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不得不明白,因为她是皇后呀。

弘历没等到魏莞絮动作,猝不及防的感受到一滴水滴在自己的脸上,有些疑惑的睁开眼睛。正好看到魏莞絮怔怔的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泪水却顺着她的脸颊滴在自己的脸上。

弘历有些发怔,抬手抹了抹她的脸:“哭什么?不愿意给朕按摩?”

魏莞絮身子抖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竟没有忍住哭了出来,她忙低头擦拭着自己的眼泪,尽量躲闪着弘历惊疑的视线,瓮声瓮气的说:“不......嫔妾是听到皇上提起皇后娘娘,一时伤心......”

弘历没料到魏莞絮是因为这个,眼神复杂的看了她一眼,魏莞絮低低叹了口气道:“嫔妾也曾经在长春宫侍奉过皇后娘娘,虽然时间不长。”

说来也巧,魏莞絮以前真的在长春宫当过丫鬟,只是她那时候并没有特意留意。

弘历有些动容,喃喃道:“朕就知道,不止朕一个人念着她的好。”

魏莞絮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还是没有继续附和弘历,她实在是有些无法面不改色的夸自己。有些沉闷的静寂过后,弘历忽然站了起来,魏莞絮知晓他要继续办公,忙跟着起来帮他整理领口和袖口,刚刚躺下压的有些皱了。

她做这些在熟悉不过,仿佛做了千百次一般,让被魏莞絮服侍的弘历忍不住疑惑的瞧着他。

“魏贵人。”

听到弘历叫她,魏莞絮柔声回道:“嫔妾在。”

弘历所有所思的说:“你与朕上次见到时,仿佛有所不同。”

现在的魏莞絮让他既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和以前那个淡漠的女子的身影有所偏差,熟悉的是......魏莞絮身上竟给她一种含姝的感觉。

魏莞絮看了看弘历怔然的眼神,娇俏的一笑:“皇上不喜欢嫔妾这样吗?”

弘历也难得一笑。

魏莞絮赶在大臣回到湖心亭之前便离开了,一直在外等候的小怜见主子安然无恙的回来可是长出了一口气,忙过去接过食盒搀扶住她:“贵人,皇上没有为难你罢?”

以前从未听到过如此有趣的问话,皇后身边的丫鬟怎会没规没矩的问她皇上的事?魏莞絮不禁笑出声,摇摇头。

入夜,魏莞絮被小怜服侍着首饰妆容全部卸下,刚要躺在床上歇息的时候,就听到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半晌后小怜就冲了进来,满脸喜色声音都激动的拔高了:“贵人!皇、皇上今晚要来延禧宫!”

咦?魏莞絮坐了起来,若按弘历以前的规矩来,今日估摸着是要去嘉妃或者是纯妃那里,怎会跑到她这无人问津之地?

小怜却匆忙过来搀扶她,急着道:“皇上吩咐延禧宫接驾,可贵人您都已经素容了呀,这可如何是好?”



☆、几番临幸

弘历鲜少来延禧宫如此偏僻的院落,如今一踏进来直感觉门庭冷落院内萧索,但在这酷暑闷热的夜晚倒是有几分清凉。小怜守在门外,见到弘历修长挺拔的身影渐渐走近心里慌的厉害,忙跪下行礼,声音也有些磕绊,实在是她面圣的机会少之又少,情不自禁的有些紧张。

“起来吧。”弘历声音淡淡的,有一丝疲倦,直接绕过她推门进去。魏菀絮正坐在席上品茶,听到声音忙站起来,微笑着迎上去:“嫔妾参见皇上。”

弘历低头,见她半跪着穿着雪白的中衣显然是要休息,长发松松的挽起用一支簪子固定住,整个人身上的气质柔和安宁,现在她因为长相艳丽而与生俱来的那股妩媚气息倒是少了许多。但弘历却多少有点不悦,心想叫你侍寝怎的衣容不整?魏菀絮见弘历没有叫她起身,便知他心中所想,淡淡一笑柔声道:“皇上,嫔妾先换上轻薄的衣服,是想一会儿帮您按摩一番。”

以前弘历最喜欢的便是她的按摩,一双纤纤玉手力道柔韧,十分缓解一天下来的疲劳,也因此有一段时日他来长春宫更为频繁,很快的……就引起了太后的不满。听闻魏菀絮这么说,弘历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许:“起来吧,帮朕宽衣。”

魏菀絮呼了一口气,走到他面前轻轻脱下他的常服,弘历低头看着自己身前的魏菀絮,低眉顺眼的样子看起来那么娇弱,长长的睫毛在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有一片淡淡地剪影,鼻尖喷出的气息似乎隔着厚厚的衣服也能感觉得到。

站在自己面前的魏菀絮跟自己的强壮比起来是那么纤细,手腕仿佛一折就断了,雪白的皮肤娇嫩的红唇……弘历感觉身上一阵燥热,眼神幽暗了起来,伸手便握住魏菀絮白皙如玉的皓腕。

“咦?”魏菀絮正专心致志的为他宽下外衣,被他忽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皇上?”

