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李氏似乎也想到了这事,她挤出了笑脸,“……呃,产房太血腥了,你去了不好,娘去帮忙就好了,秀珠在屋里睡觉,珍珠你看着点啊。”

看着李氏离去的身影,珍珠没有坚持,有稳婆与大夫,阿云娘应该能顺利生产吧。

等秀珠醒来,日头已经西落。

小娃红扑扑的脸蛋像个苹果似的,十分惹人喜爱。

珍珠抱起她穿好了衣裳,喂她喝了些水,便牵着她往学堂方向走去。

这么久没听见动静,珍珠有些担忧。

学堂里,挤挤攘攘来了不少人,都是村里闻讯赶来帮忙的妇人。

珍珠抱着秀珠拐进了里面。

“珍珠,你怎么也来了?”张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面条从厨房里出来。

“郑婶子,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这么久没动静,怪让人担心的。”珍珠问道。

“哎,女人生孩子哪有那么顺当的,有时候疼个一天一夜也不定能生下来,林大夫看过了,说还有些时辰,让秀才娘子吃点东西,才有力气生产,这不,给她煮了碗面,晾一会儿,就给秀才娘子送进去。”张氏端着托盘,把面放在屋檐下的小几上。

珍珠扫了眼面条,心中一动。

“郑婶子,看见我娘了么?”

“她在柴房里陪秀才娘子说话呢。”

夏国的风俗,产房是晦气之地,产妇是不能在卧房生产的,以免污染了卧房,所以要另选一处作为产房。

阿云娘早就把柴房打扫干净,让村里的木匠打了一张简易的木板床,产房就简单的设在了狭窄的柴房里。

“郑婶子,劳烦帮我把我娘叫出来一下,我娘不让我接近产房。”珍珠笑着拜托她。

“哎,可不是么,小姑娘家是不能接近产房的,你等等啊。”张氏转身朝柴房跑去。

珍珠趁机凑近小几旁,手指接触碗沿,灵泉涓涓流出。

几息功夫,已浸了一圈。

李氏忙忙跑了出来。

“珍珠,不是让你别过来么?”

她嗔了一眼女儿,这丫头真是太不省心了。

“娘,我又没进去。”

珍珠颇感无奈。

“娘~抱~”

秀珠朝李氏出了手。

李氏忙抱起了小闺女,宠溺地问道:

“我的秀珠醒了?有没有哭呀?喝水了没有?”

“……”

珍珠斜睨了她一眼,小丫头脾气越来越大,都是这两口子惯出来的。

张氏笑呵呵地端着面条往柴房去了。

珍珠心中略安,撇下那两腻歪的母女,到屋里去看阿云去了。

阿云正由姜书媛与姜书晴陪同着,一向活波的脸上挂着忧虑。

“珍珠姐~”

看见珍珠进来,阿云不由红了眼睛。

“好好的,怎么哭起来。”珍珠扬起了笑脸,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

“……我,我害怕,珍珠姐,我娘进去半天了还不出来,她还不让我进去。”阿云眼泪就落了下来。

“没事,你娘正给你添弟弟或者妹妹呢,他比较调皮,还不舍得从你娘的肚子里出来,呵呵,等他玩累了,就老实了。”珍珠掏出帕子,笑着给她擦眼泪。

阿云“噗”的一下,就笑了。

“珍珠姐,你娘生秀珠也这样么?秀珠在你娘肚子里的时候就这么调皮么?”

“哈哈~可不是么,我娘生秀珠的时候,从早上生到了半夜,秀珠才舍得出来了。”秀珠被拿来顶缸,形容还挺贴切,哈哈。

“嗯,那我的弟弟或妹妹可能比秀珠还调皮呢。”阿云就苦着小脸笑道。

姜书媛两姐妹看珍珠三言两语就让阿云放开心怀,不由钦佩地看着她。

“这是姜家姐姐吧,劳烦你照看阿云了。”

珍珠对吕素青的两个女儿印象还不错,看着挺文静的,来了这么些天,都安安静静,少有出门的时候。

“啊,不,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姜书媛一惊,忙摆手摇头。

珍珠笑笑,安慰了阿云几句,出了房门。

看着她盈盈的身姿走了出去,姜书晴轻声感叹:“阿云姐,胡家小姐长得可真好看,笑起来像仙女一样。”

阿云眼睛就一亮,“可不是么,书晴,我跟你说,珍珠姐不单是我们村最好看的姑娘,十里八乡内,也没有比得上她的。”

她一脸与有荣焉,甚是自得。

“听说,胡家小姐已经定亲了?”姜书媛好奇。

“嗯,她和玉生哥年头的时候定亲了,我还去喝了喜酒呢。”阿云也跟着平安阿青他们喊玉生哥。

“……,那是什么样的人?”姜书媛轻声问道。

“玉生哥又高又帅,武功还很厉害,现在在边城打鞑子,是四品的中郎将,官位很大的。”聊起这些,阿云兴奋起来,挥舞着手比划着。

四品的中郎将?年纪轻轻的怎么可能爬上那么高的位置呢?难道是个……

“他多大年纪?”

