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劫难逃》作者:段小蓝

一场极度错误的报复,一副极尽扭曲的人格,一段错得离谱的开始,两个互不妥协的灵魂。

简瞳做梦也不会想到,她居然会和白景昕这样的人牵扯不清。

覆于白景昕掌中的简瞳,注定在劫难逃。

我的心有座灰色的监牢,关着一票黑色念头在吼叫。

你可以重重把我给打倒,但是想都别想我求饶。

你是魔鬼中的天使,让恨变成太俗气的事,

从眼里流下谢谢两个字,尽管叫我疯子,不准叫我傻子。

正文 第1章 初雪

Z国松江市。

简瞳在《松江新刊》杂志社门口等了十多分钟,她预约的滴滴专车还是没来。初冬的雪越下越大,她掸了掸帽子和身上的雪花,往手套上呵了几下气,又一次无奈的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二十一点四十分,专车司机迟到了。

她拿出手机,第六次拨打司机的电话,仍是一如既往的无人接听。

《松江新刊》是松江市排名第二的民生杂志,创刊时间较早,社址始终没变,当年是接近市中心的位置,近些年松江的发展日新月异,如今勉强算是城乡结合部。公交末班已过,又没赶上同事的顺风车,大雪纷飞的天气,独自加班、尚且单身的简瞳,就只能靠滴滴专车了。

路上行人稀疏,私家车行的缓慢,偶尔路过的出租车还是满载。她的脚冻得有些发麻,原地跺了跺,也没有得到缓解。简瞳腹诽,这该是她来松江市工作的两年里,最背运的一天了。

想起远在家乡的父母,她不禁有一丝丝的懊悔,当初千里迢迢来到北方的松江市,旨在于近百家的招聘单位,只有《松江新刊》的编辑一职与她的专业相符。幸好,《松江新刊》成就了她,才两年,她已升为新闻三组的副组长,加了工资。

简瞳的大学,女多男少,没能谈成恋爱,工作以来,相亲对象见了不少,却总是一个落花有意、一个流水无情。简瞳想,同组的组长钱川对她表露过好感,要不,相处一下试试?

手表的指针接近十点,简瞳仍固执的等在原地,她为司机设想了好几种理由,下雪路滑车速慢、十字路口容易塞车、上一单没完成就接了她的下一单……

但,真相,远不是能预料的。

一辆牌照为松CHxxxx的黑色大众缓缓驶来,简瞳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没有白等。

那辆车路过她的身边,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简瞳着急的“哎”一声,追出几步去,拍打一下车窗。

车停了,简瞳拉开门便坐上了副驾驶,跟司机说:“师傅,是不是下雪路不太好走?”

驾驶位上的人没吭声,简瞳摘下帽子和手套:“师傅,实在抱歉,我单位这边太偏不好打车,我又担心取消订单会给你增添差评,所以就只好一直等你了。”

司机还是没有开动的意思,简瞳觉得奇怪,望了他一眼:“去安家小区,我下单的时候写地址了。”

那人穿着黑色连帽棒球衫,身形偏瘦,帽子完全罩住了他的侧脸,看不清他的长相,只是握住方向盘的双手在抖着,xiōng部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平,在寂静的车厢内,呼吸声显得很闷重。

简瞳狐疑,司机师傅是因为这几天持续降温生病了吗?紧接着她暗叹,在这种天气下,生病还坚持接单,或许跟现在加班晚归的她一样,都是为了生活而奔忙吧。

司机终于踩了油门起车,也不知是生病的缘故还是车技不熟练,这车开得摇摇晃晃的,简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路面情况这么差,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简瞳无意间瞥到了后视镜,就着路灯透进的光,瞅见了这人的眉眼,那是一双年轻的眼睛,眼角凹陷,黑眼圈很深,眼神无光。那人察觉了简瞳的目光,在后视镜与她对视,简瞳赶忙低下头来。

她内心惊觉,不对!下单时滴滴信息上有司机的照片,虽然她没细看,也知道司机是一位中年大叔,绝不是眼前这位精神不振的少年!

最重要的,她忙于上车却疏忽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那就是,司机没在他自己的手机上点“已接到乘客”,如果不点,是根本没办法计费的。这不应是滴滴的五星司机该犯的错误!这么晚了冒着风雪出来干活,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什么?!

她不动声色的用右手从衣兜掏出手机,放在大腿的侧面,偷偷的又查看了一下订单,照片上的司机果然是胖胖的中年大叔没错!

