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一时间,西北腹地的各个城镇陷入紧急戒备状态。

潼临城内的城守府邸。

四皇子韩玺的脸色沉沉,查干巴拉和阿木尔两人声东击西,打得一手好算盘,竟然分了六万军队绕过了西川河,攻陷了丹苍城。

“殿下,鞑子最初就已兵分两路蛊惑了我们,让我们以为他们的大军在潼临城前会和,可是,暗地的算盘却是分了三路兵马,这边拖着攻城,那边绕了远路,一举攻下了丹苍城,下一城镇的守备军不足五千人,如何能抗击五万敌军,形势危在旦夕呀。”守城汤兆满脸忧虑。

韩玺目光深沉,放在太师椅上的手轻轻扣动着。

“殿下,朝廷还没有定论派遣援军,粮草军饷的问题也卡着不放,兵部和户部只管打嘴仗,实际问题一点没能解决,丹苍城被破,往下即是钦舟县,县城向来不是军事要地,城墙低矮,没有壕沟和护城河,根本撑不了多久,再往下是乾东城,常备军队一万,虽比钦舟县略多,可是军事装备并不充裕,形势依旧严峻。”罗睿指着议事桌上的地图分析道。

韩玺走到议事桌旁,看着熟悉的军事地图,他眉头紧锁,乾东城过去便进入西北腹地,乾东城一定得守住。

“殿下,末将愿领兵前去救援。”归德将军李呈翼下跪请命。

“李将军先起来,兹事体大,咱们先议好策略,再做分配。”韩玺抬手示意其起身。

罗璟在一旁默不作声,他品级低,这等军事会议,他还没有资格议事。

他视力极佳,地图上的蝇头小字,他一样看得清楚。

他默默地记下边境附近的地势,脑子里想起,珍珠在信里的提到各种方法。

上次,那种一点就着的黑油,就是她提醒着找到的,说是方晟年轻时,在西北地区看到过,那片地下深处潜藏着不少黑油,果然,他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口中得知,潼临城的南门外,约十几里地的地底下就有这种黑油。

他从那片荒地的地底深处,小心地抽取了两大桶黑油,他们夜袭投石车只用了半桶不到的黑油,如今,还剩一桶半在他的院落里。

珍珠提过,这种黑油遇火就着,遇水不灭,燃烧得极为迅猛,轻易不会熄灭,是一种比较危险的东西。

是烧粮草、烧营帐、烧战马等等的绝佳辅助。

鞑靼瓦刺分兵六万去攻打丹苍城,那驻守在潼临城外的兵马不超过九万。

几次攻城战,他们没讨到好处,损耗不少兵马。

要是能利用好黑油,绕到敌军后方,那里是他们的粮草马匹集中的地方。

罗璟脑子转得飞快,想着各种可行性。

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

救援军队由归德将军李呈翼为主帅,明威将军罗睿为副帅,回嘉晋城领两万士兵日夜兼程赶往乾东城。

军情紧急,罗璟让罗睿带上了大白和一大袋黑油,还有一颗臭丸以及两颗迷魂散。

罗睿看着布袋里的东西,有些哭笑不得,这些奇技淫巧的东西,在战场上起到的作用有限,不过,既然是弟弟诚心给的,他当然会好好收着。

两兄弟相互嘱咐了几句,便匆匆离别。

罗璟没有回院子休息,而是去了城墙的最高处,运足目力远眺敌军阵营。

营帐的分布,灯火的部署,巡逻的交替,他一一默记在心。

而对面的中军大营里,查干巴拉和阿木尔脸上皆是笑意。

“哈哈,憋屈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番了。”查干巴拉哈哈大笑,攻陷丹苍城的消息一传过来,整个军营士气大振。

“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韩玺在嘉晋城还有几万大军,随时会去救援,格根和塔拉干得不错,钦舟县防备薄弱,明日应该拿得下来,乾东城就不好说了。”阿木尔对着羊皮地图上的城镇点皱起了眉头。

“哈,丹苍城还不是被他们拿下了,乾东城的防备军力差不多,拿下了是迟早的事情,你别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夏国蛮子就是一堆软脚虾,一上战场,都能吓得尿裤子,怕他个熊呀。”查干巴拉瞥了一眼阿木尔,眼中带着不满。

阿木尔嘴角挑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眉眼之间漂着淡淡地讽刺,真是不长记性的蠢蛋,那一身的臭气还蔓延在整个营帐里,这会儿又开始自大起来。

查干巴拉一看他的神情,顿时怒气又暴涨,“韩玺那龟孙子,尽使些歪门邪道的小伎俩,要是他敢正面应战,老子早把他的脑袋给割下来了。”

