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闺女买这么多布匹,老子不知道用处,照样一声不吭的付钱抱了回来。

这两父女的相处方式是不是反过来了?

珍珠稍晚提回一大包糕点果脯。

付了方晟的药材费用,四人辞别了章大夫。

骡车缓缓驶向城西。

阿青很兴奋,离开城隍庙才短短十天,从前潦倒艰辛的生活仿佛已经离得很远了。

穿过那片小树林,破旧的城隍庙依旧挺立。

“阿云、阿刚、嘎子……”

阿青看着城隍庙门前几个熟悉的身影,激动的直叫嚷。

“阿青~”

一群孩子同时叫了起来。

骡车缓缓停下,阿青一跃而下。

几个孩子围着他又跳又嚷,非常高兴。

庙里有人探出身子观望,发现阿青师徒俩后,都纷纷走了出来。

“阿青,你们回来了。”跛着脚的老人蹒跚的走了过来。

“林大爷!”阿青笑着打招呼,又对他身后喊道:“杨婶子。”

庙里的人陆续的走出来,围着他们一通寒暄。

“阿青,几天没见,你都长胖了呢。”

“方师父,你的身体好些了么?”

“胡小姐,好心的小姐,老丁头让我们谢谢你和你爹。”

“胡老爷,上次米粮店送来了那么多白米和白面,太感谢你们了。”

“……”

胡长贵扶着方晟下了骡车,再把车上的货物都搬下来。

庙里的众人纷纷上前帮忙。

“哎呦,这筐里是兔子,好多只呢。”

“这个筐里也是兔子,个头还挺大的。”

大家连忙凑近围观。

珍珠上前,笑着解说道:“这是我家养的兔子,这次来专门给你们带了七只,一只公兔六只母兔,好好的喂养,不用多久,母兔便能产下小兔,把小兔养大,公兔拿去卖,母兔留着繁殖下一代,这样循环往复,以后兔子就会越来越多,大家可以用养兔来添补生活用度了。”

她的话像水滴落滚烫的油锅,让围观的众人顿时沸腾起来。

这个城隍庙里,接纳救助过不少落难潦倒的人,缓过劲或找到门路后离开的人也不少,偶尔也会有曾经得到帮助的人回头看望他们,有能力的多数都是带些米粮或银钱,却从未见过,像胡家这样,为他们的将来铺垫打算。

他们这些人多数是被家人或族人抛弃的,秉着能过一天是一天的心态,少有人会为将来打算,当然,就算有这种想法,也要有这个能力才行。

胡家的这一举动,无疑是真心为他们考虑的。

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激荡,看着胡家两父女的眼神都带上了浓浓地敬意。

“兔子,好养活么?”

脸上有块胎记的少女阿元认真的问道。

“好养活,就是有些事项要注意,一会儿,我在详细的给你们说说。”珍珠笑容温和。

对于城隍庙里的这些老弱病残,这些日子,她考虑了不少救助方案,靠人施舍或是靠着老丁头的一人支撑,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授人予鱼不如授人渔,要使其能自主运行,至少得有一样拿得出手的生活技能。

珍珠自家拿得出手的,暂时只有养兔子这一个项目了。

她想过让庙里的人卖串串香,城隍庙离县城近,汤锅底料配好,进城贩卖还是很方便的。

只是,鱼丸的配方卖给了十里香,配菜的品种本就不齐全,少了丸子,更不像样了。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方案。

养兔,成本小,风险小,虽然需要的周期略长,但是,只要管理得当,兔子成群后,前景还是不错的。

骡车栓在庙门口,车上的东西都搬了下来。

布匹整齐的摞在庙堂旁缺腿的桌子上。

点心果脯、鸡蛋肉脯一同放在桌上。

一篮子鸡蛋和一大块鹿肉是从家里特地带来的。

“有肉耶!”

