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君魇抬头望他,白鹿看着她的眼睛解释到:“这是跟上次一样的龙骨磷火,你一共可以用三次,我还有事要先走,你自己认识回去的路吧?”

君魇点头,见她还盯着自己掌心发愣,白鹿没忍住的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又在她反应过来之前飞快的撤手离开了。

君魇恍恍惚惚的往回走,一路都不在状态,脑子里全是刚刚白鹿那宠溺的眼神,她搓了搓手臂,咦~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大概是因为走过一遍的缘故,回去的路走的就不似来时那么久,沿路遇到的仙使、仙子还是会好奇的打量她,有些看她一个人,还会跑来跟她打招呼。君魇心里因为白鹿引起的那一小点不适感慢慢的消失了,满面笑容的点头回应。

等她回到白鹿的农家小院子时,西方天空已经黑透了,迈步穿行在暗香浮动的菖蒲花丛中。今天菖蒲的香味好像有点不一样,君魇还在疑惑,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凛冽的杀气,她警觉的回头,黑衣蒙面的男人持刀向她扑杀过来。

☆、第十五章

君魇眼睛微眯,心念一动,红妖就沿着手腕滑到了她的手心。轻松的接下了来人的一刀,她挥鞭将人逼退。

“你是谁?为何要来找我的麻烦?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来人并不答话,只是用一双阴毒的眼睛牢牢的盯住她。君魇皱眉,除了月家,她想不到自己还得罪过什么人,不过想不出来就算了,不管来人是谁,她都不会畏惧。

黑衣人提刀袭来,但并不进攻,只是在她身边游走,时不时的出手来消耗她的体力。君魇对他的行为表示不解,她又不弱,这样做能有什么用?

一鞭甩过去,人没打到,倒是近前的好几株已经开花的菖蒲被殃及到了,枝叶花茎别她打的粉碎,有一支甚至落到了她脚边。黑衣男子心有余悸的躲到一边,君魇瞥了一眼那支浅绿色的菖蒲花穗,忽然就明白过来了。

她先前就觉得今晚这些花的味道不对,看来还真是被人动了手脚,那人明知自己打不赢她,所以只守不攻的拖着她,就是在等她身体里的毒性发作。

君魇有些无语,她最近怎么碰到的老是些使毒的,能不能光明正大的跟她打一架。

既然看破了对方的打算,君魇当然要速战速决。她身形变快,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晃到了他面前,一脚将人踢飞,红妖立马又跟了上去,来人被逼退好几步,她们已经离开了那一丛香味有异的菖蒲花。

对方不甘的看她,君魇勾起一边嘴角对他嘲讽的笑了笑:“你不是不肯自报家门吗?那本大人就自己把你的脸皮揭下来,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个什么玩意儿!”

红妖将人缠住,君魇闪身扑上,她的手已经伸到了他面前,离面纱不过一掌的距离。来人暗叫不好,不能让她看到他,不然到时候丢的,可是整个神族的脸。

眼看君魇的手就要摸到他的面纱,他嘴巴一动,一根极小的木针透过面纱从他的嘴里射了出来。君魇来不及撤手,掌心被扎了个正着,唯恐针上有毒,她立刻甩开人退后几步远。

身上的桎梏随着君魇的撤后松开了,来人向她扬了一把粉末,君魇立马抬起手臂捂住口鼻,偷袭者见他分神,便转身头也不回的逃掉了。

君魇伸手抹了一下,才发现那人刚刚撒过来的只是普通的菖蒲花粉应该是被她逼得后退的时候随手取的材。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那根木针极细,可能是份量太轻,又因为离的近的缘故,扎得并不深,手掌除了有些发凉,也没见有其他的变化。

君魇将木针拔了出来,凑近了看,上面有些流动的鬼气。这应该是根槐木做成的针,也不知道从人间的那个荒山坟头上拔下来的。

手心还有些发凉,君魇拔出红妖手柄中的那把短刀,将自己的手心割破,把侵染进去的那点鬼气挤压出来。不是自己的东西,最好还是不要留着。

掌心流出的血滴滴答答的都落到了她面前的一株菖蒲上,这株菖蒲本来没有开花,但君魇的血滴上去,竟然慢慢的抽出了新叶,开出了花穗。君魇捏住手心的伤口看着眼前这奇怪的一幕,她的血啥时候多了个催花开的技能?

