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白鹿咬牙切齿:“可是,整个神族都已经知道死而复生的魔族前魔尊是我的未过门的妻子,这个消息,只怕在不久之后也会传遍魔族,接着是整个山海大陆。到时候你就是不想选我,最后也只能是我了。”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君魇落脚的地方,客栈大门早就关上了,君魇只好翻墙进自己先前订好的屋子。阿紫还乖乖的待在窗台上,君魇先借着月光看了看她并没有什么变化,这才去收拾东西。

她决定现在就走,回青魇山找老巫医替阿紫解毒,她怕再出现什么意外,有熟悉药理的人在身边,她更放心。要是有什么意外状况,也能够及时解决。

君魇速度极快的收拾好一切,她扔了几锭银钱在桌子上,然后过来窗边拿阿紫,看到靠在一旁俨然在等她的白鹿,鬼使神差的来了句:“走吧”。

短短的两个字让白鹿原本消沉的心情明朗起来,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上扬,他低头掩饰自己的欣喜,轻轻的答了句:“好”。

当太阳从大地上升起的时候,他们终于赶回了青魇山脚下的那个小村落。君魇抱着阿紫一路奔到巫医的那间石头房子前,房门落了锁,老巫医不在。

君魇去问了一旁的邻居,说是去邻村给别人诊病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君魇在门前的青石板上还没坐一会儿,那个虽然是头发全白、形容老态,但是动作却利落的巫医大人就出现在了门口。

“丫头,回来了,解药拿到了吗?那株小紫回草怎么样了?”发出的声音雌雄莫辨。

君魇从地板上站起来,满脸笑容的打招呼:“阿嬷,你回来了!我拿到解药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用。”

老巫医打开房门:“进来吧,门口那位神族的小仙君也一起进屋来坐坐吧!”

白鹿闻言也跟着跨了进去,老巫医给他泡了杯味道古怪的药茶,然后就跟君魇去到一旁的药案上商量去了。

听完君魇的复述,又看了看拿到的两瓶解药,老巫医认为月家的人应该没有骗她。君魇点头,将白色细瓷瓶中的液体沿着阿紫的叶尖倒入陶盆之中,之后就是等过一天了。

夜已经深了,君魇在睡觉,白鹿坐在门槛上,背后靠着的是君魇的房门。老巫医配完最后一味药,来到他面前:

“小仙君也去休息会儿吧,小紫回草在这儿,君魇是不会走的。”

白鹿摇了摇头,谢绝了她的好意。

巫医自行离开了,结果没一会儿又转了回来,手里抱了床棉被给他:“君魇是天地选出来的魔尊,命格太硬,这青魇山的寒夜也不好过,小仙君自己珍重,老身就先去睡了。”

白鹿抱着被子朝她点头表示感谢,等一切都安静下来,他将自己的双手拿了出来。今晚挂在魔族天空上的月亮是红色的,红色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到他手上,那双手就像沾满了鲜红的血。

很早以前,他去人界时碰到个江湖骗子,那个江湖骗子拉着他算命,告诉他自己会算姻缘。一个人类给一个神仙算命数,真是可笑,更可笑的是他还真让他给算了。

江湖骗子看完他的手心,又卜了一卦,竟然难得的说了回真话,结果却是连骂几句“晦气”之后,拉着脸给了他四个字——求而不得。

“求而不得”,一个骗子说的话他怎么会信,穷极一生,他只求她一个。就算众判亲离、满手鲜血他也不在乎,他只要她回来。

而今,她终于是回来了,在这三万年,他也真的沾了满手的鲜血,成了九重天上一把见不得光的黑色利剑。

不过那又如何,他身处黑暗之中,那就把她也拉下来好了;他满手鲜血,君魇也干净不到哪儿去,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世界中的人。

他和她,是一样的。

第二天一早起来,君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阿紫。果然,毒素被分离出来,全都堆到了叶尖上。君魇拿出黑色小药瓶,将里面的药粉撒在泥土面上,然后浇水,让药粉全渗进泥土里。

过了小半日,阿紫叶片上的黑色痕迹全消失了,只是先前种她的土全变成了黑色。君魇向阿嬷重新讨了个小盆,装上新土将阿紫移了过去。

那些带毒的土和盆,就留给了阿嬷,她能根据残留的毒素做出新的解药。

又逗留了几日,阿紫的毒虽然解了,但情况并没有好转,虽然叶片没有再枯萎下去,但是整个植株却在一点点的缩小。

阿嬷告诉君魇,把阿紫种在陶盆里不行,会影响她恢复,要从新找个灵气充沛的地方栽种,最好能有人引导她修养。

君魇犯难了,灵气充沛的地方倒是不难找,但要个引导的人,她还真没啥好选项。

在一旁一直沉默的白鹿突然开口了:“你可以带着她跟我回九重天,花冥应该能引导她,要是不行,还可以去找百花仙子,你自己考虑一下。”

