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目送二人出了院门,阿紫开口:“诚诚包袱那么重,夜刀也不帮她拿些。”

君魇摇了摇头:“那一包应该都是吃的,她才舍不得别人帮她拿呢。走吧,我们去云柔那边看看,要是都搞定了就召集全族所有官员来一下,我有重要的事宣布。”

……

三日后的魔宫,大殿里此时虽然人数众多,但是却鸦雀无声,没有一人开口说话,过了半晌,云柔终于艰难的开口问君魇:“为什么是我,尊主大人你留下来不好吗?”

众人也紧跟着附和,纷纷劝君魇留在魔族,重新做他们的魔尊。

君魇将所有人看了一圈,然后很坚决的摇了摇头:“我已经决定了以后不会在魔族长待,所以不可能做你们的王,而我向大家推荐云柔,她的实力和能力想必你们大家比我更清楚,所以由她继承魔尊之位,你们中可有人还有意见?”

虽是询问的语气,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不要说云柔拥有君魇、几位长老及他们当中一半人的支持,就是连反对云柔的最大阻力庆山王一派都悉数被擒,所以他们剩下这些人还敢有什么意见。

众人纷纷拜服,朝着云柔喊:“魔族永世长存,魔尊千秋万代……”连君魇都在一旁低下了头向她行礼。

云柔被君魇赶鸭子上架,不情不愿的走向君位,君魇在她身旁站定,几位长老则分别立在她身后。立于宝座之前的女君神情肃然,她平静的看着座下臣服的人们,环视一周后开口:“众位都起来吧。”

新君即位自然有诸多事情要做,所以登基大典完成后,云柔留在殿中和各位大臣商议族中大事,君魇则和阿紫悠闲的行回属于自己的寑殿。

阿紫替她抚开一枝挡路的树枝,有些疑惑的问她:“其实我猜到了尊主大人会选云柔姑娘继承魔尊之位,但是没想到尊主你会这么直接,就那样把她推到了君位上,要是她当场拒绝了尊主你准备怎么办?”

君魇背着手低着头有意识的去踩脚下各种植物的阴影,她很自信的道:“她不会拒绝的,对于魔尊之位,不说十分,她起码有八分的意愿想坐上这个位置。之所以找上我,不过是她觉得自己还差了点支持,直接坐上这个位置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

“那尊主大人……”

君魇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脸上的笑意透着丝了然:“你是觉得她不够格当这一族之尊?”

阿紫摇头:“不是,只是总觉得她利用了尊主……不对,也不能说利用,反正就是心里觉得怪怪的。”

君魇继续往前走:“怪怪的?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她会为魔族的未来考虑,也有能力处理好族中事物,族人信服她,在擒获庆山王最危险的时候她也没有丢下我们独自逃走,更没有不择手段,所以在我眼中,她是合格的,只是心思深了点,至于你说的利用,还有感觉怪怪的,那根本就无所谓。”

阿紫听完她的话沉默下来,她一直以为君魇算是个心防很重的人,但是现在看来,她家尊主大人是因为看得清楚所以根本就不在意。她跟上君魇的脚步:

“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那我们下一步该去哪儿?”

“等白鹿的药,然后带上药找个地方继续治病。”



☆、第三十四章

君魇同阿紫在魔宫之中又住了数日,终于是等来了晚到的药,但送药来的人却不是预料中的白鹿而是他在三十二重天的护花仙官花冥。

行过礼后,花冥将手中的药囊悉数交给阿紫:“天族有急事,主人提前回去了,他吩咐我把药交给大人,魔族中事已了,他让我询问大人你是否想要换个地方养伤,他有个好地方推荐,你若满意的话就由我送你过去。”

君魇挺有兴趣的,问他:“那个小白眼狼推荐的好地方,是哪里?”

花冥回她:“是碧绕上仙的一座灵山,那里日子清静,奇花异草繁多,又有信得过的人看顾,所以主人觉得是个好地方选。”

君魇点头:“那只白狐狸的老窝啊,上次待的地方好像也是他的地盘!那好,就那里吧,你先等等,阿紫去收拾东西,咱们准备准备挪地方了!”