“你看,今天他们的守城,简直不要脸到极点,看见咱们士兵用布蒙住了口鼻,竟然不洒辣椒粉,改倒臭气熏天的粪坑水了,老天爷呀,再也没见过比韩玺更加卑鄙无耻的人了,他算什么皇子,简直比街头无赖还卑劣。”查干巴拉想起白天的战事就气往上涌。

为了预防守城的夏国士兵再洒辣椒粉,他们特地赶制了一批蒙面的布巾,结果,狡诈的韩玺,却换了更恶心的东西。

当一桶桶混合着恶心粪便的液体倾泄而下,查干巴拉的心是崩溃的,他已经臭了好几天了,深受臭味的危害,再回来一堆臭烘烘的士兵,他都要晕倒了。

他的爱马,受到臭丸袭击,当日就口吐白沫晕倒过去了,这么多天过去了依旧被臭气困扰,没能站起来,已经是匹废马了。

阿木尔眼角抽动,可不是么,他那么大一个臭原体在这,他的鼻子都快被熏得没有知觉了。

韩玺,果然够卑鄙无耻。

丹苍城被攻破的消息传遍了夏国。

京城里,朝堂上,一贯打着嘴仗扯皮的官员,皆都沉静下来,丹苍城一万五的守备军,一天一夜被鞑子攻陷,钦舟县虽然得了消息有了防备,但也只坚持了两天,就被破城了,如今鞑子军队直扑乾东城。

乾东城万一再被攻破,西北腹地将毫无遮拦的呈现在鞑子眼皮底下。

任命怀化将军莫百则为主帅,从甘州七城调动五万军队去增援,粮草军饷紧随拨下,一道道旨意快速颁布,文武百官皆如头悬利剑般。

两国的战况也影响着鄂州地界,集市街道上气氛紧张,老百姓人心惶惶,物价也趁机涨价,一天高过一天。

顾褀得到消息,决定二日就带着尤雨薇立即回京。

尤翰八百里加急的信件发到了福安堂,尤雨薇即便不舍,也得与珍珠告别,准备返程了。

“珍珠妹妹,等开春我就让人给你送苗木过来,明年秋日,要是天下太平,我还过来找你玩耍。”尤雨薇拉着珍珠的手有些依依不舍。

顾褀眉角一抽,明年还来,这丫头真是。

“珍珠妹妹,那些粮食你们收藏好,万一局势不好,你们家就躲到庄园里去,那里院墙高耸,别人轻易不能进入,是躲避乱世的绝好的地方。”粮价上涨,顾褀从福安堂调来了一车粮食。

他都有些怀疑,胡家是不是未卜先知,早早就开始做好了准备。

要不,一般人,怎么会想到把院墙修得跟城墙一般坚实高耸。

“呵呵,谢谢顾五哥哥,那些粮食我会藏好的,万一战事真的打到这里,我们会躲进山里的,你就不用担心我们了,反倒是你们,边境打战,境内跟着混乱,道路不太平,路上可要小心呀。”鄂州到京城的路段平常还算太平,可如今战争起,民心乱,难保不发生意外。

“没事,我们都带着护卫,要是遇到没眼力的贼匪,正好清理干净,为民除害。”顾褀脸上带着笑意,眼底却透着狠厉。

珍珠见状,反倒放下心来,乱世当道,心慈手软是大忌。

“两个坛子里是两种卤肉,我让虹玉姑姑切了小块,你们赶路的时候,直接拿出来就可以吃了,天气凉,可以留挺长时间,竹筐里面包着核桃、苹果、枣子,嗯,还有一包煮好的栗子,在车上闲着剥来吃吧,啊,那个篮子是姜块和干蘑菇,路上谁惹了风寒,熬上一锅姜汤,保准没事。”

珍珠拉着尤雨薇指着车上的东西絮絮叨叨。

尤雨薇眼眶微红,拉着她的手嘟囔道:“珍珠妹妹,你跟我去京城玩吧,过了年我再让人送你回来。”

顾褀被她的话吓了一跳,这丫头想一出是一出,突然冒出这么个主意来。

珍珠却笑着摇头,把装着乐乐的篮子递给了她,“快回去收拾行礼吧,你爹娘该惦记你了,以后,咱们有缘再聚吧。”

尤雨薇泪眼汪汪的接过篮子,随后放在车上,抱起乐乐,小家伙与她混得很熟,安心的待在她怀里,湿漉漉的黑眼眸萌萌地看着她,不时舔舔她的手心。

尤雨薇顿时又心花怒放,露出了笑脸。

顾褀沉默地递给她一个红木雕祥云的匣子,珍珠诧异的接过,轻飘飘的,没多大重量,是什么?