阿嬷也赞同这个提议,君魇考虑了半天,最后点头同意了。

临行之前,阿嬷将白鹿拉到一旁,语重心长的对他说:“你们最难的路其实已经过了,剩下的,再漫长也要坚持走下去啊!君魇她,就拜托小仙君照顾了。”

君魇在院墙外等他,看他走近,问他:“阿嬷跟你说了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听?”

白鹿对她笑了笑,笑意终于到了眼底:“没说什么,我们走吧。”



☆、第十四章

君魇又跟着白鹿回神族了,只不过上次她是被白鹿抱着来的,而这次是她自己走着来的。她这次穿了身紫色的衣裳,束腰、大袖,衬得她身段玲珑有致,又加上那张国色天香的精致脸蛋,引得路上的人纷纷侧目。

三十二重天还是老样子,铺到天际的菖蒲花,花中充满乡土气息的农家小院子。若无事,养花人花冥也是常年隐匿在这无边花丛中,看不到影子的。

君魇才到没多久,一身白衣、仙气飘飘的花冥就回来了,脸上依然挂在暖暖的笑,他先跟白鹿打招呼:“主上”。

然后才转过头面向她:“君魇大人!”

君魇笑嘻嘻的:“仙使好啊!君魇这次有事要拜托仙使啊!”

“大人请讲。”

“是这样的,我家阿紫,就是上次你看到的跟我一起的那姑娘,她中了次毒,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说着把变回草的阿紫捧给花冥看:“大夫说要有人帮着引导疏通灵力,你是养花人,可不可以帮帮忙。”

花冥伸手接过装着阿紫的陶盆:“大人的要求,在下自是不会推辞的。不过养在花盆里可不行,在下还是先帮她换个地方,等过几日她适应了,在下再帮她慢慢引导。”

“那就多谢花冥仙使了。”

“大人客气了。”

花冥带走阿紫后,白鹿替君魇打了水,让她洗漱完去休息一下。君魇兴致正好,大白天的睡什么觉啊!她洗了个手,随便抹了把脸就去外面溜达去了。

结果一圈还没溜完,就见花冥抱着阿紫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君魇大人,阿紫姑娘她没根的吗?”

君魇奇怪:“她是没根啊!怎么了?”

花冥抹了抹头上的汗:“吓到我了,看她活的好好的,我还以为是我刚才移植的时候把她的根给弄掉了,周围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这才想着可能本来就没根。”

看他那一脸焦急为阿紫担心的样子,君魇也不好再笑话他,安慰道:“没事,她本来就没根的,我也没见过她的根,也不知道她自己丢哪儿去了。”

花冥沉吟了一下:“如果阿紫姑娘本就无根的话,那在下恐怕不能帮她疏通灵脉稳固根元。”

“为什么?”

“在下是个养花的,但在下本身却不是植物,阿紫姑娘无根,大人最好还是给她找个同类相助,这样才有助于阿紫姑娘的恢复。”

“同类啊,我想想。对了,你刚刚说你原身不是植物,那是什么?”

“他是只虺蜴。”白鹿沙哑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哎,花冥仙官的原身竟然是只虺蜴!”君魇表示自己完全没看出来,这个整天笑嘻嘻的花冥竟然是只带着剧毒的冷血动物。

“走吧,我带你去找百花仙子。”见君魇还盯着花冥一脸的不可思议,白鹿不由得出声催了催她。也不等她回应,迈步就往前走去。

君魇一愣,从花冥手中接过装着阿紫的花盆,然后朝他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紧跟着就去追前方已经走得有些远了的黑色身影。

白鹿放慢了步子,等她跟上来并肩同行。沿途经过很多处别人的行宫,碰到的人无论官阶大小都好奇的盯着君魇看,不过不同的是白鹿这次没有替她挡。路有些远又很绕,走了许久都还没到。

“这百花仙子到底住在哪儿?怎么走了这么久都还没到?”

白鹿看了看她,回答到:“百花一族皆为女子,个个生的清丽有加、容貌不凡,她们轮番司四时花开,世间有多少种花就有多少位仙子。为了避免别人打扰,再加上现任天后是她们一族中的牡丹仙子,天帝为了表示尊贵,所以另劈了块地出来,供她们居住。

“那为什么要走着去,驾云不行吗?”