花冥送君魇主仆二人来到灵山,做为主人的碧绕已经抖着腿在山门处等了好一会儿了,受师叔唯一儿子的托付,他得在这段时间里帮他照顾好那个朱砂痣女魔头。

山门在一个独立的山头上,在它的周围连在一起的其他四个山头,中间是一片湖泊,在首山和四个山头之间有一条小河像银带似的朝着山脚蜿蜒而去。而在山脚小河尽头处,有一片人类聚集的村落,村落往上靠近山腰的地方怪异的出现了一圈凸出的地方,犹如一条巨龙首尾相衔环山一圈,将整座山都护在了中间。

君魇不由得称赞:“地脉断了气蕴却没有断,好一个灵气充沛的龙护之地。”

听见她的话,碧绕一向嬉笑的脸上竟然出现了淡淡的悲伤:“什么龙护之地,不过是条连蛟都没化的傻蛇,为了个薄情寡义的人类男子魂魄都烧没了,只留个肉身都还想着护着这一山的老老少少,就没见过这么傻的。”

君魇听他如此说,知道自己触到了他的伤心事,也不好再去多问些什么,只沉默的跟在他身后往山林深处住人的地方行去。

……

“唉~~”,又一声,一大早的这已经是尊主今天第十二次叹气了,正在收拾房间的阿紫好奇的往窗外绿植掩映的院子望了望,不明白她在叹什么气。

君魇捏着本书靠坐在一棵有着漂亮心型绿叶的矮杏树下,侧过头时正好瞥见了阿紫不解的看她,她干脆丢下手中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书起身往阿紫所在的屋子里走来。

在一团乱的书案边坐下,君魇用手撑着下巴:“阿紫你说这都快三个月,我药都吃完十几天了,白鹿那小白眼狼怎么还没给我送药过来,这不正常啊,那小子不是没事就爱来我身边溜达溜达强调存在感的吗?”

从君魇略带可惜的语气中阿紫听出了一丝异样,尊主这两天确实有些心浮气躁,做什么都定不了神还老是把房间弄得一团乱。她把床单上的最后一丝褶皱拍平,然后开始整理君魇面前的书案,一边手脚不停的忙碌一边开口:“尊主是开始想白鹿上仙了?”

她不知道叫白鹿什么,所以也跟着别人一样尊称他一声“上仙”。

君魇脸皮厚,听见她的话面上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偏过头去看张了嘴她想说些什么,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阿紫又接着说:“时间确实有些长了,按白鹿上仙对尊主的在意程度,他早该来了,何况药心上神给尊主配的药也只有他才知道去哪里拿,不过也可能是天界的事还没处理完吧,所以才……”

阿紫的自言自语的话还没有说完,君魇忽然捂着胸口站了起来,她脸色变得很严肃,眉头也紧皱着,眼光木木的看着面前空白的地方呆愣了一会儿后忽然就推开椅子向门外跑去。

“尊主……”君魇没有理她,阿紫见叫不应她,把手中做着的事一放也跟着追了出去。

君魇一路朝着山脚的河边跑去,来这里的第一天她就注意到了这条河,刚刚眼前看到的画面里,白鹿满身是血趴着的地方,就是这条河的某个浅滩,只是,人到底在哪里?

