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现在魏莞絮又提起竹香馆......傅恒心中有猜测这或许是姐姐刻意告诉这个魏贵人的,怕自己不相信她的话。思及于此,傅恒不在前后顾虑便点了点头:“好,多谢魏贵人了。”

魏莞絮一笑:“大人客气。大人可是要去养心殿面圣?”

“是。”傅恒微微颔首:“有军事上报。”

“那我便不打扰大人了。”

魏莞絮说完便后退两步,目送傅恒离开,见他无事心中犹如大石落地。只是回去还要写一封信给傅恒,要不然这个谎言没法瞒下去,只是这心中内容该好好斟酌一番。魏莞絮心中所想是以自己以前身份的口吻要求傅恒与现在已经成为魏莞絮的自己多多来往,可该找个什么样的借口呢......

“贵人。”

魏莞絮边走边想,忽然听到身边的小怜唤她,小手有些颤抖的拉着她的衣角,声音压的低低的。魏莞絮下意识知道有事发生,原来她们两个不知不觉顺着那个亭子走到一条僻静的羊肠小道,顺着小怜惊恐的眼神看过去,魏莞絮看到两个宫女在前方拐角的阴暗处里正按着一个华服女子似乎在给她灌着什么汤汤水水。

那个被她们二人压着的女子双手凌乱的挣扎着,微弱的呼救声几不可闻。魏莞絮心中一紧,当即就要过去阻拦,结果却被小怜死死的抓住低声哀求着:“贵人,不能过去啊。”

魏莞絮诧异的回头看她,只见小怜满脸焦虑为难,趁着魏莞絮晃神连忙拉着她躲进了一个拐弯处,悄声说:“贵人,那两个宫女是钟粹宫的啊!”

钟粹宫纯妃?魏莞絮有些纳闷的看着她,小怜很是为难的说:“贵人,前些日子张常在无意中得罪了纯贵妃,这些时日以来便这般......时时被欺凌,宫中许多人都知晓此事,却无人问津。”

魏莞絮大惊:“那女子是张常在?”

奴婢太监之间也有明争暗斗,尔虞我诈,这些平日里魏莞絮素有耳闻,本以为刚才所见也是这般光景。却没想到如今奴婢们狗仗人势,竟都敢欺负到主人头上来了?!

“贵人,奴婢求您小声点。”小怜叫苦不迭,连连劝她:“纯贵妃一向手段狠毒,如今又是最受宠的妃子,宫里嫔级以下的小主平日里都想方设法的躲着她。主子,收拾人的两位姐姐平日里可是最爱嚼舌根的,您可千万别去撞枪口啊。”

魏莞絮沉默不语,心里的火气却压也压不住直往上蹿,气的脸都白了。果真她这个皇后是不合格的,平日里她看着后宫各路人马一派祥和姐妹安好的模样,就天真的以为真是如此,哪知晓这么多的腌臜事儿。如今她竟还要躲着宠妃的两个奴婢,魏莞絮现在的感觉就是前十几年的皇后都白当了,竟如此窝囊。

她这段时日逍遥自在,终于不被后宫那些诸多繁杂的事物和条条框框的礼教所压迫,性子中向往自由和娇憨跋扈的一面就有些微微展露。此刻越想越生气,魏莞絮控制不住自己因为过往和如今的境况对比之落差,血气上涌不顾小怜死死拉着自己的手便冲了出去,对着正在行凶的两个宫女怒道:“住手!”

两个宫女被吓了一跳顿时僵住,做贼心虚的还以为是惊动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仓惶的转过身来便要跪下认罪,结果一看是魏莞絮,两人苍白的神色一僵竟然略有些好转,又直起身子来淡淡的道:“魏贵人。”

魏莞絮冷笑,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浑身污垢被教训的血迹斑斑的张常在,又看着这两个宫女:“钟粹宫的人就这般没规矩?连礼都不行了?”

两个宫女神色一僵,略有些尴尬且疑惑的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给魏贵人福了福身。

“你们离开这吧。”魏莞絮越过二人走向张常在,淡淡的说:“我与张常在有事相谈。”

两人不敢置信的杵在那儿半晌,愣是盯了魏莞絮好一会儿她也没有要回头的意思,这才狠狠的剜了她的背影一眼扭身走了。

“主子!”小怜急的眼圈都红了:“你怎么这么傻?怎么可以得罪纯妃娘娘!”

“嘘。”魏莞絮轻声制止了激动的小怜,蹲下身子看了看已经晕厥过去不省人事的张常在,心中颇为不忍:“小怜,人命才是最重要的。难道在我明明有能力的救人的情况下,你要我放任不管,任由她们两个将张常在害死在这里吗?”