“玉生哥啊,好像十七还是十八吧,我也记不清楚,比珍珠姐大一两岁。”阿云掰着手指。

十七八的年纪已经是四品的中郎将了?姜书媛惊愣中,带上了丝丝羡慕与嫉妒,胡家小姐的命可真好,不仅长得好看,还有这么厉害的未婚夫婿。

而她,今年都十六了,婚事还没有着落。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是天壤之别呀。

姜书媛落寞地垂下了眼帘。

阿云娘在掌灯时分生下了一个男孩,母子安全。

杨秀才喜不自禁,在院门前烧了挂鞭炮。

珍珠听到消息,不由撇撇嘴,这杨秀才亦是不能免俗,生个儿子就大肆庆祝,要是生个女儿,是不是就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哼!

原本她还挺高兴的,准备给杨秀才他们备一份厚礼。

现在一看,还是照着普通的礼物准备好了。

“珍珠,你说,尤四小姐的母亲如今生了没有?”

阿云娘一生产,李氏又想起了远在京城的沈氏,她们差不多同一个时候生产,如今不知生了没有?是男孩还是女孩?菩萨保佑,让小姐生个男孩吧。

李氏双手合十,心中默默祈祷。

珍珠横睨了她一眼,不用想,她就知道她娘在祈祷什么。

她暗暗翻了个白眼,一个两个都这样。

“不知道。”

珍珠气哼哼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李氏一头雾水,这孩子咋啦?

为了准备“洗三”礼,珍珠特地去了一趟县城。

同行的还有翠珠。

原本翠珠不想去的,珍珠硬拉着她出门了。

“你说你,一天天的就待在家里,胆子是越缩越小,连门都不乐意出了是吧?”珍珠坐在车里,数落着她。

翠珠脸色泛红,她轻咬下唇,没敢吱声。

“出门而已,有啥可顾虑的,没看见车旁五大三粗的护卫么?”在村里的时候,明明胆子已经被她训练得挺大了,一喊出门就怂了。

“……我,不是顾虑啥,就是不大想出门而已。”翠珠垂下脑袋。

“你打算嫁人以后也不出门么?天天守在村里?赵柏铭要是中了举人或者进士,以后当了官,你也不跟着去上任么?让他在外面讨个小妾伺候他?”珍珠好想敲醒她的榆木脑袋。

翠珠搅着手指,抬头快速瞄了她一眼,嚅嚅道:“珍珠,他不会的。”

“……”

珍珠瞪大了眼睛,她什么时候能这么肯定的说这种话了?难道他们私下常见面?

“你和赵柏铭经常见面?”

翠珠的脸立马酡红一片。

“没、没有,就见过两次而已。”

“见了两次,你就这么肯定他不会做那种事情?”珍珠有些无语了,难道每个男人天生都会甜言蜜语,那个看起来挺古板的秀才,也能哄得翠珠死心塌地的。

“他是君子。”翠珠眼中带着少女的娇羞。

“他是君子?那我是小人咯?”珍珠双手抱胸。

翠珠忙拉着她求饶,“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哼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已经被赵柏铭牢牢套住了。”珍珠瞄着她。

“我,我没有啦。”翠珠羞红了脸。

好吧,她还能说些什么呢?再说下去,就是破坏人家未婚夫妻的感情了。

“别的我不管,不过,你的胆子得练得大些,总窝在家里怎么行。”珍珠从旁边拿起一个红木匣子打开,“等会儿,咱们找家银楼,把这些珍珠都做成珠花,你成亲的时候,多带上几支。”

匣子里莹白圆润的珍珠粒粒分明。

“这么多,都做了珠花?”翠珠惊呼。

“嗯,项链和手串也行。”

反正要用光,省得一堆珍珠放在家里,感觉挺扎眼。

“我听二婶说,你在鯪州买了很多珍珠?都在这么?”翠珠好奇问道。

“……,不是,家里还有。”

这些大约只是五分之一。

呃,她买得确实有些多。

“……”

