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哭了好一会儿才说:“香香,我还以为,组织上把我抛弃了。”

她笑着拍拍我的背,神态镇定:“呵呵,都好几个星期了,也没见你传递消息出去,我们队长说你可能已经遇害,这才派我进来的。”

我沮丧道:“我也想找点有价值的信息,可一直没机会。再说,这段时间始终阴天,发报器也用不上。”

她晃了晃手里的粉底盒:“除了发报器,我比你还多了一样东西,是新产品。”

“什么?”

“微型摄录机。”

我又惊又喜:“真的?快让我看看!”我拿过香香的粉底盒,打开底部的机关,左瞧右看,仔细分辨,还真是与我的不太一样。

她问我:“你叫什么?”

“季初夏。”

她若有所思:“原来她们说的被首领看上的女人,就是你啊!当众向首领表白,真令人钦佩。”

我苦笑:“什么被首领看上,我那还不是为了自保!我连首领是人是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我喜欢他个大头鬼啊!”

“那你也很勇敢了。”

“唉,在那种情况之下,我是分分钟就丧命的节奏,哪儿管得了那么多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信口胡诌呗。”

“首领信了?”

“信没信我是不知道,反正自从那天过后,我过得还挺安稳的,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香香沉默片刻:“初夏,你接受这个任务的时候,组织上肯定也和你讲明了,不要感情用事,如有必要,舍弃同僚,保护自己。”

“嗯,我的领导跟我说了。”

“所以,假如我的任务完成,我会第一时间脱身,也许,不能带你一起走。”

我抱抱她:“我懂。要是连这一点都不清楚,我也就不配当警察了。你放心吧,如果你先完成,我定会尽全力协助你离开。”

“只要我成功脱险,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了组织,上面一定会尽快来救你的。”

“好!我等你!”

有嬷嬷进来,我和香香互相看了一眼,全都噤声。

嬷嬷拿鞭子指着我俩:“熄灯时间到了,还不快回床上去!”

我连连点头哈腰,拉着香香回各自的床铺。

一想到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战,这一晚都兴奋得翻来覆去没睡着,我甚至开始憧憬离开魔窟的画面,只要我们两人当中有一个能传递情报出去,另一个距离获得自由,也指日可待了。

正文 第111章 遭遇背叛

可是,计划永远不如变化快,我还没能等到香香的脱身,就遭遇了一场猝不及防的背叛。

下了多日的秋雨总算是停了,天空也随之放晴,一个难得的好天气终于来了。早上,等所有上工的女人们都打了卡开始工作,我大着胆子偷溜回女囚区,把粉底盒从床铺下翻出来,摩拳擦掌,打算给组织发一条信息,声明自己还活着,并时刻在努力收集情报。

我刚拿出粉底盒的粉扑,几个嬷嬷突然闯入,领头嬷嬷夺过我手里的东西,厉声问道:“这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情况,使我手足无措,我拼命告诉自己千万不能慌,于是站直身板,强作镇定:“我的粉底。”

“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装无辜:“我一直都带在身上的啊。”

香香从嬷嬷的身后走出:“嬷嬷,季初夏是警方派来的卧底,这个,就是她与外界联络的工具。”

听到她亲口暴露我的身份,我当场傻掉,犹如晴天霹雳砸在我的头顶,我的身体僵直不堪,双耳轰鸣。

领头嬷嬷在香香的指点下,拆开我的粉底盒,发报器的零件登时掉落,散在地上。

我下意识地弯腰,领头嬷嬷喝止我:“别动!”随即把发报器递给其他几人:“把她交给首领处置!”

香香明媚一笑:“嬷嬷,这季初夏想让我帮她逃出去,我马上就报告了,你看,可不可以帮我求求情,保我一个平安?”

她想自保,我可以理解;假如我有危险,她不出手相救,我也可以原谅;可是,为了完成组织的任务,她选择出卖我,我是万万不能坐以待毙的。脑海中闪现出的唯一念头就是,千万不能被她们送到首领那里去,不然,睁眼说胡话的本领,我可施展不出第二次。

我坦然的笑:“这点小事还用得着麻烦首领吗?被他骂蠢货,都算你们幸运了。”

领头嬷嬷皱眉:“你什么意思?”