☆、阴毒手段



如果是真正的魏贵人会不会管这桩事魏莞絮不知道,她只知道今日是她在这里遇见了,那么她就一定要管。她发现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她曾经心里无数次的告诫自己不要再有富察.含姝那些软弱的性子,这次要为自己而活。但无论她如何对自己重复,人的性格是不会变的,她到底还是那个忍不住‘多管闲事’的富察含姝。

小怜怔怔的看着检查张常在伤势的魏莞絮,发现她更加看不懂现在的主子了,比起以前那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愿在延禧宫拨弄琴弦的魏莞絮,眼前的她仿佛脱胎换骨。

“小怜。”魏莞絮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吩咐道:“回延禧宫把辛胜和孙才叫来,把张常在扶回去。”

哎,小怜内心叹息着,也只好遵命回延禧宫去叫人。

把张常在扶回她的院落后,魏莞絮让小怜和另外两个太监先回延禧宫,自己坐在一旁看着她本来清秀温婉的面容青青紫紫的全是淤痕,一直蔓延到脖颈,若细究下去更不知身上有多少处伤痕。魏莞絮轻叹一声感慨自己无能,若以前的她主持这场公道打压纯妃都不在话下,可如今却连一个太医都无法为张常在请来。只盼着她是皮肉之伤,没有动了筋骨才好啊。

半个时辰左右张常在就悠悠转醒,想来是皮肉疼痛晕过去也不安稳,魏菀絮看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柔声问:“要喝水吗?”

张常在愣愣的看了她半晌,仿佛才明白现今的状况,她忽的瞪大了双眼满目惊恐,蹭的一下子坐起来:“你、你是……魏贵人?”

“姐姐。”魏菀絮拍拍她的后背安抚着她,说道:“别着急。”

“不……”张常在神色有些狂乱,不断的摇着头喃喃自语:“你、你怎么敢……”

“怎么敢得罪纯妃娘娘?”魏菀絮接上她犹豫不决的话音,心中虽然也是愁云密布,但在张常在面前还是笑了笑:“姐姐,你先静养身子吧。”

“静养好了又有何用?”张常在神色凄楚,嘲讽的笑了:“反正每日她都是要派人来羞辱于我,养不养好,都不重要了。”

魏菀絮看着张常在眼中的泪水,心下不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姐姐,为何纯妃要派人欺辱你呢?”

纯妃的行动如此大张旗鼓也让魏菀絮实为不解,后宫嫔妃想要弄死一个人有很多手段,张常在虽只是个常在,位分低微却也隶属后宫嫔妃。纯妃要对付这么一个嫔妃有很多办法,可她为何要如此明目张胆,难道是因为皇后逝世她便明目张胆了?可后宫也有娴贵妃在管事,难道她都不管吗?现在纯妃宫里的人肆意打骂张常在,宫里所有的人都见怪不怪,这是什么风气?!

“妹妹。”张常在用手帕捂住嘴巴,似乎想借此压抑住痛哭的冲动,声音颤抖哽咽:“你救了我的命,我没什么不能跟你说的。只是……只是你知道了此事,你自己也会惹上麻烦的。不、不……你今日救了我传到纯妃耳朵里,便已经是个大麻烦。”

魏菀絮看着张常在脆弱的模样,知晓她的精神状态已是十分薄弱,竟提起纯妃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瑟瑟发抖,而那纯妃的手段自然不得而知了。魏菀絮沉吟片刻,试探着问:“姐姐,你没有去和娴贵妃说与此事吗?”

本以为张常在只是不敢去找娴贵妃以免更加得罪纯妃,岂料她听到娴贵妃的名字更为惊吓,整个人抖的更厉害,掩面呜咽着说:“我怎敢去找娴贵妃,就是她!就是她和纯妃一起将我害的如此凄惨的!”

魏菀絮垂在身旁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神色有些不敢置信,怎会……她忙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常在哭了半天,终于稍稍平静了一些才声音发哑的道:“一个月前,我身子不舒爽,可依我的位份不是大病是没资格请太医瞧的,于是便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那日去给娴贵妃请安,正巧碰到纯妃和她一起,我胃里一阵恶心,便忍不住冲出去干呕。”

“我那时还以为我是生病了,结果纯妃旁边有一位嬷嬷,瞧见了边说我是有了身孕!”

魏菀絮心里一惊,一刹那的喜悦还来不及回味便消散于无形……弘历子嗣不多,若张常在有喜便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但如今看来这孩子应当早就被纯妃的手段弄的不复存在了,果然张常在说到此处,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我还来不及欢喜,纯妃便立刻同娴贵妃说我与宫中侍卫通奸怀上了野种,原因便是皇上近半年内从来没有宠幸于我,我如何怀的上孩子?”

