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而他因为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本想去将那个孩子从天族中带出来,没想到却被天君抓住寻了个由头挑了龙筋,锁在金城十里之外的水潭之中。他在潭中待的无聊,所以若是碰到干旱缺雨的时节,他还是会尽全力在头顶之上能够得到的地方降下一场甘霖,久而久之周围的人就开始抬着祭品来求他保佑那一方土地的风调雨顺。他想,若不是白鹿此次认出了他并将他从潭中救了出来,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要过多久那种被囚禁的日子。

他在这端全神贯注的防备着老朋友,哪知那端的龙魂看都没多看他一眼,转头就朝着入水的白鹿追去,留他自己在原地愕然片刻,也追随而去。

……

君魇睁着眼一动不动的躺在柔软的湖水之中,挣又挣不脱,只能任由那些粘稠的液体将自己包裹起来。眼前是空旷沉寂到了极点的黑暗,就像死的那三万年自己所游荡的虚空之中的那种黑暗,只是因为那时魂魄不全,所以意识是模糊的,而现在却是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被困在这令人害怕的无边黑暗之中,害怕到有些绝望:

“阿紫……诚诚……云柔……还有…………白鹿!你们忙空了记得想办法来救救我啊!”

她准备闭上眼睛养养神,反正不管再怎么看这一片茫茫的黑暗也不会变成光明的,干脆懒得看。

确实,眼前茫茫的黑暗是不会变成绝对的光明,但是,正因为是在茫茫的黑暗之中,所以即便再微弱的光明也足够撕裂黑暗,给人带来希望的同时也带来惊艳。

白鹿就是这样浑身浴着火光,同时带着一份惊艳来到君魇面前的,那些在君魇手中威力巨大的火焰此刻温柔至极的拢成一团,就如同一双温暖的手一样将困在湖水中的她轻柔的捧到白鹿面前。

君魇本欲抓住龙角攀到白鹿的后背之上,可是身旁的水流却突然变速,白鹿反应极快,他尾巴一甩,将君魇连同那团火焰一起向湖面抛去,自己反身一扭躲过了来者的一击,紧随其后赶来的信叔赶紧来到他身边。

白鹿一边抵挡龙魂的进攻一边问信叔:“知道怎么叫醒我父亲吗?”

信叔同他一样一边躲避一边摇头,摇完头才反应过来这里黑漆漆的白鹿根本看不到,他只好冲着水波搅动的最厉害的地方张了张口,却忽然想起自己没了舌头,根本就出不了声。

而已经被龙骨磷火护送到湖面上的君魇却将手放入了湖水之中,她没有开口,但是她的声音却通过手掌向湖水深处的白鹿他们传递过去:

“在湖底最深的地方有一个符阵,符阵应该已经被破坏掉了,在阵心处有一株白色的石莲,他当年的意识便被我困在了那株石莲里,你们找到石莲把它敲碎,龙魂的意识大概就能回来了。”

一听到君魇的话,信叔便立即向更深处的黑暗游去,而白鹿正立起一面火焰墙在自己面前,抵挡住了龙魂刚刚向他吐过来的一个小火球,火球与火焰墙相撞,霎时,两条龙周边的水都被煮沸……

在石山之上观战的众人只能看到湖中的水在不断翻滚,还有水中的两个黑影时而分开时而纠缠在一起。

虽然两父子势均力敌,但是白鹿明显不想和父亲正面对上,所以一直都是在躲避退让。而龙魂却是步步紧逼,看白鹿闪到一旁,他口中蓄起一个更大的火焰球,将火焰球向白鹿抛过去的同时他从另一侧向着白鹿的后半身攻过去。

火墙是防不住了,白鹿只好吐出一个大小相当的火球来抵挡父亲的龙骨磷火,他是人龙混血,身体里的火焰没有父亲的纯粹,他不知道这一击自己能不能挡的下来。

当两个威力巨大的火焰球相接触,在刺眼的光芒中白鹿闭上了眼睛,可是该再一次沸腾起来的湖水这次却没有沸腾,原本闭上眼睛也能感知到的灼人光芒也渐渐消散下去,周围复归黑暗,只留面前的一点微弱亮光穿透他的眼皮。

白鹿慢慢的睁开双眼,他已经由原形变回了人身,而面前原本身形巨大的龙魂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穿着银色战甲,披着黑氅的清俊男子。他的左手举在胸前,那两团本该爆炸的火球在他手中旋转变小,然后渐渐一簇燃烧着的火苗,刚好将他们两人之间的空间照亮。

男人盯着他的表情很严肃,竟然让除了君魇以外连生死都不太在意的白鹿有些紧张,等到他快在这灼人的注视下快喘不过气的时候,男人严肃的表情终于消失了,他唇边绽开一抹笑意,望着白鹿的眼神分外慈爱:

“你长得像我,脾气也更像我!”

