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让收拾前院的厢房给副将养伤?副将不是一直跟着大人住后院的么?”

“……许是两个伤员住一处不大好吧?让你收拾就收拾,大人自有他的道理。”

回来啦?珍珠忍不住嘴角上扬。

梳头的动作快了起来,早上起来,她还没来得及洗脸漱口呢。

蓬头垢面,有损她美女的形象,嘻嘻。

珍珠心情好,天空都显得特别明亮。

院子里没有水,她只好奢侈的用灵泉水浸湿了布巾,把脸擦拭一遍,再用竹罐装了半杯灵泉水,用以漱口,漱口水喷到老槐树下,没浪费它的功效。

洗漱完毕,回房把被褥叠整齐,左右扫了一圈,昨夜太黑,没注意细看,书案上放了不少零星的小物件。

她走了过去,泛黄的笛子摆在了书案正前方。

珍珠抿嘴浅笑,拿起笛子轻轻摩挲,一直想让他教她吹笛子,却耽搁到现在都没开始。

两个墨竹罐摆在醒目的位置,珍珠打开看了看,菊花茶与莲子都还满满的,一点没动过的样子。

“……”

珍珠盯着罐子良久,想起前世的亲哥,每次给他买点礼物,但凡要煮要泡的东西,他左手收下,右手塞进柜子,半年后打开一看,包装盒都没打开过。

这是不是他们的通性?珍珠摇头失笑。

人群的喧哗声再次传入耳中。

珍珠把东西放回原处,拉开门缝朝外看去,小灰从门缝刺溜钻了进来。

“小灰,你们都跑哪去了?”

“吱吱”去和这里的小伙伴打个招呼,小灰乖巧的立在她脚边。

“看见小黑了么?”

“吱吱”它跟一只猫在玩耍,小灰下意识抖了一下。

咦,小黑不是一向不屑与家猫玩的么?怎么突然转了性子?珍珠纳闷。

“给,早饭。”一块肉脯递到小灰面前。

小灰接过,老实啃了起来。

珍珠莞尔一笑,小灰这点最好,给啥吃啥,不像小黑那个嘴刁的小家伙。

院门突然被推开,珍珠吓得连忙往后一缩。

罗璟低哑暗沉的声音传了进来。

“行了,这里我自己进去,你们都下去忙吧。”

“少爷,属下扶您进屋吧,大夫交代过了,您的伤脚不能再使劲了。”

“不用,就两步路,你去看着十三吧。”

“哐当”一声,院门关上。

珍珠凑近门缝一看,换了身青布长袍的罗璟瘸着脚大步朝正屋走来。

她忙拉开房门跑了过去。

“不是说不能使劲么?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珍珠扶住他的胳膊,抬眼瞪着他。

罗璟反手握住她的手,然后就这么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似冬日的暖阳,温煦和暄。

他辗转一夜才回到潼临城,在医馆里待了半个时辰,就迫不及待的想回到住处。

昨夜的相处太过短暂,还没来得及多看她几眼,又被迫分开。

想到,为了他,她独自一人带着四个动物,飞越千山万水,黑夜里冒着危险穿梭在荒芜人烟的河岸,只为寻找他的踪迹。

罗璟的胸口就被温暖与感动堵得满满的。

他伸手拥她入怀,把头埋在她的发间。

阴郁的三月,天空终于露出了一抹阳光,照耀在潼临城上空,散发温暖人心的光亮。

珍珠小心搀扶着他坐到了炕上。

“大夫看过了么?怎么说的?药呢,喝了么?”

罗璟就笑,拉着她坐在他身旁。

“看过了,失血有些严重,小腿用力过度,要小心将养,药已经喝了。”

一样样的回答了她,省得她胡乱猜测。

“罗十三呢?他怎么样了?”这些外伤问题不大,慢慢给他调养回来就好,只是昨夜血流如注浸透衣裳的情形,太过刺目,所以她才会特别担心。

“十三的情形不大好,三处箭伤拔出,差点要了他的命,给他塞了一把参片,才吊回他一条小命,现在还在医馆里呢,短时间内不能动弹。”

罗十三的伤势耽搁太久,又昏迷不醒,箭矢虽然都没在要害上,可失血过多就能要了他的命,还好,靠着极品人参强大的功效,他捡回了一条小命。

“还要多谢你,要不是你的人参,我和十三,大约撑不到最后。”

他紧紧握着她的小手,发自肺腑的真诚感谢。

初到边境,十三就一直跟着他,这几年执行任务战场厮杀,十三一直忠心耿耿的护着他。

四年前,他还是少不更事的懵懂少年,行事做派不免经验不足,缺少深思熟虑的后果,就是承担挫折与失败,十三总是站在他身后给予建议或从旁协助,用行动支持着他。

十三对于他来说,是亦仆亦友的重要存在。

“谢什么,人参本来就是给你们防身用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你们在峡谷里,怎么被鞑子包围起来的?”