她沿着河流流动的方向一直搜寻过去,前面是片河道宽阔的平缓地,地上有三两悠闲吃草的牛羊,再往前走就是人类聚集的村子了。君魇也终于在这里看到了趴在河水中昏迷不醒的白鹿,没有丝毫的迟疑,她快步向他跑过去。

白鹿半个身子浸在河水中,脸色白的不像话,他的外袍不见了,头发也是披散着的,身上穿的是被割破和挂破的黑色长衣,四周的河水中还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君魇屏住呼吸小心的探了探他的口鼻,颤抖的厉害的指尖触到一飘荡着的微弱气息,她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一直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

撩开贴在白鹿背上的衣服检查,君魇看到了三条伤口和无数的刮擦伤,最深最重的一道在后脖子下方,从一边蝴蝶骨斜斜连接到另一边蝴蝶骨,伤口能清晰看到折断的脊椎骨,这一刀虽然已经被水浸透可是到现在都还不停的往外渗着血。另外两条伤口要浅些,已经没有再流血,只是伤口周围已经被水泡得发白起皱。

君魇看得揪心,想把他搬得离冰凉的河水远一些,又怕牵扯到那些伤口。正不知怎么办好的时候,阿紫和碧绕跟着赶到了,见到白鹿的伤情严重,碧绕不敢耽搁赶紧发了信号叫山上的精怪带着工具把人小心的抬回去。

山里都是些植物动物修成的小精怪,没有人有高超的医术,阿紫想去山下寻个大夫回来,却被君魇拦住了:

“他的脊椎骨断了,又是龙胎仙体,寻常的大夫根本治不好。我留在这里先替他包扎,尽量控制住伤情不让变得更加严重,我再开方子,阿紫去山下帮我找几味可以直接用得着的药回来,然后还要麻烦狐狸去找一下花冥,他应该知道哪里能找到药心上神,凭药心上神和白鹿的交情来看,他应该不会不管白鹿。”

听完君魇的话,阿紫和碧绕各自去寻找自己要找的人和物,君魇则开始替白鹿包扎伤口。五环山是个灵气充沛的地方,孕育了许多能化成人或半人的精怪,它们原本都忌惮于君魇魔尊的威名,可是相处的这段时间才发现那些听来的都不是真的,君魇根本不是凶神恶煞的那种人,所以现在这些小精怪们不仅不怕她,还都留下来给她打打下手。

当阿紫极快的从山下带着药回来的时候,她们也刚替白鹿做完简单的止血包扎。本来以为还要等一段时间,没想到阿紫回来的这么快,君魇只好把白鹿用白布包扎好的伤口重新揭开,将那些止血、止痛、促进伤口愈合的现成药粉按比例混合后撒在伤口四周,然后君魇抬手用魔力催化。

那些药粉渐渐消失在伤口周围的皮肤里,接着那两道小一些的伤口和擦伤开始极快的愈合。除了蝴蝶骨中间那道折断脊椎的伤口,白鹿的背恢复成了完好的一片。大概是药中有镇痛的成分,白鹿的脸虽然还很苍白,但是一直紧紧皱着的眉头却已经松开了。

一切弄好,君魇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她内心复杂的看着趴在床榻上放松下来已经睡着了的白鹿,注视良久后叹了口气帮他拉好被褥,然后转身出去了。

第二日白鹿醒来的时候,药心上神还没有来,晨光熹微中,他偏着头眼神有些茫然的看着趴在他床边闭着眼也不知道睡没睡着的君魇,想去摸摸她的脑袋,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不仅如此,胸腹以下的身体竟然不受自己的控制。

费了好大的劲,白鹿终于是碰到了一缕君魇散落下来的发丝,他将那缕发丝握入手掌中正准备扯一扯的时候君魇醒了。

她有些不悦的盯着他手掌中自己的黑发:“你想干吗?”

白鹿握着她的头发没放手,一向阴郁的脸上绽开了温暖的笑意,连那双如深渊般的眼睛里都落满了星星:“阿魇,我现在终于不是天族的人了,等我好起来,我们成亲好不好?”

君魇有一瞬的错愕,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躺在床上骨头还断着的白鹿,皱着眉不信任的盯着他的眼睛。

白鹿任由她盯着自己看,脸上还是挂着笑,眼睛里的星星却更亮了。

对视良久,还是君魇先敛了神色,她一把拍开他的手,理了理衣襟站起身向门外走去,边走边说:“我不要”。

“为什么?”白鹿撑起上半身追问。

“因为本尊不想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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