“嬷嬷,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你想不想知道,是谁送给我的?”

“是谁?”

“嬷嬷,我是谁的人,你最清楚,那你说,送我东西的,还会有别人吗?”

领头嬷嬷指了指发报器:“这个,你怎么解释?”

我耸耸肩,假装毫不知情:“没法解释。恐怕你得去问首领,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了。这粉底我用着还挺不错的,这阵子脸色都好了不少呢。”

香香怒道:“季初夏!你编瞎话的能力真是烂到家了!这明明就是一个发报器!”

“你怎么知道是发报器?”

“是你自己说的!”

“那我告没告诉过你,我和首领的枕边语都说了些什么?”

香香指着我:“怎么可能?你每天都与我们睡在一起,什么时候去和首领睡了?”

我一摊手:“你看,你还真是笨的可以,我是首领的人,是众所周知的事,既是众所周知,那与首领同床共枕也不是秘密,你为何还对我产生疑问?这说明你时时刻刻观察我、算计我,不然,我是不是每晚都在床铺上,你也不必那么刻意的去注意。”我故意大声道:“其实呢,我早已与首领睡过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香香咬牙切齿:“季初夏,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为了活命,你什么都敢做!”

我哼道:“哪里有你不要脸,倒打一耙!”

我话音刚落,领头嬷嬷背后一枪,射穿了香香的心脏,在她生命的最后一秒,她睁圆双眼,手指僵硬的弯曲,似是不瞑目。

领头嬷嬷打量我:“季初夏,我劝你还是安分点!可别恃宠而骄,到时第一个杀你的,就是首领!”

我毕恭毕敬:“谢谢嬷嬷教诲。”

香香的尸体被拖出去了,血迹蹭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我趴在床铺上,空荡荡的囚室里,回响着我啜泣的哭声。

末了,我擦擦眼泪,去香香的床下,拿了她的粉底盒,打开发报器,在拇指指甲大小的密写纸上,有两串密码,我仔细辨认,原来她已与组织取得了联系,一行是去电,一行是回电,我根据在警校学习的密码术,逐一翻译,读到最后,我惊得连手中的密写纸掉落都浑然不知,双肩不住的颤抖,眼泪潸然落下。

去电是:J已得首领信任。回电是:保J。

J是我名字的开头字母,也是我的代号。

香香的意思是,她牺牲了自己保全了我?那她这是什么招数?反其道而行之?又或者是,香香不愿服从组织的决定来保护我,所以想干掉我保全她自己?

不管她做了哪种决定,结果是,她死了,而我还活着。我把密写纸牢牢攥在手中,又团成一团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

从此,我断了寻找同僚的念想,除了我自己,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在接下来的未知日子里,我更要中规中矩,坚决不能行差踏错,就算嬷嬷和士兵顾忌首领,暂时不会动我,假如我继续不知收敛,那么早晚有一天,我还是会死在首领的手里,到那时,我就真的成了烈士了。

第一场秋雨过后,有一部分女囚都已不是我刚来时的那些人了,芸姐在掰着手指数日子,只要她能保住性命,再过一个多月,她就可以重获自由。在这魔窟,有谁不是和她一样的心情?但生活又岂能如人所愿。

又是一个新的星期开始,早上还和芸姐、小艳说好等吃了晚饭三个人一起斗地主,还没到十分钟,我和小艳强忍着芸姐尸体被拖走的悲痛而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整整一天,我和小艳强打着精神,以泪洗面。不断的有人来、有人死,其他人我并不熟悉,不曾体会到什么是切肤之痛,可是芸姐,这两个月我们朝夕相处,时间虽短,但情同姐妹,她的死,给了我很大的打击,一连几天,我萎靡不振,吃不下、睡不着,小艳还好些,她比我坚强。

警察,即使保护不了黎民百姓,至少也应该保护身边的人、在乎的人,我不配当警察。我好恨自己是卧底,如果可以,我宁愿带着武器闯进秘密基地,亲手结果了首领的性命,就算不能,我还可以选择英勇就义、壮烈牺牲,而眼下,除了苟且偷生,我什么都做不到。

闷闷不乐地沿着军火工厂的墙根儿转圈圈,一路踢着小石子,冷不防一抬头,远处有几个人影儿,走在前面的那人轮廓甚是眼熟,定睛一看,是阿诚!