那处峡谷很大一片,他们怎么就被堵在了断崖处?

说到这,罗璟斜长的黑眉皱了起来,他也不瞒珍珠,把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

“你是说,原本你们准备伏击鞑子,结果却被鞑子给围攻了?”珍珠瞠目结舌,这出戏翻转得太快了吧。

罗璟脸色有些讪讪。

“要是照着计划行事,应该没有差错,查干巴拉被引出了荆县,到达崖木峡谷,只是不知怎的,斥候被他们发现了,我和十三正好在勘察地形,就被他们围堵上了。”

“那个查干巴拉说,有神的使者指引?”珍珠皱了皱秀气的鼻头,她好像听说过这词。

罗璟点头,“他当时是这么说的,不知道指的是巫者还是萨满?”

“应该不是。”珍珠摇头。

她低头苦想,记得在哪本书上看过,某种动物被当地人称为神的使者,敬若神明。

“怎么啦?”看她蹙眉苦思,罗璟不由问道。

“啊—”她想起来了。

“怎么啦?”

看她一惊一乍的,罗璟不由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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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神的使者,应该是海东青。”珍珠解释,看他没听明白,“海东青是一种雕,和小金一样,不过,它们比较稀少,被人驯服后,多用于狩猎与侦查,能从高空中探查出敌人方位。”

罗璟表情凝重起来,当时他看见天空中的大雕时,还提醒大白,让它小心,没想到,需要小心的是他们自己。

“可是,从前好像没见鞑子使用海东青呀?”

珍珠眉毛高高挑起,“听闻海东青生长在海滨江河附近,西北应该没有这种品种的雕类。”

意思是,查干巴拉的海东青是新驯服的?罗璟蹙眉沉吟,以后想要伏击鞑子,可就难办了。

“它有天敌么?”

“天敌?哈哈,大概是人类吧,要不然谁能捉得住空中的王者。”珍珠哈哈一笑,“不过,它肯定不是小金的对手。”

想起小金高大健硕的身躯,罗璟颔首附议,确实没见过比小金更高更大的猛禽了。

“嗯,想让小金对付它是可以的,可是,海东青的行踪不好掌握,小金只听我的话,别人指挥不了它的。”别看小金在她面前挺乖顺的,其实它本质上傲娇凶悍得狠,根本没有别的猛禽敢侵犯它的领地。

罗璟幽幽地看着她,他记得,她是用一盘卤肉收买了小金。

那个看起来凶悍暴戾的凶禽,就这么乖乖的跟在她身后这么多年。

……

荆县,原县衙后院,现在被瓦刺三王子占据。

“哐当”一声巨响,一张椅子飞出堂屋,摔在庭院中间,瞬间四下炸开。

“……三王子,息怒。”

一个年轻的妇人匍匐在地,吓得瑟瑟发抖。

查干巴拉一脸狰狞出现在门槛前,爆喝一声,“滚,给老子滚远点。”

他满脸结疤的血痕交错,加上凶狠狂暴的表情,整个人看起来如阴间恶鬼般可怖。

“……是。”

年轻的妇人急忙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出了院子。

“啧啧,火气那么大可不好,你看看,把美人都吓哭了。”一个敦实健壮的男子倚在院门前,双手抱臂口气戏谑。

“拉克申,你跑到我这干什么?”查干巴拉怒目圆瞪,眸中的怒火快要喷出眼眶。

“哎呀呀,老三呀,两个夏国士兵就把你搞成这副惨样,你还好意思号称我们瓦刺第一好手。”拉克申毫不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