弘历见她抬头看着自己,眼神清澈无辜,不由得轻轻一笑低头吻住魏菀絮红润的樱唇,感受到她身子的轻微颤抖,不禁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娇小的身子圈在怀里,含糊不清的笑问:“菀絮,你很久没侍寝了罢?”

“嗯……”从弘历口中听到菀絮二字,她一时还有些不适应,不过被他强劲的男子气息包围着,魏菀絮也不禁有些意乱情迷。

弘历见她粉颊飘红,眼神迷离,挑起嘴角一笑便将她抱了起来。

这晚魏菀絮到底没有帮弘历按摩,实在是……累的有些抬不起手指了。

许是体恤魏菀絮‘劳累’,第二日弘历并未唤她起来伺候,将就着让旁边的小怜帮自己更衣洗漱便去上朝了。带魏菀絮悠悠转醒看到旁边的床铺空落落的冰冷,不禁一阵恍惚。

“主子。”延禧宫的人都是满面喜色,小怜忙准备好热水用铜盆端着上来,声音里含着隐隐窃喜:“皇上疼您的恨呢。”

魏菀絮面上一红,轻骂道:“少胡说八道。”

小怜抿唇一笑,不再多话。弘历宠幸了一向门庭冷落的延禧宫这信儿三宫六院传的都差不多了,却也没几个人意外的。毕竟就算在冷清的院落偶尔皇上来了兴致,也会走上一遭,但魏菀絮还是去和娴贵妃亲自道谢一番。毕竟在娴贵妃眼里魏菀絮被宠幸的这个机会可是她给的,娴贵妃不动声色的笑笑客气了一下。

看着魏菀絮年轻窈窕的身影,眉目中不自觉地掠过一丝忧虑:“沣儿。”

她轻轻呼唤旁边的丫鬟,沣儿正跪在地上为娴贵妃捶腿,闻言笑道:“奴婢在。”

娴贵妃轻叹,玉指轻抚艳丽的额角:“比起魏贵人,舒贵人她们,本宫是不是老了?”

进来她常常有这种忧虑,尤其是她明明手头握有的权力越来越多,可弘历来坤宁宫的日子却越来越少了的时候。沣儿看到娴贵妃空洞的眼神,微微有些心疼,轻声安慰道:“怎么会呢?娘娘您的风姿岂是那些青涩的妖精能比的上?”

也许沣儿说的也对,魏贵人他们面貌在如何年轻貌美,心性也到底是难免浮躁。哪有她们跟在弘历身边久了的人,经历的多呢。

弘历宠幸延禧宫魏贵人一天,没人放在心上,但若第二天还宠幸同一人的话就会引起周围的虎视眈眈了。尤其连李玉看到弘历又翻了延禧宫的牌子都有些惊讶,但看了看弘历波澜不惊选完就继续专心的处理奏折,饶是李玉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也没那个胆子问了,命人通知延禧宫。

弘历今夜又翻了延禧宫的牌子的消息在后宫的传播速度极快,许多妃嫔甚至比魏菀絮自己得到消息都要早。也有更多的人比魏菀絮本人都要激动,就例如小怜,恨不能去放一挂鞭炮庆祝一般欢天喜地的说:“主子,皇上又来了!”

魏菀絮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有些疑惑不解。

往日一年才宠幸延禧宫五六次的弘历,怎会连续两日过来呢?虽说她打算披着魏贵人的皮囊争宠,但她还没开始行动呢,怎的弘历就主动过来了?

但这种问题只能自己琢磨,她又不能去问弘历……魏菀絮穿着丝薄的中衣跪在踏上,雪白的葇夷力道适中的摁着弘历宽阔结实的臂膀,脑子里不着边际的正想着事情,忽听弘历问她:“累吗?”

“嫔妾不累。”

弘历听了,忽的翻身压住她,笑着低头啄吻她洁白修长的脖颈:“那便让你累一累。”

可魏菀絮身子虽累的不清,脑子却还是清醒的,夜半时分看着弘历近在咫尺的脸,忍不住凑过去轻轻亲了亲。

第二日和众嫔妃同去给娴贵妃请安时,魏菀絮果真受到了不少意料之中的冷嘲热讽。

“这两日魏贵人宫中不知有什么。”本来还和颜悦色姐姐妹妹的舒贵人,此刻捂着脸嘲讽的轻笑道:“竟能令皇上在延禧宫盘桓两日,魏妹妹,你到挺有本事的。”

据宫里嫔妃们的统计,弘历除了前两年连这两日去了长春宫,便从未在哪个寝宫连着去。如今让这个不起眼的魏菀絮享此殊荣,其他嫔妃早就对此不满极了。

魏菀絮习惯性的就要打圆场,却在话到唇边的时候勉强止住。

她如今已不是哪个贤淑温柔的皇后,哪里来的立场去打圆场呢?反正如今她这条命是白白捡来的,何不放肆一些?思及于此,魏菀絮笑了笑道,柳眉微扬:“多谢姐姐夸奖,妹妹也并未做什么,只不过皇上进来身子易乏,妹妹为皇上按摩松松筋骨罢了。”