她刚想打开看看,顾褀开口说道:“里面是购买人参的银票,你收着吧,以后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尽管去找刘平,他解决不了,还有顾府,别顾忌着不想麻烦我们,我给你家添的麻烦更多,你总得让我回报一二。”

顾褀眼神柔和语气轻缓,嘴角微微勾起的笑意带着几分失落。

他……特意背对着尤雨薇,是不想让她察觉他眼中的失意吧。

珍珠的心突然有些酸涩。

顾褀的失落,她知道。

他不说破,她更不会说破。

他有他的顾虑和责任,她有她的坚持和原则。

两个不同方向的人,注定错身而过。

两辆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青石路的尽头。

珍珠回到厅堂,李氏看着角落里堆放整齐的粮食直犯愁。

“珍珠啊,咱家的粮食今年都没卖,攒了好多在粮仓呢,顾家少爷怎么又送这么多,咱们家哪吃得完这么多呀?”

珍珠数了数,七大袋粮食,确实不少,她家这两年粮食产量高,虽然没有置办太多田产,可产出的粮食高出一大截,每年丰收后,他们都往圳安县的城隍庙送去好些粮食。

城隍庙的老少,靠着养兔卖兔,早就脱离了依靠救济才能生存的日子,老旧的城隍庙经过修缮,如今已经焕发了新的模样。

只是,如今时局不稳,住在城外,危险性很大。

珍珠沉吟片刻,“娘,你别发愁,等会儿,让方师父他们拉上五袋粮食去圳安县,给老丁头他们送去,咱家粮食吃两年都足够了,暂时不囤积那么多,不过,西北的丹苍城被鞑子攻陷了,如今夏国人心惶惶,就怕一些蟊贼或是山匪趁机做乱,去年的流民就是这般乱起来的,咱们村也得警惕起来。”

李氏脸色一白,去年流民窜到圳安县附近烧杀掳夺,附近的百姓都吓得四处躲藏,连胡大姑都跑回望林村躲避了好些日子,那阵子,大伙都惶惶不可终日,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怕流民半夜闯入村子来。

如今,局势又因为西北战事紧张起来,大伙的心跟着忐忑不安。

中午,珍珠让平安把方晟和阿青喊过来吃饭。

吃完午饭,珍珠特地留了方晟和阿青说话,让他们趁如今局势还没那么混乱,去一趟圳安县,一是把粮食运过去,二是说服老丁头进城里躲避一阵。

“方师父,这是二百两银票,你让老丁头在县里买下一座合适的宅院,这期间城外实在太过危险,让大伙进城去避一避。”

方晟看着她递过的银票,眼中闪过惊异,“胡姑娘,现在买宅院怕是不划算,周遭的百姓都朝城里涌,卖宅院的人可能会坐地起价。”

珍珠闻言,笑着摇摇头,“无妨,钱财身外物,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事就好,路上怕不太平,你们身手好,麻烦你们去一趟啦。”

方晟一脸正色,郑重拱手道:“胡姑娘,你放心,方某定会把事情办妥的,胡家的恩德,老丁头他们会铭记于心的。”

胡家,是真心实意的积善之家,每年挣的钱银,不少都花在他们这些不相干的人身上。

每年学堂的各种损耗,聘请他们的薪资,新修建的青石路面等等,单单这些至少就得花费掉他们一半的钱银。

这次又大手笔的给了二百两银子在圳安县买宅院,安置老丁头一群人,无亲无故的,能做到这份上,方晟深深感动钦佩。

其实,他哪里知道,珍珠只是想,把钱花在有用的地方而已。

顾褀给的红木匣子里,装了一叠银票,珍珠数了数,足足两万两。

两万两银子呀!珍珠扶额。

她该怎么花才能光明正大的把钱花光呀!

明明她现在最不缺银子,偏偏还送这么多银票给她。

艾玛,又得想法子把钱花出去了。

夜幕降临,寒风渐起。

罗璟一身夜行衣站在城头。

“罗郎将,你此行需小心,你大哥把你交托到本宫手里,你万一出个什么差池,本宫可没脸见罗将军了。”韩玺脸色慎重,罗家如今至于这兄弟俩,要是罗璟出了事情,对罗睿真是不好交代了。

“殿下,您放心,末将会小心行事的。”罗璟拱手回道。

“万一没成功,就赶紧撤退,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城门口这片,他们一定必定会围堵起来,西岭的暗道留有专门的人手,你们绕远些翻过山头从暗道进城,本宫已经派人进山林捉马蜂了,等下次鞑子攻城,就让他们尝尝马蜂的滋味。”韩玺说到这不由兴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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