“但根本不是如此,皇上两个月前因前皇后娘娘身子不适郁郁寡欢,来到御花园饮酒,正巧那日我和巧儿在花园散步。偶遇皇上便……皇上便……只是那次并没有被记录在册。”

她的话说的吞吞吐吐,但魏菀絮也能想到这张常在趁着皇上心思烦乱借酒消愁之时,怕是引诱了一番。张常在苍白的面色染上了几丝委屈:“于是娴贵妃和纯妃便要依法办我,我说出实情她们也不闻不问,我只好要求面圣。娴贵妃面上是应了我,实则却将我囚禁在暗室,赐予一副‘安胎药’。”

张常在苦笑不已,泪水涟涟:“纯妃告诉我,皇上压根不会记得我这号妃嫔,且她手中有我和侍卫苟合的证据。若我执意面圣便捅到皇上面前,届时我五马分尸也不为过。但如今皇后娘娘重病,娴贵妃不忍让皇上再受打击,便饶了我一条狗命,喝了这安胎药就回自己的府中去吧。”

执意面圣面对诬陷或者放弃腹中的孩子保一条命,如今看来张常在是选择了后者。魏菀絮沉默不语,这也的确是没法子的事情,那日弘历酒醉,若是他真不记得张常在这号人物,她绝对是要被凌迟处死的。

“那现在……”魏菀絮犹疑着问:“她们还是没有放过姐姐吗?”

张常在眼圈通红,心如死灰的摇了摇头:“有时我在想我若只是一个奴婢便好了,也就被她们杀了罢了。但因为我是皇上不受宠的一个常在,她们也没办法直接将我处死,便三不五时的加以折磨,盼着我能自缢。”

“但……妹妹,我没有勇气直接去死啊。莫说我自己,后妃自缢,家人必受牵连!我、我怎么敢啊……”

纵然她心如死灰不愿存世,却也不能不顾虑自己的家族。当真是不想活,不敢死。

安抚着神情激动的张常在睡下后,魏菀絮走在回延禧宫的路上,心中就仿佛积压了一块大石一般难受,几乎压的她有些无法喘息。她脑子里回忆起张常在后来哭着说:“妹妹,我真的好后悔,我不该痴心妄想能得到皇上的宠爱,那日鬼迷心窍的引诱了皇上,如今真是我自食其果……”其实张常在哪里有什么错处呢?作为后妃生平最大的事情便是得到皇上的宠爱,她也不过是在年华正好时想让弘历多注意到她罢了。

张常在幸运的只一次便怀有龙嗣,不幸的是她的出身和这次事件的发生,让她根本无力保全反倒引火烧身……这后宫肯定不止一个张常在,没权没势不受宠的嫔妃平日里到底是如何自保的?纯妃她们有做过几次这等伤天害理之事?魏菀絮发现她原来贵为皇后这般事情真是一问三不知,如今想来真是懊悔。

还有娴贵妃,辉发那拉居瑢……她们还在弘历是四阿哥的时候便入府成了她的嫡福晋侧福晋,魏菀絮素知居瑢生性恬淡,虽有些高傲但心地善良。重点是,她一直以为她那么早便认识居瑢,是不会看走眼的。岂料……如今她成了娴贵妃,再无当时那份与世无争,草菅人命这些勾当倒是顺手拈来。

魏菀絮心绪烦杂的想着,刚刚踏进延禧宫就见小怜神色惊慌的守在门外,看到她就立刻奔了过来。魏菀絮回过神发现小怜的额头竟然有汗,她心下一惊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小怜记得就快火烧眉毛了,低声道:“主子!您怎么才回来?皇上在呢,等了半柱香还不见你回来便已经大发雷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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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之怒

这个时辰皇上怎么回过来延禧宫?

魏菀絮心中‘咯噔’一下,面色瞬间苍白。她刚刚跟张常在呆的久了,身上难免惹上血腥气,怎可去面圣?且现在皇上正等候未果大发雷霆,魏菀絮呆呆的杵在门外,一时间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小怜刚被天子大怒吓的半死,如今又看主子有些神色慌乱的站在原地没有要进去的意思,更加心慌:“主子,您怎么不进去面圣?”

“小怜……”魏菀絮有些犹豫,咬着唇纠结了半天还是绞紧了手绢,深呼吸了几下方才说道:“进去吧。”

没有把皇上放在那儿不去见的道理,实在是大大的不合规矩,现在只能盼着皇上不要察觉出她身上的异样才好。魏菀絮定了定心神,姿态聘婷的推门进去,弘历正坐在书桌前写字,听到声音抬头望了一眼。见是魏菀絮,他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哼了一声把笔一摔,语气颇为不悦:“跑哪儿去了?朕等了半天也不见你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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