简瞳手里握着手机紧张得攥出了水,她的心跳加快,看着正前方的挡风玻璃拼命告诉自己要镇静,这里距离安家小区还没走上一半的距离,她慢慢的摸上车门,想试试看车门有没有锁,她的手指刚移动了几厘米,“啪”的一声,司机落下了中控锁,她转头正好对上司机的眼神,这下,她彻底看清了这人,这分明就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形容憔悴,眼神空洞,神色惊恐。他猛地踩了刹车,沙哑的发问,声音都在抖着:“你……你要干什么?”

简瞳心呼不妙,举动被发现了!

正文 第2章 规劝

还没等简瞳开口,后车座传来痛苦的唉泣,很无力,很低微:“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我不要钱,也不要车了,求求你放了我,我女儿还在家等我辅导作业呢。”

简瞳惊吓的回头,照片上的中年大叔就躺在后面的座位下,额头满是血,被绳子捆了一圈又一圈。

绑架!

简瞳的第一反应就是要迅速逃离,无奈车窗车门全部上锁,她纵然有再大的力气,也出不去这车。

少年七手八脚的上来按住简瞳:“你别……别……”

简瞳是气愤加惊恐:“小小年纪不学好,这是犯法你不知道吗?你才几岁?坐了牢你这辈子就完了!你家长该有多心疼,他们养你这么大不是为了送你去坐牢的!你怎么就不为你家里人考虑?!”

其实,简瞳在说这话的时候一点底气也没有,她明知说这些话是多么的苍白无力,改变不了目前的局面,可她也是人生当中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在没有任何经验的情况下,谁晓得该怎么说才是正确的自救?她脑子一片混乱,说了一大堆,到最后那少年反而大哭不已。

少年双手捶着方向盘,痛哭流涕:“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可我有什么办法?我的瘾头一上来,我都控制不住自己。我哥又不给我钱,我只能……只能去偷。我没要绑他,就想偷了他的钱快跑,可是……可是他一个劲儿的在后面追我,还说……要报警……我不能让警察抓住,我哥会打死我的……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少年的头伏在方向盘上哭个不停,简瞳也懵了,看他这么伤心,简瞳的手举起又放下,最后,搭在少年的肩上,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别哭了,年轻难免犯错误,知错能改并为所做的错事承担责任,你还是一个好孩子。”

简瞳说完,自己都挠挠头,这种话说出来像教育小孩儿似的,他都这么大了,还管用么?更何况,抢劫加绑架,不是小事吧?要真是这么三言两语就能解决那就好了。

简瞳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打开递给他:“你……相信我吗?”

少年瞪大眼睛看她,白皙的面庞上挂着泪痕,如果不是一脸的病恹恹,这绝对会是一个在校园里引来女生尖叫的男孩子。

简瞳在心里快速的组织了一下语言,慢慢的说:“既然从一开始你就没想绑他,这说明你的动机只是想偷钱,对不对?”

少年使劲点点头:“是,我就是看他车门没锁,想偷点钱,结果我还没下手,他从超市出来看见我了,就一路的追。就是因为他要报警,我才绑他的。”

简瞳皱眉:“你怎么绑的?他可比你壮多了。”

少年扬了扬眉,略有些得意:“我学过跆拳道,除了我哥,没人是我的对手。”

简瞳:“你多大了?还上学吗?”

“我十九,在松江实验中学上高三。”

简瞳微怔:“松江实验?那是省重点啊,你怎么……”

少年自豪:“我当年可是以全市前十名的成绩考进去的。”

简瞳不解:“那你还……”

少年垂头,眼眸没了颜色:“高二的时候认识了几个职高的哥们,没把持住,就吸上了。”

简瞳想了想:“咱们先把大叔松开,放他回家,他女儿还在等他,剩下的事情,有我陪你,好吗?不要怕,一定会解决的。”

她握着少年的手,冰凉而濡湿,但却是那样的坚定。

既然她遇上了,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迷途中越陷越深,她要拯救他。毕竟,他曾经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男孩子,不是吗?

正文 第3章 景晨

松绑后的司机大叔载着简瞳和少年往最近的派出所奔去。

简瞳把少年的手始终握在掌心,少年颤抖着说:“姐姐,我害怕。”

简瞳捋了捋他的头发:“不怕,大叔能证明你只是偷,不是抢,是吧大叔?”