又仔细看了白鹿一会儿,他竟然露出一抹苦笑:“要是脾气像你母亲就好了,大大咧咧的无忧无虑,虽然总是丢三落四,但是活得很快乐、很真实。”

他又叹了口气:“这辈子,是我连累她了,也连累你了。”

白鹿望着自言自语的男人很轻的摇了下头,他喉头像梗着什么东西,想开口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眼眶热得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滚出来了。

男人看着他的表情摇着头继续苦笑,他往前几步来到白鹿面前,看着比自己还高一点儿的儿子,他欣慰的先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好孩子……是我的好孩子……”

白鹿只是红着眼睛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当年还小,所以他对父母亲的印象其实不太深,父亲的面更是见的少,只记得他们住在一个很漂亮的山谷里,父亲不常在家,偶尔才会回来,回来的时候会把他举高高也会给他带各位小玩意儿。母亲爱穿白衣,爱种花花草草,还经常把他抱在怀里教他穿衣服,穿对了的话就会高兴得拿自己的脸去蹭他的脸。

“父……亲……”,他终于颤抖着声音开了口。

男人对他又笑了笑:“有心爱的人了?刚看你用龙魂磷火护着她出去,就是那个姑娘?”

父亲的问话让白鹿哑然,他凝重的望着父亲,先是缓慢的点了点头,然后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她……是君魇”。

听见那个名字,原本嘴角上扬的父亲突然变得严肃,不过半响后又放松下来:“你龙骨磷火都在护着她,看来你是认定这个人了。”

白鹿异常坚定的点了点头。

父亲再次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纠结过吧?”

望着父亲心疼的眼神,他这一次没有点头反而是低下了头:“我是被她养大的,白鹿这个名字也是她取的,在她身边一共待了一万多年,后来知道了你和母亲的死跟她有关,我就杀了她。可是从她死的那一刻开始我也失去了活着的意义,后来等了三万多年她终于再次回来了,从她回来的那时候开始我就决定,除非自己死掉否则这一生都绝不会放手。”

“她喜欢你吗?”

白鹿摇头,他原本的声音就低沉,此时更是低的仿佛听不到了:“我不知道。”

这孩子果然像他,连情路都是一样得坎坷。龙魂拉过白鹿的一只手,将自己手心中照亮两人的火焰滕到他手中,并对他说了些什么,然后白鹿发现父亲透明的人形开始逐渐变淡,然后慢慢消失在这片漆黑的湖水之中。

信叔提着被他捡到的庆山王回来时,看到的就是白鹿举着一簇火苗飘在湖水之中,他连忙上前用眼神询问问:“荒古呢?”

白鹿回头看他:“父亲他,走了。”



☆、第三十三章

信叔看他还是还是木然的站在那里,不由得叹了口气,他过去拍了拍白鹿的肩膀,像是在说:“孩子,我们也上去吧!”

白鹿点头,二人便化为龙身提着庆山王一起向湖面之上游去。

君魇一行人已经在湖边等候多时,见到一老一少从水中冒出来,众人赶紧迎了过去,唯独君魇还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一步。

白鹿见她如此,只有含着苦涩的笑意盯牢了她,其余人的目光也开始在他们俩人之间来回逡巡,最后全都定在君魇一人身上。

君魇皱着眉毛,眼神犀利的一个个瞪了回去,可是到白鹿时她却不敢看他了,只低着头往他面前走。其他人纷纷掩嘴偷笑,诚诚更是瞪大了眼睛,好难得看到哦,尊主大人的小媳妇形象。

君魇站在白鹿面前,抬头看他:“你没事吧?”