九岁的阿刚两眼发亮,看着桌上的肉块,有多久没尝过肉的滋味啦,想起肉味,他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几个年龄小的孩子则围着点心果脯,眼中投射出渴望。

“给,大家都尝尝。”珍珠解开一包点心,把里面的栗子糕一一递到了孩子的面前。

孩子羞涩腼腆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欣喜。

拿到栗子糕的孩子,笑容明亮纯真。

七只兔子关在筐子里两三个时辰,早已恹恹的没有活力。

胡长贵和珍珠两人分工而作。

胡长贵负责领着几个男的制作合适的兔笼,珍珠负责教会几个女的养兔的各种注意事项,以及认识兔子吃的各种草料。

破败的城隍庙里,一时喧杂热闹。

阿元是负责养兔的主要人物。

她是孩子中最大的一个姐姐。

她很聪明,很多事情说一遍就记住了。

听说,在杨秀才和阿云娘不时的教导下,识文认字也是最好的一个。

阿元个头不高,如果不看额头上巴掌大的胎记,是个很清秀的姑娘。

性感沉稳细心,庙里的弟弟妹妹她都照顾有加。

养兔的地方选在原先方晟师徒的破旧厢房里。

收拾干净,放进兔笼,看着也似模似样。

野兔经过两三代的繁殖,已经没那么野性难训了,加上珍珠不时用空间作物喂养,兔子虽然膘肥体壮,却温和不再相互撕斗。

胡长贵和珍珠盛情难却下,在城隍庙与大家一起吃了午饭。

午饭很简单,熬得略稠的米粥,一盆辣椒炒豆角、一盆鹿肉炒酸菜和一盆鸡蛋芥菜汤。

鹿肉只割了一小块,切得薄薄一片,炒了一大盆酸菜,分到每个人碗里,能有个两三片就很不错了。

但是,从大伙眉开眼笑的表情看得出,他们很满足。

“真好吃,娘,我都好久没吃过肉了。”阿云黑白分明的眼珠水润润的,眉目弯弯,很是高兴。

“嗯,阿云多吃点。”阿云娘从自己碗里挑出一片肉想放进阿云碗里。

阿云把碗移过一边,“娘,你自己吃,大夫说了,你要多吃点东西,身体才会变好,爹说了,要阿云看着娘好好吃饭。”

“……”阿云娘心疼的看着懂事的女儿。

她的病,她知道,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走了。

她实在舍不得呀。

眼眶不由的泛红,阿云娘掩饰的忙朝自己嘴里扒了口饭。

珍珠把这母女的情形看在眼里。

这才想起,杨秀才的事情还没定呢。

难道,他中午不回庙里吃午饭么?

正想着,就见阿云朝庙门口跑了过去。

“爹,你回来啦!”

说曹操,曹操到。

杨秀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个头不高,身形消瘦,一身青衣长衫洗得泛白,气质文雅,颇有几分文人气质。

阿云娘连忙放下碗筷,迎上前去,两人低语几句。

杨秀才放下背上的书笼,走到方晟师徒身边。

两人脸上带笑,相互问候。

寒暄数句后,阿青突然插话说了几句。

杨秀才脸色一怔,表情似有犹豫,又带惘然。

阿云娘去灶台边上,端出给他留的午饭。

杨秀才在她病弱消瘦的脸上徘徊了一会儿,终下定决心。

他整了整衣襟,朝胡长贵和珍珠走来。

“小生杨显山,见过胡老爷胡小姐。”杨秀才拱手作揖。

“不,不敢当。”胡长贵瞬间脸色涨红,连忙摆手。

珍珠拍拍胡长贵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太过紧张。

“胡老爷积善余庆恩泽子孙,乃有德之人,当然当得起。”杨显山又鞠了一躬。

“这,我……不是……”胡长贵额头冒汗,越发紧张到磕巴。

“我爹的意思是,这些事情都是举手之劳而已,我们可担不起那么大的帽子。”珍珠无奈,替老爹接下话茬子。

“积善成德不分大小,久积而成大德,胡老爷不必谦虚。”杨秀才神情整肃。

“……”这杨秀才会否过于迂腐?

念头浮现,又听他继续道,“适才听阿青言道,胡老爷在村中开设学堂,免费收取村中少儿读书识字习武强身,实是大善之举,令我等碌碌无为之辈瞻仰钦佩。”

又酸又迂,要是再加上顽固守旧,那夫子的人选还是再看看比较好。

“听闻学堂的夫子尚在寻找,不知,小生可否毛遂自荐?”话锋一转,杨秀才直接问道。

胡长贵眼神飘忽,杨秀才的话他听得有些吃力,只得看向自家闺女。

珍珠莞尔一笑,“杨秀才,你先去吃午饭吧,夫子的事情不急,等会儿咱们再细说。”

