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可他也没想到,那一脸憨实的汉子,居然是个硬茬子,从城中一直追到了城西,一路躲避加速,都没能把他甩掉,近城门口的时候,他以为把人甩掉了,心中刚一放松,不曾想,没一会儿就被他发现了踪影追了上来。

阿青心跳如鼓,第一次偷窃原就心中忐忑,现在还被失主追了半个城,要是被师父发现他偷了钱袋,怕是病着也要把他打个半死。

身后的汉子越追越近,阿青有些绝望,师父不是说,以他现在的速度一般人是赶不上的么?怎么这个普通的汉子,却气不带喘的追着他跑了这么远?

他跑出林子,脚步习惯性的朝城隍庙跑去,没跑几步,脚下动作一顿,这个时候怎么能往庙里跑,他一拍脑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可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胡长贵已经加速的追上了他,一个扑抓揪住了他的胳膊。

“站住,你,你还我钱袋!”胡长贵揪着男孩,沉声喝道。

“放手,你抓着我干啥?谁拿你钱袋了,你别诬赖人。”阿青用力扯着胳膊,想脱离他的钳制。

胡长贵好不容易追到他,怎么可能松手,当下使了七分力气紧拽不放,“你刚才撞了我一下,钱袋就没了,不是你还有谁?”

“胡说,街上那么多人,你凭什么说是我偷的。”手臂的力量越发抓得紧,阿青挣扎不过,脸色开始发白。

“不是你偷的,你跑什么?”珍珠气息不稳的从后面跑了过来,胡老爹揪住了男孩,附近并没有他的同伴,珍珠暗暗松了口气。

“我……我没跑,我是急着回家而已。”阿青辩解。

“哦,急着回家呀,那要不要我们送你一趟呀?”珍珠整了整松散的衣襟,顺手把手里的辣椒粉放进了挎包里。

“我不要你们送,你们快放开我,一会儿我爹来了,要你们好看。”阿青挣扎着嚷嚷道。

“呵呵,你爹来了更好,咱们一道去衙门走一遭,看看到底谁要谁好看。”男孩八九岁的模样,头发凌乱,衣着脏污,脸上有着一道道的污渍,耳根后的泥垢更是积得厚厚一层,看得珍珠眉头紧皱。

“……,这位姐姐,你们行行好,我爹在家病着起不了身,我得回去照顾我爹。”阿青听到衙门一词,脸色白了两分,当即换了方向,眼中带泪的哀求起来,“我爹病得很严重,我刚才出门是为了给爹抓药,所以才急着跑回家中,并没有拿了你们什么东西,你们冤枉我啦。”

胡长贵听了,神情有几分松动,紧握着男孩胳膊的手劲松了两分。

阿青心中暗喜,脸上的哀戚之色更浓,“大叔,刚才是我不好,碰到了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开我吧,我给你磕头认错了。”

说着,当真跪下就要磕头。

胡长贵吓了一大跳,抓着男孩的手臂不让他跪地。

珍珠冷眼看着男孩,没错过他泪眼中闪过的狡黠。

“爹,你抓好他,这可是个小泥鳅儿,滑溜得很,一不小心可又跑了。”

胡长贵老实心软,搞不定几句话被这滑头的小子骗送了手。

“哎,我抓紧着呢。”胡老爹一听闺女的话,手上又加了两分劲。

“……”阿青忍着抽搐的嘴角,心中暗恨,明明这汉子都被他说动了几分,就被这丫头一句话破坏了,他耷拉下眉目,哀嚎道:“大叔呀,你行行好,我爹真的病得不行了,你……”

“闭嘴!”

一声清脆的喝声,把阿青吓得一怔。

“嚎什么嚎,又不是那乡下的三姑六婆,只懂得哭丧抹泪满地撒欢,你要是没偷我爹的钱袋,那就让我爹搜一搜身,要是没搜到钱袋,我们给你赔礼道歉,要是搜到了,哼哼,你就去跟城门口的官爷哭嚎吧。”珍珠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你,你们又不是官差,凭什么让你们搜身,你们这是欺负小孩。”阿青嘴犟的反驳。

“哦,想要官差帮你搜身呀?这还不简单,爹,走,拉着他往城门去,那里官差可不少。”珍珠笑道。

“哎!”胡长贵惯听闺女的话,闻言拉着阿青就要往城门走。

阿青当即脸色大变,要是被官差捉住,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后悔呀,怎么就看走了眼,这两父女进城不久,他便盯上了他们,两人虽然没穿绫罗绸缎,可身上的衣料都是上好的细棉,一路左顾右望表情新奇,看着就像第一次到县城的土财主,逛进县里有名的糕点铺,居然买了不少包糕点,要知道,这个糕点铺是出了名的美味精致,当然价格也不是一般老百姓承受得起的。

