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珍珠耸耸肩,并不觉着着陶氏看中张秋岚是她起的作用,她最多是介绍两边认识,她可没有撮合他们两人的意思。

“嬷嬷,那也是他们有缘,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说的可不就是他们么,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都能在小小的村落里相识结缘。”

珍珠从她手里抱过小平彰,小小软软的奶娃儿可爱得让人心都萌化了。

王嬷嬷失笑,“确实有缘,不过,也是与您有缘,要不是您,那条红线肯定是牵不起来的。”

珍珠大笑,“嬷嬷,别把他们的缘分,生生往我身上扯了,我又不是那月老,还给他们牵红绳呢。”

王嬷嬷也跟着笑了,只有秀珠不明所以地看着大笑的两人。

珍珠抱着平彰去了后院,自己的房门半开着。

“娘,你还在忙活呢,该喂平彰了吧。”

李氏正忙着把几匹颜色光鲜的布料挑选出来。

“哎,这就好了,这几匹布料不错,颜色很鲜亮,让花大娘给你裁几身夏衫。”

珍珠瞥了那几匹布料一眼,正红、银红、橙红、玫红、茜红,深深浅浅一水的红。

“……”

她强忍着叹气的冲动,“娘,不用所有的衣裳都用红色吧?”

“成亲头一年,新娘子多数都穿红色的。”李氏嗔了她一眼,“你也老实守着规矩。”

珍珠无奈,随她的意思吧,反正到时候穿不穿在自己。

李氏洗了手,过来抱平彰。

珍珠随手翻了翻昨日众人送的添妆。

亲眷们送的就不用说了,多是些金银首饰、荷包、帕子、绣花枕巾枕套、被褥被套之类的物件,都是亲手绣的添妆。

胡秋香带着女儿、儿媳妇都过来了,蒋晓燕生了个女儿,人也胖了不少,相比怀孕前瘦得有些脱形的样子,已经好看了许多,从前眼高于顶的脾性,也被不顺的生活磋磨圆了棱角。

她不仅亲自绣了鸳鸯枕套,还打了八对同心结,加上一对金簪、一对金镯子和一对银凤簪,这样的添妆礼,在一众亲眷中,已经算是非常厚重的了。

蒋晓燕的态度也有了巨大的变化,从一进门,她就围着珍珠不停转悠,脸上带笑,说话逢迎,再没了从前那股话里带刺的劲头。

胡玉珠带着春哥儿过来,送的添妆是一对金戒子、一对绣花枕巾、一对荷包和一对包袱皮。

送金戒子的时候,胡玉珠一脸肉痛又不得不送的表情,让珍珠憋笑不已。

张秋岚送的添妆礼其实很细心,她亲手绣了并蒂莲的枕套,还做了大红底绣双喜纹杭缎香囊,雕红漆牡丹花开首饰匣子里是八对金首饰,金钗、步摇、分心、耳坠、项链、手镯、手链、戒子,满满堆了一匣子。

八匹高档的布料色泽明艳,花色明丽,颜色都是标准的新嫁娘配置。

李氏对这八匹布料感到非常满意,正想着让花大娘给珍珠赶制几套夏衫出来。

第二天,她立即改变了主意。

陶氏和尤雨薇送的添妆礼迟了一天才送到,路上耽搁了些时间,送礼的护卫一直在致歉。

几名护卫都是顾府的老人,长年在京城与鄂州间来往,胡家对他们都挺熟悉,珍珠并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出门在外,难免遇到各种突发事件。

这次,他们还帮着国公府一道送来了贺礼。

八个大箱笼搬进堂屋,还没打开,珍珠已经感受到了沉沉的份量。

果然,打开一边的四个棕红色箱笼,四季的新衣裳整整齐齐装满了三箱,面料、配色样样精致矜贵,剪裁、款式也都合身大方。

剩下一箱,里面是一对圆形螺钿铜镜、一对宝箱花瓶、一对沉香木雕插屏、一对大红描金海棠花的首饰匣子。

每个首饰匣子里,都装了八对首饰,嵌宝石的、嵌珍珠的、嵌玉石的、嵌水晶的,镂空的、累丝的、攒珠的,各种款式各种精巧,看得人瞠目结舌。

另外四个大红色箱笼,高档的布匹衣料装了两个箱笼,另外两个,一个装的是字画、古籍、字帖、坐垫、荷包、绣鞋、棉袜、络子等,另一个是整套的斗彩莲花茶具、一对青花白地瓷梅瓶、一对掐丝珐琅烛台,还有就是一对镶金嵌玉大枣木妆奁,里面同样各装了八对精美别致的首饰。

棕红色的箱笼是陶氏的添妆礼,大红色的箱笼是尤雨薇和顾祺两人送的添妆礼。

各自的箱笼里,都放了信笺,珍珠看完信后,心里暖烘烘的。

陶氏送的那三大箱衣裳,是她从望林村回去以后,就开始让人动手缝制的,从春衫到冬袄都各添了八套。

尤雨薇亲自动手绣了荷包、打了络子、缝了棉袜,而那半箱字画、古籍、字帖,则是顾祺亲自挑选的。

每一样都是他们的心意。

李氏小心的拿起一件胭脂红镶金丝飞凤纹大毛斗篷,精致华美的剪裁,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轻手轻脚放好,又拿起另一个箱笼里的水红色密织金线合欢花长裙,一针一线都那么精密细致,裙摆上的合欢花绣得栩栩如生,端是惊艳无比。