☆、强出头

魏菀絮此言一出,在做的妃嫔都有些吃惊,互相用手帕遮着交头接耳,美眸乱飘不知在想些什么。当然对方厅中央娴贵妃还未赐座的魏菀絮少不了一番打量,魏菀絮也浑不在意,一派淡然的犹自微笑着。

娴贵妃打量她半晌,淡淡的笑了:“魏贵人和姐妹们分享如何为皇上分忧的法子,按理该赏。”

魏菀絮看着娴贵妃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暗暗心惊,连忙推拒:“嫔妾愧不敢当。”

且不说现在娴贵妃大概看她不顺眼,就连魏菀絮自己也是拉不下脸来要这个赏赐的。她既然透露出来弘历是因为她按摩的手法留在延禧宫的,那就自然有她的用意。

为君者对待后宫,雨露均沾的技巧自然拿捏的十分到位,今晚弘历果真没有来延禧宫,而是去了庆妃陆氏那里,魏菀絮也因此踏踏实实的睡了个好觉。第二日一早喝粥时,魏菀絮还特意问了旁边消息灵通的小怜:“怜儿,今早皇上什么时辰离开的?”

“回贵人,皇上今儿走的可早啦,不到三更便从庆妃的寝宫离开了。”

唔,果然如此,魏菀絮眯起眼睛一笑,放下粥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去给娴贵妃请安时魏菀絮特意观察了一下庆妃的神色,白皙的眼睑下有些发青,神色也较疲倦,显然是没有睡好的样子。

几日内,弘历没有再找妃嫔侍寝。

再翻牌子时,他又去了娴贵妃那里。看来居瑢现如今在后宫内不但权势名望居高,连帝王之宠也偏向于她呢。魏菀絮坐在宫内官道旁的亭子内喝着花茶,漫不经心的想。

“主子。”小怜站在一旁给她扇扇子,有些疑惑的问:“您日日来此处,一坐便是一下午,是在等人吗?”

这官道是入宫大部分人的必经之处,亭子虽离的远了些,但什么光景都能看见,在此处坐着的人通常都是等人,更不用说魏菀絮一坐便是一下午,接连了好几日。果然魏菀絮点点头,轻声道:“是啊……”

她在等傅恒,他已经好多天没入宫了,魏菀絮有些担心富察府里的状况。可她都已经在这里等了好几天了,也看不到傅恒的踪影,她现在的身份也根本什么都探听不到。额娘也不知怎么样了,魏菀絮每次想到自己尚在人世却一无所知,就急的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来。

或许是老天听到了她心里的哀叹,消失多日的傅恒竟然真的出现了。魏菀絮眼前一亮,匆忙的站起来向前几步细细看着他。傅恒虽然俊挺依旧,但能看出来整整瘦了一圈,面色有些灰败,腰携佩剑木然的直直向前走。

魏菀絮心里欢喜,没想那么多就匆匆走过去叫住他:“傅恒……大人,请留步。”

她此时的身份是要叫傅恒一声大人的,可不能忘了。傅恒听见有人叫他,停住脚步回头,见是魏菀絮有些意外,淡淡的点了点头:“魏贵人。”

魏菀絮收拾了一下杂乱的心境,微笑着走过去问道:“傅恒大人近来可好?”

傅恒与魏菀絮从未交谈过只字片语,此刻忽然被拦住慰问让他异常不解,不由得困惑的微微皱眉。魏菀絮对他了如指掌,见到弟弟这个表情便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她转了转眼睛说道:“傅恒大人有所不知,我三年前曾在长春宫当值,皇后娘娘待我真的很好。东巡回来后我曾去长春宫看望过皇后娘娘,娘娘曾交给我一样东西,托我转交给傅恒大人。”

傅恒闻言大为吃惊,姐姐仙逝前长达半个月,他日日都去长春宫同她说话。若姐姐想给他什么东西,为何不亲自交与反倒是让他素未谋面过的魏贵人代为转交呢?

魏莞絮扫了一眼傅恒戒备的表情,对自家弟弟的防范之心颇为满意,笑着道:“傅恒大人不必疑虑,毕竟我没有理由和动机骗你。皇后娘娘是我曾经的主子,交托我的事情我自然要办到。”

傅恒沉默半晌,问道:“东西呢?”

“傅恒大人。”魏莞絮有些无奈:“我自然是不能时时刻刻带在身上,不如这样,明日申时大人到竹香馆,我把物事交与你如何?”

傅恒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妥,尤其是当听到魏莞絮说到竹香馆时。他还记得姐姐刚入宫时自己颇有些闷闷不乐,每每到宫中找他,姐姐就带他闲逛,最后总会晃到竹香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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