阿云娘站在一旁,闻言连忙笑着拉过杨秀才,他的脾气有时候执拗犯浑,固执起来定要马上得个结论才算完。

杨秀才也知道自己的毛病,便顺从了阿云娘的意思。

珍珠舒了口气,她想找个通情达理善于变通的先生,太过酸腐清高的文人,观念不和难以沟通,请回去只能给自己添堵。

她观这杨秀才略带书生的酸腐之气,还是多了解沟通一些,再做定论吧。

吃完午饭,胡长贵见闺女一时半会还没打算回去,便继续在养兔的厢房里,帮忙修理破旧的门窗。

珍珠与阿元嘎子几个半大的小娃一起,到离庙不远的野地,寻找兔子吃的各种草料。

蒲公英、车前草、覆盆子、猫尾草等等,兔子能吃的野菜与草料很多。

珍珠带着他们一一认清,并不厌其烦的交代喂养的各种事项。

等认清了各种野菜和草料,回庙的时候,他们手里已经成堆成捆的抱了回来。

“胡姐姐,老丁头回来啦!”

阿元遣了阿刚去唤老丁头回来。

想是老丁头一早交代过。

老丁头,五十岁左右的年纪,满面风尘鬓角花白,眉目坚毅神情肃穆。

有种不苟言笑的威严感。

中等身材,体格强健,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炯炯有神的眼睛。

他声音沉稳浑厚,说话精简言语不多。

他对胡长贵的帮助表示感谢,语气平稳不亢不卑。

即不热情也不逢迎,一张沧桑的脸有种看破世俗的淡漠。

只有一旁幼小的孩童唤他,他的脸上才露出些许笑意。

老丁头,想来是个有故事的人。

他与胡家父女交谈不多,只在阿元的提醒下,去养兔的厢房看了一圈。

看完兔子出来,老丁头的脸色温和。

“胡老爷,多谢你们,不仅教会孩子们养兔的方法,还大方的提供了种兔,大恩大德,丁某没齿难忘。”说完,给胡长贵躬身作揖。

胡长贵被一声声的胡老爷,惊得连退两步,“不,不用客气,这都是我闺女的主意。”

珍珠瞥了一眼她老爹,啧,把事情都推她身上。

她可记得,她提议给城隍庙送几只种兔的时候,胡老爹是双手赞成的。

“胡小姐菩萨心肠。”老丁头神色淡淡,想是觉得这是胡长贵的推脱之词。

珍珠见状也不搭腔,只颔首笑笑。

原来听阿云娘说起老丁头的时候,觉得此人应是心地善良热心助人的侠义之士,这一接触才发现,似乎并非如此。

老丁头转身与方晟师徒招呼叙旧几句后,便辞别了众人匆匆离去。

阿刚说,工头只给老丁头半个时辰假。

老丁头领着两个年龄稍大的男孩在牙行干着搬运的重活。

午时已过,家里还有一大堆的活要忙。

胡长贵有些着急,拉拉珍珠的衣袖。

珍珠理了理头绪,朝杨秀才走去。

珍珠创建学堂的想法很简单,接受过义务教育的现代人,对于教育的重要性当然深有感触,她能力有限,但办个小学堂,免费让村里的孩童接受教育还是可行的。

只是,她不想让教书的先生只教孩子四书五经或是专研八股文章,毕竟开设学堂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让更多的孩子能读书识字明礼知耻。

所以,她希望教书先生能灵活开通,因材施教,而不是刻板保守的遵循旧制。

杨秀才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她的意思是不照着旧式的法子教学?不学四书五经,那该如何教学?

他忍不住问出声。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有天赋读书的孩子可以朝举业栽培,对读书天份不高的可以另外侧重,比如学好算术,以后可以做个账房先生,学好武艺,以后可以当护院侍卫,总之,不能让所以的孩子都一概而论。”珍珠对这个时期的学业并不熟悉,只是照着现代的想法,想让孩子们德智体全面发展,而不教出一堆古板迂腐的酸文人出来。

“……,小姐这么说,小生明白,读书天份本就因人而异,小生原来念的私塾,这么多年,也仅出了两个童生,一个秀才,因此,小生对小姐的意思深有所感。”杨秀才感叹,他非常能理解,普通家庭要长期供养一个念书的学生,要花费大量的钱财,结果,却是不尽人意的,十年所学,连童生都考不中的人大有所在。

珍珠挑眉,这么说来,杨秀才倒没有想象中的不开通。

“小姐放心,小生不是那等不知变通的老顽固,只要与学生有利,学堂的课业问题都好商量。”杨秀才见胡家小姐真心为学生着想,当下对胡家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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