这等有闲钱又没见识的外地人,正是扒手喜欢下手的好对象,于是,等他们从十里香酒楼用饭出来,阿青便趁机出了手。

谁知,他第一次出手便栽了。

想着躺在城隍庙里病重的师父,他不由真的悲从心来,泪水哗哗直落,要是他被官差抓走了,师父怕是没几天命好活了。

见他哭得真切,胡长贵拉他的手顿住了,求助的望向珍珠。

“……”珍珠眼角抽抽,尼玛,辣眼睛呀!男孩哭得眼泪鼻涕胡成了一团,加上满脸的汗水污垢,那张脸看多一眼她都觉得受罪。

“快停,快停,你再哭,真的把你拉去城门口了。”珍珠别开眼说道。

阿青正哭得伤心,闻言不由一顿,泪眼朦胧的看向她,抽抽泣泣的问道:“我,我不哭,你就不拉我去见官差么?”

“你先停下,一个男孩子,动不动就哭,你也好意思。”珍珠腻味的看着他那张脏兮兮的脸,“你把钱袋还给我爹,我们就不追究你的过错了,你一个男娃,有手有脚的,做什么不好,偷窃抢夺都是犯法的行为,被捉到了挨揍是小,要是送去衙门关押,哼哼,牢里的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阿青耷拉着脑袋,他跟着师父流浪漂泊多年,接触的小偷强人多不甚数,他们的下场多数是很悲惨的,打伤打残还是小事,直接打死的都不在少数。

可是,他没法子了,师父的病一日重过一日,每天夜里,他都好怕师父熬不过去,留下他一个人活着这世上,那还有什么意思。

没钱请大夫医治,靠着师父自己配的药方,他上山采挖药材,如此熬了大半年,现在,已经熬不下去了,师父清醒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少,阿青知道,再这样下去,师父熬不了多久了。

所以,他只能铤而走险了,冒着被打伤打残的危险,也要弄些钱银给师父请个大夫看看。

“扑通”一声,阿青跪了下去。

珍珠一惊,“你这是干嘛,有事好好说,别动不动的就下跪,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快起来。”

胡长贵也吓了一跳,托起他的手臂就想扶他起来。

阿青不肯,语气诚恳的哀求道:“大叔,小姐姐,你们救救我师父吧,只要能救活我师父,阿青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说完,“嘭嘭嘭”的磕了几个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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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的城隍庙一角,一个破败的厢房里,光线昏暗气味难闻。

角落里,一床看不出样子的棉被下,躺在一个不知死活的男子。

阿青轻手轻脚的靠近男子,“师父,师父,醒醒……”

“师父!”

“师父,你醒醒!”

阿青的声音越发急切心慌。

胡长贵和珍珠互看了一眼,这男孩看来没说谎,地上的男子病得很重。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娃跑了进来。

“阿青哥,你可回来了,方师父今天早上没醒,所以早饭都没吃呢。”小女娃走近阿青身边,好奇的打量站在一旁的两个陌生人。

“……,还,还没醒么?”阿青声音带着颤抖,眼眶已满是泪水,他回头晃动地上的男子。

“师父,快醒醒,你都睡了快两天了,快醒醒!”

阿青惶惶不安,越发激动起来,师父不能出事,千万不能。

珍珠看不过眼,地上的男子情况明显很糟糕,她凑上前去,“你别叫了,先看看他还有呼吸吗?要是还有气,那就赶紧找个大夫过来给他看看吧。”

阿青脸色惨白连连点头,手指颤抖的放在他师父的鼻下,好一会儿才惊喜的嚷道:“有气,有气呢,姐姐,真的有气呢,我师父还活着!”

“嗯,既然还有气,那就去找个大夫看看,只是不知道城里的大夫肯不肯到你们这里出诊?”这座城隍庙明显废弃已久,前面的庙堂里已被好些流浪的人沾满,珍珠估计没几个大夫会愿意到这种地方出诊。

“有的,有的,城西有个老大夫,往常庙里有人生病,都是他来帮着诊治的。”阿青语速极快的说着,生怕她一个不高兴甩袖走了,刚才他已经把钱袋还给了他们,如果这父女两不帮忙请大夫,那他师父真的就没救了。

“嗯,那你快去请大夫来吧,你放心,我既然让你请大夫,诊费药费我们都会帮你付的。”看出他的惶恐不安,珍珠好生安慰,这孩子为了救治他师父走上了偷窃这条路,虽然是犯错,可也情有可原。

