魏莞絮,即便是男儿也忍不住眼圈一红。

“主子。”辛胜哽咽了。

魏莞絮却十分开心,忙扶起跪在地上的辛胜,发自内心的开心:“你回来啦,真好。”

遥想几个月前这里还是全后宫最受宠的地方,转眼就成了这样,辛胜对于张贵人的行径不齿极了,不住的骂着。魏莞絮并没有阻止,而是静静的听着,这延禧宫已经很久没有人气了,辛胜如今这般絮絮叨叨,听在她耳里反倒是好。

她早已下定决心,若她这容易轻信他人的软弱性子不改,无论老天爷给她几次机会也无用。

“辛胜。”魏莞絮喃喃的问:“这冬天,快要过了吧?”

“娘娘,还得有小一个月呢。”

那也快了,但愿这冬天一过,她和弘历的关系也能如这冰雪般消融。只是需要一个契机,这个契机不知弘历愿不愿意给她。魏莞絮思索片刻,对辛胜轻轻的道:“辛胜,给我端一杯凉水过来。”

她不得不故技重施了,把自己弄病了或许弘历看她病重的样子,会来看她一眼。

也许是这段时日吃不饱穿不暖,这次魏莞絮是真的病的来势汹汹,洗了一个冷水澡,晚上便发起了高烧,到了凌晨额头上烫的更是厉害。

辛胜不明白魏莞絮怎么一下子就病成这样,吓的立刻就跑往养心殿禀报皇上。延禧宫现在找到一粒米都困难,加上魏莞絮如今还被幽禁,就别提请太医这种事情了。

“皇上,皇上!奴才求见。”

辛胜被侍卫拦在门外,只好跪在门口高声喊着。他声音之大让殿内批阅奏折的弘历听的一清二楚,皱眉问旁边的李玉:“何人再叫?”

李玉讪笑着,为难地说:“回皇上,好像是……延禧宫的人。”

“延禧宫?”听到这个他刻意回避的字眼弘历表情一僵,下意识的停下了批阅奏折的手,沉声道:“让他进来。”

“喳。”

延禧宫几月无事,如今有人擅闯养心殿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弘历为自己找着借口,心情竟然是有些期待的。但他看到神色焦急地辛胜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怎么了?”

“皇、皇上。”辛胜哽咽着,重重磕头:“求您救救娘娘吧,娘娘快要病死了!”

弘历面色大变,霍然起身!

……

昏昏沉沉间,魏莞絮感觉一向寂静到有些可怕的延禧宫却非常吵,似乎有很多人,在自己身旁走来走去似的,不停的吵吵嚷嚷,好像还有哭声?魏莞絮想睁开眼睛,可眼皮似有千斤重,无论她如何努力,都睁不开来。

迷迷糊糊的,她感觉自己好像又成了含姝,脑子里全是当年在四阿哥府时,和弘历相处的一幕幕。彼时她还是豆蔻年华的少女,和弘历在草原上共骑一匹马,笑的肆意畅快,那时弘历对她说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弘历定不负含姝。”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弘、弘历,定不负……”魏菀絮的声音沙哑,微弱,断断续续的梦呓着:“定不负含姝……”

弘历离的近,忍不住凑近一听却整个人愣住,呆呆的看着病重的女子。目光中是从未有过的震动,魏菀絮怎会知道他和前皇后的诺言?弘历大手发颤,忍不住低声询问:“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弘历……”魏菀絮傻傻的重复着:“执子之手,与、与子偕老……”

这下子弘历可以确定她百分之百的说出了当年他与前皇后富察皇后的誓言,连名字都没错!没有语言能够形容此刻弘历的震惊,他几乎是有些惊魂未定的看着魏菀絮,大手紧紧的攥着她的手臂。

这力道忍不住让为魏菀絮诊治的庄信林轻声劝道:“皇上,您这样会给娘娘手臂上留下淤青的。”

弘历恍若未闻,只呆呆的望着魏莞絮,恍若没听到庄信林的话。庄信林叹了口气,也不好在劝。

……

魏莞絮昏睡到了傍晚,弘历就一直在旁陪着她,皇后等人听到此事,惊的险些摔掉了杯子。好一会儿她才问通报的太监,声音听不出来情绪:“她病情如何?”

“据说不太好。”小太监据听到的消息禀报着:“据说太医院派人诊了许久,她还没醒。”

“行了,下去吧。”

小太监退下去后,皇后皱眉,显的有些烦躁,纯妃有些不安的问:“皇后娘娘,皇上该不会……该不会想要原谅那个贱人吧?”

“不会。”皇后像是在给自己安心似的,找着理由:“不过是病了,皇上去瞧瞧而已,想离开冷宫?哼,没那么容易。”

其实皇后预计的没错,魏莞絮沉冤未洗,想要离开冷宫的确不是件容易事,不过若是牵扯到了前皇后就大不一样了。她醒来的时候看到弘历守在一旁,见她睁眼又惊又喜的问:“你醒了?觉得怎么样?”

魏莞絮脑子有些晕,怔怔的道:“皇上……”

“是不是渴了?”弘历听到她的声音有些哑,有些着急的问,又不待她回答就吼道:“来人啊,去倒杯茶!”

但是延禧宫已经无人可用了,只有唯一的辛胜,还守在门外……弘历一愣,只好自己去给魏莞絮倒水,作为高高在上的皇上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竟觉得有一丝新鲜。他将水送到魏莞絮唇边,看着她喝下去,问道:“还要么?”

魏莞絮摇摇头,轻声问:“皇上,嫔妾麻烦您了。”

弘历一愣,看了她半晌,忽然说了一句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弘历定不负含姝。”

魏莞絮身子一颤,猛然抬头惊恐的看着她,弘历看到她的眼神也是心中一惊,急切的问道:“你怎会知道这句话?”

按照时间推算,他和含姝说这句话的时候魏莞絮才应该是个黄毛丫头呢,到底她是怎么知道的?魏莞絮心知自己将梦呓说了出来,紧张的手指忍不住绞紧:“是……是……”

弘历一急,忍不住追问:“到底是什么?”

“是托梦!”魏莞絮心下一横,果断说出了这个能改变她日后走向的谎言,在弘历震惊的目光下她镇定了下来,声音轻柔:“皇上,嫔妾梦到皇后娘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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