“你是来找她们帮忙的,走着去方显诚意。”他没说,他其实只是想跟君魇多待一会儿罢了。

等到走得君魇想踢白鹿的时候,终于到了,眼前是一片群芳争艳的斑斓之地,许多不同时节的花儿都开在了这一处。花团锦簇、万紫千红的景色一直绵延到了远方。

“阿……嚏”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白鹿侧头看君魇:“你怎么了?”

“实在是太香了,鼻子发痒,没忍住。”说着又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抬头朝白鹿不好意思的笑笑,小声嘀咕:“明明以前不会啊!”

白鹿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吧,入口还在前面。”

君魇现在在他面前表现的并没有多排斥或者讨厌他,只是因为需要他帮忙,所以才把那些厌恶他的情绪都藏了起来。白鹿苦笑,等阿紫一好,她大概又会懒得理睬他,他家尊主大人好像一直都是这么现实的。

入口是一个由白藤和紫藤搭成的简易花架,两棵巨大的藤蔓长在一左一右,开满花朵的藤条在中间搭成一个拱门的形状。

白鹿俯身向两棵藤蔓行礼,等他直起身子,霎时无数白色、紫色的藤花飘落下来,落了他们满头满肩。白鹿牵着君魇的衣袖,拉着看傻了的她向前走,她这下没有打喷嚏了。

君魇边走边回头,那纷纷扬扬的花瓣雨还在下,她问白鹿:“她们那是在干什么?”

“那两棵老藤是整个百花一族的守护者,九重天刚开辟出来的时候她们就在,刚刚那场花雨,是表示欢迎的意思。走吧,先去办正事。”

百花仙子,其实是指的植物一族的群芳,并不单指某一个。人间从春到冬,一年分十二个月,每个月由一位花神领导,向人间播撒芬芳。从一月到十二月,分别为:梅、杏、梨、牡丹、石榴、莲、海棠、桂、菊、芙蓉、山茶、水仙。

白鹿这次带着君魇来,是为求人家帮忙,也就没多逗留打扰,而是径直去找了他们要找的人。

一身白衣的美丽女子站在石亭前含笑等他们,真是丽质天成、容色无双。

“见过白鹿上仙,不知上仙前来找小仙,是所谓何事。”

话是对着白鹿说的,但目光却是落在一旁的君魇身上。如此直白的审视目光,让君魇觉得有点不舒服,别人都是在好奇打量,这人却是在比较。

白鹿移过一步将君魇挡住:“这次来找芍药仙子,是希望仙子能帮我救个人。”

君魇从白鹿背后又移了出来,她又不怕被比较,只是很好奇,这人是将谁拿来跟她做比较的,她把手中的阿紫递出去:

“她叫阿紫,先天根元不稳,这次中了毒,直接影响到了根元,劳烦仙子帮帮忙!”

芍药仙子接过,看了一眼:“断根而活的回魂草,要帮她固元,这倒是不难,这事我应下了。”

“对了,白鹿上仙,天后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容儿要回来了。”

“是吗!”白鹿反应很冷淡。

“那月紫的事就拜托仙子了,阿魇,我们走吧!”君魇恍惚觉得,芍药仙子提到那个什么容儿,让这小白眼狼不高兴了。嘿嘿,这下她倒很好奇那是什么人了?

人都走得看不见了,芍药仙子还盯着两人消失的地方:这女子就是那个战无不胜的前魔尊,看起来也没传说中那么厉害嘛!人是挺漂亮的,不比原身是牡丹花的容儿逊色,等那丫头回来知道白鹿要成亲的消息,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呢。

白鹿拽着君魇的衣袖拉她离开,从藤蔓搭成的入口处出来就看到了站在那等他的人。来人是天帝身边的心腹之臣,看来又有什么事需要他出手了。

他先是给君魇行了礼,然后才转头面向白鹿:“白鹿大人,陛下正在等你,说是有要事相商。”

白鹿放了拽着君魇衣袖的手,改为握住她的手腕,他对来人说了句等一下,就拉着君魇来到另一边。

“把手伸出来。”

“要干嘛?”君魇一脸的不解,但还是乖乖伸出了自己的手,掌心朝上的摊到他面前。

白鹿一手捏着她的手,一手在她掌心画了一个圆,然后并起三指,将指尖三簇幽蓝的火焰点入她掌心的圈中。火焰立刻埋入血肉下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凤凰型的纹络,片刻后,那个纹络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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