圳安县最大的银楼是宝兴楼。

珍珠两人抱着红木匣子先去了宝兴楼。

宝兴楼的掌柜亲自接待了她们,把两人迎进了大堂后的待客厅。

因为要出行,珍珠稍稍捯饬了一下自己,上身穿了件玫红色对襟短襦,下身是芙蓉色挑线裙,都是新制的夏衫,用的料子是上好的浣花锦,暗纹简练典雅,上身效果秀雅大方不浮夸。

翠珠则穿了粉紫色窄袖交领罗衫和杏色百褶裙,轻薄柔软的花素绫走动间衣裙飘飘,衬着翠珠姣好的面容更加光彩照人。

她们一进宝兴楼,柜台后的掌柜眼睛就亮了起来,急匆匆地从柜台后跑过去迎接。

珍珠在车上就交代了翠珠,让她负责与银楼的人沟通,把一匣子珍珠的事情搞定。

翠珠在她的威压之下,捧着红木匣子紧张地跟着掌柜进了待客厅。

伙计端上了热茶后,翠珠在珍珠的示意下,紧张地轻咳了一声,才开口说道:“掌柜的,我们姐妹此次前来是为了把这匣子珍珠制成各种首饰。”

她打开了匣子,宝兴楼的掌柜侧目一看,很普通的海水珍珠,数目大约有百颗左右,他心中不由有些失望,这两个姑娘衣饰虽低调素雅,料子却都是极好的绸缎,他以为会是大主顾,谁知却只是为了这些普通的珍珠定制成首饰。

不过,他心中虽失望,面上却是不显的,珍珠很普通,但量不少,定制成首饰,手工费也挣不少的。

“不知小姐想制成什么样的首饰?”

“呃……”翠珠回头望了一眼珍珠,珍珠挑眉不出声。

翠珠无奈,只得自己解围。

“掌柜的可有珍珠首饰的图式?”

“有的,有的,您稍等。”

掌柜唤来了伙计去拿样式图本。

图本拿上来后,翠珠开始挑选首饰款式,珍珠让她全权负责,自己坐在一旁悠闲喝茶。

两刻钟后,翠珠才定好了所有珍珠首饰的样式。

数了珍珠的数目,交了定金,拿着收条,她们走到了宝兴楼的大堂内,挑选了几样银制的小物件,长命锁、铃铛手镯和刻着吉祥图案的小银饼。

“小姐们慢走,十日后,可差人来取首饰了。”

宝兴楼掌柜满脸笑容恭送她们离去,她们定制的珍珠首饰中,各种簪子耳坠都需要耗费不少金银,这些又能让他挣上一笔费用了。

马车渐渐驶动,翠珠松了口气,她嗔怪地看一眼珍珠。

“你什么都让我做主,到时候款式不合你心意,你可别怪我。”

珍珠老神在在,“怪你做什么,那些反正多数是送人的,我喜欢不喜欢一点都不重要。”

“……,那么多都拿来送人?”翠珠有些心疼,好些簪子耳坠都是真金实银打的底子呢,那些可是老贵的。

“嗯,你看中哪样趁早拿,要不,等我送了人,你又心疼了。”珍珠耸耸肩,她房里的首饰够多的了,两三个月轮流戴都戴不完,这些她顶多挑几样,最后还是拿来送人的。

“……”

翠珠想起李氏曾开玩笑的抱怨:她闺女像个散财童子似的,手头有点钱就拢不住,总得想方设法的把钱花出去,心才安定了。

还真是如此。

二叔家挣的钱不少,可花出去的似乎更多。

建学堂、修庄园、铺青石路哪样不是得耗费大量金钱,可是,二叔家却照样都做了,这些不用说,肯定都是珍珠的意思。

珍珠的想法,和她们是不同的,翠珠知道,她能看到更远更深的东西,有着自己不能理解的思想与做派,脑子灵活胆儿还特大,天南地北说走就走,没有一丝犹豫害怕。

她对珍珠的心情很复杂,有羡慕、有敬佩、有不解、有疑惑甚至还有嫉妒,可是,这些都不妨碍她对珍珠的依赖和信任。

马车停在了绣锦坊门口。

珍珠要买几匹质地扎实耐磨的细棉,给罗宣阿七他们准备几身夏衣。

“又买布匹?”翠珠失声问道。

家里的绫罗绸缎都快堆满炕了,特别是二叔家,珍珠定亲时那八匹最上等的布料整整齐齐码放在二叔家的炕上,除了这些,还有珍珠从京城带回来的各种高档布匹,妆花缎、软烟罗、云锦、浣花锦、散花锦、织金锦、花素绫……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