司机也不知道是不是吓坏了,绷直身体,一言不发。

简瞳继续说道:“你呢,是初犯,又没有得手,也没有前科,更谈不上对社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危害,估计只是几个月就出来了。到时候我去接你,送你回学校。”

少年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简瞳。你呢?”

“白景晨。”

“你父母知道你吸那东西吗?”

他低头:“我刚出生,母亲就去世了,我上小学那年,父亲也去世了,一直是我哥在带我,可他太忙了,一个月也见不了他几次。学校开家长会,都是昊然哥替他去的。”

女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明明前一秒还是受害者,下一秒立刻母性之心泛滥,简瞳决定要好好帮帮这孩子。

从派出所又折腾到拘留所,一切结束时已是凌晨两点,还好是周末,白天不用上班了。简瞳站在冷空气里深深的吸了口气,她不禁感慨,白景晨这些年是怎么长大的,派出所民警给他哥打了不下十个电话,都过去俩小时了,硬是连人影都没瞧见。

一位好心的民警送简瞳回家,车刚驶离拘留所大门,一辆黑色的私家车疾驰而来,停在拘留所楼前,那刹车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简瞳转头,渐远的距离只听见车门的声音,看不清人,她想,但愿来的是白景晨的哥哥。

羁押室里,白景昕一把揪起白景晨的衣领,照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白景晨的嘴角顿时青紫一片。

昊然忙拦住他:“白哥,算了,景晨也是一时糊涂。”

面容俊冷的白景昕扯开昊然:“我打的就是他!跟他说了多少次,戒了戒了,就是没脑子!我没收他的零花钱,防止他再去买,他倒好,居然学会打劫了!”

白景晨嘟囔着:“我是偷,不是抢。抢的性质恶劣,偷,至少我没偷成,关几天我就出去了。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再给你丢脸。”

白景昕整理了一下衣角,他不允许自己的装扮有任何的瑕疵。旁边的李所长谄媚的递了支烟过来:“白老大,那司机坚持不肯销案,您看这事……”

白景昕虚挡,没有要接的意思:“不肯销案也罢,关这臭小子几天,让他在里面好好的把瘾戒了。”

李所长讪讪的收回手:“白老大,我给二少爷找个单间?”

“谢了,不需要。我让他长长记性。”

送走白景昕和昊然,李所长稍稍有些窝火,还以为就此能跟白老大攀上交情,可白老大压根没把他当回事。李所长心眼一转,既然翻不了这座山,那就跨别的桥,白景昕的弟弟被关进了看守所,对整个松江来说,那可是个大新闻啊!不知有多少人觊觎着事态的变化,讨好的如是,仇家亦如是。

松江市北郊,白府。

白景昕在书房不紧不慢的喝着咖啡,昊然看着这个打从他十一岁起就跟着的白老大,内心充满了焦虑,白景晨是昊然看着长大的,他都急了,他的老大能不急?

昊然终于开口:“白哥,要不,我去……”

“不用!”

“可是,白哥,景晨会吃苦的……”

“他就是没吃过苦头,所以才这么顽劣!”

“白哥……”

白景昕打断他:“你去处理一下那个司机。”

“好。”昊然正要转身,又想起了什么:“那,那位小姐呢?”

“暂时没必要。”

“知道了。”

正文 第4章 晨陨

昊然关门退出,白景昕继续酌着咖啡。从五年前小敏意外身亡,就没人能管得了那个臭小子了,他这个大哥,当得颇觉心累。但,不管怎样,他是他唯一的弟弟,唯一的亲人,他豁出命般的赚钱,就是为了给弟弟的将来铺垫,他把白家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弟弟身上,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弟弟,如今越来越堕落,他没辙,他暴躁,却没法,眼见他的弟弟日渐骄纵。这次,许是一个教训,让景晨收收性子,从此安心学习,不做其他。

白景昕在浴后换上了去年景晨买给他的睡衣,颜色老气,款式陈旧,他喜纯色,这睡衣买了一年多他也没穿。一年多以前,他的弟弟还是学校的优等生,众星捧月,只一年,近墨者黑,景晨跌落谷底。那东西真是害人不浅。

白景昕气恼地对着镜子砸了一拳,镜子安然无恙,小敏和景晨是他的软肋,五年前他已少了一根肋骨,五年后,他决不允许另一根肋骨行差踏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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