菖蒲奇异的香味变得非常浓郁,君魇恍恍惚惚的看见从那株菖蒲中升起了一个透明的泡沫,泡沫一路向上飘,最后停在了她面前。君魇盯着它,泡沫“啪”的炸开了,她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就朝这那株花栽了下去。

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君魇伸手,连自己的手都是模糊的。有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一声一声的唤着——君魇……阿魇……语调凄凉哀伤,像是喊了很久了,嗓子都变哑了。

君魇皱眉,谁这么叫她啊,叫魂儿呢这是?

她寻着不断传来的声音往前走,眼前的白雾渐渐变淡了,但还是笼罩着薄薄的一层,像隔着纱看东西一样朦胧。

一个穿着战士盔甲的背影在一片空无一人的残破城郭里不断奔走呼喊着她的名字,背影很熟。君魇跟在他身后,想看看到底是谁,但那人一直都没有回头。

君魇看他叫的辛苦,想提醒他别叫了,人就在背后,可是无论她怎么喊,对方都听不到,听不到她也就不开口了。

“阿魇……君魇……”,对方还在喊着她的名字。突然,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听声音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别叫了,她不在这里,她的魂魄早散到山海大陆的各个角落去了,你在这叫再多声也没用。”

“那你刚刚怎么不提醒我。”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还带着嘶吼过的沙哑。

女童咯咯的笑了两声:“好玩嘛!”

前的人不动了,抬起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到身前,小女孩求饶的声音立马响起:“哎~别捏,别捏,我知道错了,你别扯我花瓣啊!都捏皱了!”

“好了,既然她魂魄不在这里,那你叫我带你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怎么,伤心人到了伤心地啊!”小姑娘你才是不长教训吧!

不过不长教训的小姑娘说完那一句也就识相的闭了嘴,开始干正事:“你先把我放下来,找找她当初死的地方,距离越近越好。”

那个少年往后退了一段距离,来到一块空地中央。君魇皱眉,那是她丢命的地方。他弯腰将手中拿着的东西放到地上,然后侧身退到一边。

君魇看清他的侧脸,是白鹿没错,而他放在地上的东西,是一盏造型古朴的油灯。只是奇怪的是,油灯上随风摇曳的,是一朵艳丽丽的——大红花。

“是这里吗?”白鹿点头。

“好吧,既然找不到她的尸身,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选这里了,你答应我的还记得吧?可不能食言哦!”

“记得,不会食言。”

“那行,你把你的手伸出来给我咬一口。”

白鹿把自己的食指伸了过去,那朵花的五片花瓣合拢包住他的指腹,片刻后就退开了。君魇离得近,看见白鹿的指腹上密密麻麻的扎了十几个细小的孔洞。

“咦~好腥、好腥,你的血可真难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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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就着渗血的手指闻了闻,血不就这个味吗?

那朵红色的花妖在空气中摇了摇枝叶,少顷,焦黑的土地上冒出了一片片犹如飞雪的光絮。光絮聚拢在红花周围,将她团团围住了。

不一会儿,那些光絮又散开,向空中飘去,露出了那朵花。金色的花蕊中还有一个光絮没能离开,那些花丝紧紧的缠住了它。

小女孩兴奋的声音传来:“我找到了,我找到了,虽然只有一点点,不过还好没散完。这下就不用再去其它地方找了,太好了。”

白鹿一直冷着的脸上也有了点点笑意:“既然找到了,那就继续吧。”

“好”

五片花瓣和拢,将光絮包裹在其中,花周围也散发出红色的光芒。君魇亲眼看着那朵红色的花,一点一点的变成了一个光溜溜的小姑娘。

扎着两个丫髻的小姑娘赤足踩在地上,鼓着包子脸,眼睛睁的溜溜圆,她朝白鹿伸出白嫩的掌心:“衣服拿来”。

白鹿无奈,只得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丢给她。小姑娘也不介意,两下裹好自己的小身板,把袖子当腰带扎好。

她蹲在那盏灯面前,伸手在灯沿口抹了一圈,然后捏紧手掌。再打开时,那个小小的手掌上亮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她将火苗小心的放进那盏古灯中,示意白鹿:“看,这是用她的一点魂魄化成的聚魂灯芯,是用你的血做的媒介,对她的相思做的引子。以后你就可以带着这盏灯去找她散在四海八荒角落里的魂魄了。”

白鹿看着那微弱的仿佛轻轻一口气就能吹灭的小火苗,有些不相信的问她:“这就行了。”

“昂,这是点燃了的聚魂灯,你拿着它到一个地方,如果那里有这位君魇大人的魂魄,在一定范围内,她就会自己聚到灯芯上,魂魄聚越多,火焰越稳定。哦,还要提醒你一下,如果哪天火焰自己熄灭了,那就是你家君魇大人真的不在了。”

小姑娘站起来,理了理因为蹲着而走光了的避体衣物:“事情完成了,那姑娘我也要走了。对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你。”

白鹿心情挺好:“你问”。

面前的小丫头背着手,脑袋歪到一边,一派的天真无邪:“我想问,既然如此执着,那当初又为何杀了她?”