“你快去吧,你师父情况可不乐观,放心吧,我们在这等你,不会跑的。”珍珠又保证道,既然遇上了这样的事情,能帮就帮一帮。

许是得了她的保证,阿青脸色定了定,“阿云,你帮我照看一下师父,我去请大夫,很快就回来。”说完,转身急忙往外跑。

留下的三人面面相觑。

“你叫阿云是吧,你也住在这里么?”女娃身形瘦弱,脸色微黄,身上穿着杏色上衣,黑色裤装,衣服已经洗得泛白,但比阿青倒是干净许多。

“是啊,姐姐,我和我娘住在前面。”阿云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好奇,“姐姐,你是来帮阿青哥的吗?方师父已经病了好久了,可是都没有钱请大夫看,我娘也病了,不过,我娘还能起身干点活,方师父都好久没有离开过床了。”

珍珠怜惜的摸摸她的小脑袋,流落在外以破庙为居,他们身上多少都带着沉重的气息,“阿云,一会儿大夫来了,让他给你娘也看看。”

阿云眼睛一亮,连忙问道:“真的吗?那能帮良山婆婆和金婆婆也看看吗?她们都病了好久了?”

“行啊,等大夫来了,谁生病了都过来看看吧。”珍珠看着她满眼的期盼,点头应下,她空间里有好几锭金裸子和银裸子,都是灰毛鼠不时送来换空间作物的,能用在救人治病上,她一点都不觉得心疼。

“喔~太好了,谢谢姐姐,我这就去通知大家。”阿云兴奋的蹦了起来,转身向庙堂跑去。

“爹,你把背篓放下,咱们先歇会儿,等大夫过来看过再说。”珍珠拉过一脸沉重的胡长贵,“爹,你放心,我这有银子,足够付大夫的费用的。”

“不、不,爹这有银子,你娘给了十两碎银子,都在这呢,你拿着用吧。”胡长贵立刻掏出钱袋,递给她。

珍珠微微一笑,此时的胡老爹在她眼里是可爱的,无条件的信任,更让她心中温暖。

门外一阵混乱的脚步声走近,珍珠走到房门口一看,阿云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妇人,年轻妇人身后跟着三个老人家和三个四五岁的小娃子。

“娘、阿婆,就是这位姐姐,她说让大夫给大伙都瞧瞧病。”阿云兴奋的拉着她娘。

一脸病容的阿云娘看着眼前的女孩,眼神清亮肤色如玉,身上穿的虽不是绸缎,却也是上好的细棉,她俯身行了个礼,“这位小姐,谢谢你的善心,城隍庙里多是老弱病孺,你的大恩大德我们铭记于心。”

“是呀,好心的小姐,谢谢你啦。”

“小姐长得好看,心肠更好,以后定会吉祥如意,一帆风顺。”

“佛祖会保佑你的。”

“谢谢姐姐~”

一时,她身后的老人小孩都齐声夸赞道谢。

“别,别,大家可别误会,我可不是什么小姐。”珍珠被她们的阵势吓了一跳,“我家是太平镇附近普通的农户,我和我爹进县城有事,正好碰到了有困难的阿青,就帮他请个大夫来瞧瞧。”

“这是我爹。”拉过一旁局促的胡长贵介绍。

对方又是一阵恭维,胡长贵哪里经过这等场面,当即憋得脸红耳赤,说话都磕磕巴巴起来。

正寒暄客套着,远远地传来了阿青的声音:“章大夫,您快点,快点……”

阿青拉着个胡子半白的大夫回到了院子里。

珍珠和胡长贵连忙移开脚步,让出空地,让大夫进去看病。

章大夫进屋,被屋里的气味熏得直皱眉头。

这样的生活环境,好人都要熏出病来,唉~

他勉强坐在阿青递过的小板凳上,开始为男子把脉。

围着的人群都屏声静气,生怕发出一丝声音影响了章大夫的诊断。

良久,章大夫摇头叹气,“拖得太久,怕是不行了。”

“啪”阿青脸色惨白的跪倒在地,他匍匐着扑到章大夫脚边,泪眼婆娑的哭道:“您去年不是说师父的病还有救么?只要好生调理,还能活上十几年么?这才过了半年啊~师父怎么就不行了?哇~……”

看着阿青哭得悲痛,章大夫叹了一口气,“去年你师父的病还没那么严重,体内的淤毒没有进入肺腑,当时要是能把体内的余毒排出体外,多活几年是没问题的,可现在,唉,拖得太久,余毒侵入五脏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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