我又惊又喜,挥着手跑过去:“阿诚、阿诚!”

他停下,发现是我:“初夏。”

我热泪盈眶:“你没死?”

阿诚笑笑:“怎么,这么希望我死啊。”

我正要答话,这才发现跟在他身后的是荷枪实弹的基地士兵!

我吓出一身冷汗:“阿诚,你犯什么事儿了?他们这是要把你带到哪里去?”我拉过阿诚,把他藏在身后:“几位大哥,你们不能杀他!”

士兵面面相觑,谁也没吭声。

我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底气显得更足:“几位大哥,阿诚是我的朋友,你们……也知道的,我是首领的女人,那我的朋友就是首领的朋友,首领……首领亲口答应过我,不会杀我朋友的,不信……你们问首领去!”

阿诚捅了捅我的腰,小声道:“初夏,你在说什么呀?”

我拉着他倒退几步:“总之,你们不能杀阿诚!不然……我去告诉首领,首领不会放过你们的!”

领头的士兵说道:“季小姐,我们可不是要杀他。”

我挺直了腰板:“反正,这个人以后我保他,有什么话,你们跟首领说去。”

几位士兵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见他们走远了,我这才敢大声喘气儿,额头的汗珠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手心全是汗。

阿诚笑眯眯的看我:“初夏,你刚才是在救我吗?”

自从芸姐死后,这几日我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情绪,此刻,见到阿诚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我的眼睛一热,抱住阿诚就不松开,眼泪滴落在他的脖子上:“你知道吗?我以为你早就死了,我很难过很难过。这个鬼地方,我一秒也待不下去了,还不如一枪给我来个痛快的,那也好过分分秒秒受煎熬。”

他轻轻摩挲着我的背:“初夏,你担心我啊。”

“废话,我当然担心你,你还这么年轻,又长这么好看,死了多可惜。”

他一副玩味的语气:“小姐姐,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我的脸红了,这才觉得自己情不自禁的动作过于唐突,慌忙放开,用袖子抹眼泪,支吾着:“谁……谁喜欢你了。”我的手指不断地绞着衣襟,绞得起了一道道的褶皱。

他掂起我的下颌,意义不明地看着我:“小姐姐,我可不是什么好孩子喔,喜欢我,会很辛苦的。”

我拍掉他的手:“你既然还活着怎么不去假山了?言而无信!说好了每天一起聊聊天、说说话的!哼!言而无信的人,死了我也不会同情你!”

“我……”他轻笑:“我们那边管的严,后来就不方便过去了。呵呵,被惦记的感觉真好。”

我白了他一眼:“好你个大头鬼!我为了你,茶不思饭不想的,就差没夜探男区去找你了!”

他看看手表:“初夏,我现在必须得回去,我会找你的,等我。”

依依不舍地与他告别,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一步三回头的往工厂走,我忽觉有什么不对劲,他……他怎么会有手表?!

正文 第112章 因祸得福

我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手腕,当初被抓进来的时候,我所有的随身物品,除了粉底没被搜出来,其余的全被收走了,手表当然也是,而且女囚区这边,确实没有一个人戴手表。男囚那边从没注意过,不知道是不是同样的规矩,若是他们更宽松些,那女人们也太悲催了。唉,其实想想,反正都是在这里等死,男人们即使有些特权又能怎样,还不是躲不开被射杀的命运。

不知道吃坏了什么东西,一天内跑了十多趟厕所,拉肚子拉的腿都软了,半夜也睡不好,又跑了几次。尽管我再轻手轻脚,在来来回回之间,还是会发出了声响,有人生气的说:“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你是有首领撑腰,可以不用死,我们可不行,睡不好觉都可能会出人命的。”

我自知理亏,连连道歉:“真是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我吃坏肚子了。”

小艳严肃的说:“初夏,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摸摸自己的额头:“我也不知道,反正没发烧。”

“在这个地方,生了病,无异于等死,没人会给咱们治病的。”

我吓了一跳:“是啊,本来就是早晚都得死的人,肯定没人管啊。”

头顶上传来懒洋洋的话语:“我们当然是没人管了,你可是首领的女人,首领怎么会让自己的女人去死呢。”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