她话音刚落,白鹿那点浅薄的笑就凝固在了嘴边,他捧着灯一动不动,连周围的风都停了下来。过了很久,他都没说一句话。

小姑娘以为他不会说了:“那我……”

“当初杀她,是因为我以为我的父母是她杀的,你知道吗?看着血从她胸口流出来的那一霎那,我就觉得我也跟她一起死了。可是没有选择啊,父母的仇我必须报。”

“那如果她再次活过来呢?”

“我会永远陪着她。”

☆、第十六章

小姑娘走远了,君魇眼前的一切又变得雾蒙蒙的,只能隐约看到前方那人瘦削的背影。白鹿离开站的位置向前走,她也跟着他往前走。

一路向前,周围的一切渐渐变得清晰,君魇能清楚的看到景色在不断变化。她跟在白鹿身后,走过山川河流、森林草原、戈壁沙漠、碧海白沙,也与熙熙攘攘的人群擦肩而过,他们这一路走了很多地方。

白鹿是在到处找她散落的魂魄,她偶尔能看到他手心捧着的那盏灯,火苗果然越来越稳定。在一场瓢泼的大雨中,君魇亲眼看到,,那小小的火苗竟然纹丝不动。可是每逢起风或是下雨,白鹿还是会小心的护着那盏灯。

她有些迷茫,这到底是自己在做梦还是她在白鹿的梦里。如果是在自己的梦里,她却一直都是一个旁观者,她叫不应他,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可若是白鹿的梦,她又是如何进来的?

眼前的场景又变了,披着破烂战袍的白鹿跪在一个装饰富丽堂皇的宏伟宫殿中,瘦削的脊背挺的笔直,他一言不发,低着头沉默的盯着自己空了的手心。

主位上坐了个穿白衣的仙人,鹤发童颜、美髯飘飘。白鹿那盏古旧的油灯就放在那人手边,灯内的火焰安静的燃烧着。

君魇站在白鹿身边低头看他,青年整个人都在发抖,手用力的撑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君魇忽然想摸摸他的脑袋,手却穿过他的头发,摸了个空。

坐着的那人终于开口了:“孩子,你可知道你是谁?你的父亲是谁?”

白鹿没回他的话,哑着嗓子开口:“把灯还给我!”

那人从座位上走下来,来到他面前:“别急,那盏灯本君先替你保管着,会放好的。来,我们先说说你的父亲。”

白鹿抬头瞪他,眼睛红红的。

那人朗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脑袋。君魇盯着摸过白鹿头上的那只爪子,内心有点复杂。

“你父亲可是我们神族最好的一把影刀,那幽幽燃烧的龙骨磷火,可替本君解决了不少麻烦。如果不是遇见了你母亲,他现在应该是我神族最强的战士。”

白鹿不屑:“呸,再强又怎样,还不是做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事。”

“那又有什么关系,于我神族有益不就可以了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男人抚须一笑:“呵呵,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那我也不说废话了,我希望你能回到神族来,接你父亲的位,替我们做事。你们这一族,虽然生于幽暗之中,但是确实是天命的强者。”

“天命的强者!呵!不也败在天君大人你的好手段下了,你手下有那么多真正强大的人,我不强,你又何必来找我呢。”

天君看着他的眼睛:“何必找你?你知道吗,你们这些人一出生就注定了是要活在黑暗之中的,这是你的宿命,逃不掉的。”

君魇皱眉,什么屁话,那有人生来就是活在黑暗中的,还宿命呢,这老头怕是当天君当久了,太自以为是了吧。

那个人摸着胡子继续说:“你没有选择,只能回来替我神族卖命,你过去在魔族待的那几万年,本君可以当做不存在。”

他坐回位置上,将那盏灯拿起来把玩:“聚魂灯?本君倒是很好奇,你走了那么多地方,好不容易聚起来的这点魂魄,会是谁的?”

白鹿很愤怒,从地上“蹭”的站了起来:“你别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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