拉克申是瓦刺二王子,也就是查干巴拉的二哥,两人同父不同母,向来不亲和。

查干巴拉一口牙都快咬碎了,他被抬回了荆县的事迹,已经传遍了整个军队,彻彻底底的沦为了荆县最大的笑话。

他们一队人马围堵两个夏国士兵,不仅让人跑了,主将查干巴拉还一身血痕臭气熏天的被抬了回来,这是查干巴拉活了二十余年,最为耻辱的一幕。

“哼,是不是第一高手,你要不要亲自试试。”查干巴拉阴恻恻的一字一句咬牙说道。

拉克申却不接话,嘴角轻佻,笑着朝他走近,还没走几步,嘴角的笑容就是一僵,急忙往后连退十几步。

“操!这么恶心人的臭味,你居然能面不改色挺了这么多天,呕~”拉克申嫌弃的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查干巴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拿把刀冲过去,劈烂拉克申的那张可恶至极的脸。

“哎哟,我得离你远点,这臭味,比牛羊圈的味道臭上百倍,夏国人真恶毒,怎么会制造出这种可怕的东西。”拉克申撇着嘴退回院门处。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查干巴拉通红的眼眶里透出阴森的冷意。

拉克申心中一颤,没敢再招惹怒火中烧的他,万一他发起疯来,可没人拉得住他。

“咳,让努桑哈带着海东青跟我出去一趟。”

“你要去哪?”查干巴拉冷声问道。

“不是说,崖木峡谷那边有那种黑色的液体嘛,我领人去找找看。”传出消息的是他们族里的一个小孩,常年在附近几个城镇流窜,上次查干巴拉就是得了他的消息,才去了崖木峡谷。

“那个阿七不是招供说,是他编造的么?”

上次,要不是努桑哈带着海东青,发现了夏国士兵的位置,他们一队人马,说不定就要折损在那峡谷里头了。

这只海东青,是努桑哈最新从辽东那边捕捉回来的,刚刚驯服成功,就立下了大功。

“不一定,那小子滑头得很,一会儿否认,一会儿又说见过,反反复复的,不定是他在帮着打掩护呢,我去看看,带着海东青,不怕有埋伏。”

那种极易燃烧的黑色液体,太过诡异,他们要是能寻到,以后的攻城战就不会那么被动了。

“那小子不是跑了么?你还信他的鬼话。”查干巴拉不想理会拉克申,他的毒刚解不久,身上虽然不痒了,可满身的抓痕却难受得紧。

“老三,你就把怒桑哈借出来一下啊,万一找着了呢。”拉克申不依不挠,在县城待久了,也烦闷得很,出去策马奔腾一圈也好。

“去,去,自己找吉达要人去。”查干巴拉嫌他呱噪,挥着手让他赶紧滚蛋。

拉克申目的达到,也不计较他的态度,转身笑嘻嘻地走了。

……

“哎,你别动,水进脖子里啦。”

屋内水汽氤氲,珍珠正给罗璟洗着长发。

他在浑浊的河水里扑腾了许久,又在岩洞与山洞内蹭了两天,头发早就脏到不行了。

罗璟唤人烧了热水提进来,珍珠开始帮他洗头发。

他肩上有伤,只能坐在矮凳上,侧着脑袋给她清洗。

“嘻嘻,这是我第二次帮你洗头了。”

“嗯,我记得。”

罗璟抬眼看着笑容满面的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时,他亦是一身伤痛,满身脏污,她没嫌弃,亲自动手帮他清洗脏发,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在他心里种下一粒种子,慢慢开始生根发芽,如今渐渐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你刚来那时,可倔强了,一脸防备苦大仇深,我当时心里就想,你从前肯定是没受过苦的,所以才会感觉特别委屈难过。”珍珠揉搓着他的长发,嘴里叨念着往事,“连说声谢谢,都那么难以启齿,就是一个从来不说谢谢的任性男孩子。”

“……”

他小的时候,确实是个任性不懂感谢为何物的孩子。

“后来,熟悉一点了,你就开始装酷装深沉,寡淡着一张脸不苟言笑,一付少年老成的样子,合格的充当了小学堂的先生,哈哈。”用冷漠来伪装自己伤痛,当时的他,也是让人心疼的骨子里。

嘴上说笑着,手上的动作却不自觉的轻柔下来。

罗璟耳尖泛起了红晕,她,这么了解他,真的好么?

“你给你大哥报平安没有?”

“嗯,有人报上去。”

“你大哥会不会跑过来看你?”

“不会,他得坐镇嘉晋城,不能轻易出城。”

“哦,那大灰去哪了?怎么没瞧见它?”

“应该在大哥那边,远距离的送信任务,大白大灰最妥当。”

絮絮叨叨中,珍珠帮他洗好了头发,接着给他擦拭,珍珠感觉,自己又自觉变成了小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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