白鹿嘴角挂着温柔的笑,很轻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君魇先是低下头松了口气,然后又抬起头很认真的盯着白鹿的眼睛,她一字一顿的说:“关于你父亲的事,对不起。”

这个对不起是早该说的,在白鹿给她龙骨磷火时她就大概猜到了,而后在前不久那晚在人界的那个小镇外第一次看到白鹿的原身及双瞳中燃烧着的蓝色火焰她终于确定了,那条被她镇压在白石山弱水湖中的龙魂和被她一手养大的白眼狼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也让她明白了三万年前那个小子给她那一刀时露出的眼神为何会那么纠结。

白鹿看着她,眼神愈加温柔:“阿魇,父亲说他杀你是为了任务,你杀他是为了自保,你们都因为身不由己的原因赌上了自己的命,所以这件事你们都没有做错,父亲还说,他不恨你。”

白鹿微低下头,眼睛与君魇平视,温柔的声音犹如在呢喃着蛊惑:“阿魇,你不要向我道歉,更不需要向我道歉。”

见这两人的温情互动,众人纷纷掩目,诚诚在看不到表情的夜刀身边捂着嘴偷笑,云柔用衣袖挡着脸悄悄的问阿紫:“尊主大人不会就这么被拐走了吧?”

阿紫摸着下巴,老神在在的点点头:“我觉得是迟早的事。”

云柔惊恐脸:“总觉得不敢想象。”

阿紫赞同的点头,她都没问不敢想象的是什么。

而正在此时,有人却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被信叔反绑住手脚还堵了嘴的庆山王在悬崖边扭动着身体“咿咿呀呀”发出不满的声音,他的眼里全是众人对他忽视的愤怒。

信叔将快掉下悬崖的庆山王往人群中间踢了踢,将他踢到君魇面前。因为说不了话,他只好用眼神询问君魇该如何处置这个人。

君魇谢过信叔,转头问云柔:“那边的后续都处理好了吧?”

云柔点头:“应该没有问题。”

“那好,把这个人先带回去关起来,后面应该还会有些用处。”

将庆山王交给云柔处理,众人准备回去了。这次有白鹿和信叔在,想渡过弱水湖回去倒也不再麻烦。

君魇回到魔宫之后的那几天日子倒还清静,白鹿送信叔去药心上神那里治伤顺便取回君魇下次要用的药,云柔要处理庆山王那一派的后续事宜,连平时叽叽喳喳的诚诚都跟牛皮糖似的黏到夜刀身上去了,这是不打不相识吗?君魇严重怀疑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不点丫头只怕是看上人家少年了,不过想想那两人的身高差,有点好玩。

她此时正躺在贵妃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嗑着瓜子,阿紫在一边替她斟今年产的新茶。见她一直站着,君魇招招让她坐下,询问她云柔那边的事情完成的怎么样了?

“云姑娘那边的事情已经接近尾声,带头的那几个也被幽禁了起来,只是现在魔族无主,凭云姑娘现在的身份也没有权力对他们做出处置,所以最后这些人该怎么办,还得要尊主你去看看。”

见君魇点头,阿紫接着说:“对了,尊主大人,属下前几天听诚诚姑娘说她准备和夜刀结伴去行走江湖,好像就是这两天出发。”

君魇从贵妃塌上起身:“那丫头这是打算连人都给云柔拐走啊?”

阿紫笑笑:“是啊,听说云姑娘那边已经答应了,还送了许多吃食给诚诚姑娘……”

这边还正说着话呢,话里谈论的主角就出现了。只见诚诚依然是绑着两个辫子,穿着一身绯红的衣裙,小小的身板上背了个跟自己体型严重不符的大包袱,君魇很是担心她那小腰杆会被压折掉。反观一旁的夜刀,则是一身清风什么也没带,还是惯常的一身黑衣,唯一不同的就是脸上的面罩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少年脸和一只灰白无神的眼睛。

君魇看着夜刀的那只眼睛皱了皱眉,问他:“还有得治吗?”

夜刀还没来得及吭声,诚诚倒先抢着回答,她的表情苦苦的,声音很无奈:“没有用的,我都看过了,整个眼睛全部都被挖掉了,现在你们看到的灰色眼珠都是我找人给他做的义眼。”

看到诚诚低着头不开心,夜刀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没事,已经习惯了,你不是来找君魇大人告别的吗?还有什么没说的赶快说吧!”

诚诚打起精神:“对哦,我是来找朱砂美人告别的。朱砂美人那我就先走了,你要乖乖待在这里等我们家小白鹿回来接你,不要再到处乱跑了。”

君魇不太在意的连连点头,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等人说完了她一脸八卦的把诚诚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她:“你跟夜刀,你们俩是以什么关系结伴同行的啊?”

“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诚诚本来还以为她要告诉她什么重要的事,结果却是来打听八卦。

“你满足满足我的好奇心。”

诚诚一蹦离她三丈远,撇撇嘴道:“就不告诉你,你自己猜去吧,本姑娘要先走了。”

说完她拉着夜刀离开,本来想蹦蹦跳跳的走,不过可能是背上的包袱实在是太重,她根本就蹦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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