李氏频频倒抽着冷气,这三箱四季衣裳,就算是宫里的娘娘身上的衣裳也不外乎如此了吧。

珍珠如若不是嫁给一个四品的官员,她还真不敢让珍珠穿这么华贵的衣裳。

光这些衣物,就足以支撑珍珠四季的场面了。

那几匹鲜亮的料子还是留着以后做衣裙吧,珍珠这一两年内怕是用不上了。

留送礼的护卫和马夫吃了饭,准备好两份回礼,才把人送走。

胡家的回礼向来都是固定几样特产,米粮谷物、果实吃食、花茶卤肉、有啥送啥,这回还添了喜饼喜糖,以及回信一封。

“珍珠呀,这国公夫人和尤小姐的添妆礼也太贵重了。”李氏有些发愁。

她手里拿着一对白玉莲花簪子,质地晶莹,白润透净,绽开的莲花瓣片片薄透,十分精致。

“娘,你不用想太多,他们这些世家权贵,最不缺的就是物质上的东西,其实咱家也不缺银子,只是不像她们一般,舍得把钱花在这些华丽的外在物质上。”

珍珠整理着满屋的东西,越整理越觉得想要崩溃,东西怎么这么多呀?

加上这几个大箱笼,不是又得添两辆马车吗?

她好想仰天长啸呀。

李氏摸着白玉莲花簪子,觉着珍珠说得也对,胡家现在确实不缺银子,可是,让她花几百两或者几千两银子买这些华贵精致的首饰,她是真舍不得。

珍珠挑挑拣拣,拣出了两匣子首饰,“娘,这些你留着戴吧。”

“……前几日,你不是才刚给我两匣子首饰。”李氏楞然。

“有什么办法呢,你看,这不是又添了四匣子么,不减掉点怎么成,实在太多了。”珍珠数着炕上摞得高高的首饰匣子。

“……”

李氏嘴角翕动,说不多话来,只能接过两个沉甸甸的首饰匣子。

“二姐,五月份生产,到时候,记得帮我给外甥或者外甥女随一份礼,今年年底前我们会尽量赶回来一趟吧。”珍珠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后让金叶跟着雪兰姐学灶上手艺,雪兰姐要是有孕了,也好有个人能帮帮你。”

李氏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她声音有些哽咽,“你别操心家里,家里娘会安顿好的,你好好和玉生过日子,今年能回来就回来,不能也别勉强,娘知道你记挂着家里,不要为了这事为难玉生。”

“为难啥呀,他往年都能抽出时间回望林村,没道理成了亲后,就抽不出时间了,他要是敢那样,看我怎么收拾他。”珍珠哼哼道,手里不停歇的把东西尽量挤满箱笼。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呢,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还能收拾谁。”李氏被她的话气笑了,“哎哟,不能挤那么满,新衣裳都该挤皱了。”

看她使劲的把新衣裳挤成堆,李氏心疼得跳了起来,把手里的首饰匣子放过一边,走过去把珍珠推开,自己小心把衣裳折叠整齐。

“这样放,太占地方了,挤一挤能腾出好大一块空间呢。”珍珠用手比了个空地,“三箱衣裳用两个箱子装就成了,空出一个装别的东西。”

“那不成,好好的新衣裳都要挤皱了。”

“皱了就皱了吧,到那边洗一遍就不皱了。”

“哎,你这孩子,咋这么粗鲁呢。”

“娘这么磨磨唧唧的,三天两夜都整理不完。”

“呀,那可是狐裘,这样压着,毛皮都压扁了。”

“扁就扁了,穿的时候拿去晒晒就蓬起来了。”

“你这孩子……”

“……”

罗福最近也很忙,少爷迎亲的日子越来越近,双方虽然不在望林村拜堂,可是,该有的准备是一样不能少。

府内上下大扫除一遍,然后贴双喜、挂彩灯、布置新房等等。

王嬷嬷与米兰正在给新来的小丫鬟训话,王嬷嬷要跟着珍珠去西北了,罗府这边,以后由米兰管理内宅的杂务,王嬷嬷正带着她熟悉具体的事务。

米兰如今虽然怀了二个月身孕,不过,主人不在家,罗府内也没什么要忙的事情,只要管理好内院的丫鬟和杂务就行了,所以,任务并不繁重。

倒是罗巢的责任会比较大一些。

珍珠正和罗巢在厅堂说话。

“村里的果树又到花期了,再过一阵子游人多的时候,围栏要拦起来,让游人往河提那边去赏花,如果遇到那些虚张声势的游人也不用怕他们,尽管搬出你们少爷的名号,要是吓唬不住,还有知州大人顶着呢。”

张孝安就算了有镇国公世子当女婿,也不会对罗府或者胡家的求助漠视,就正如,他虽然没让张秋岚来送添妆礼,可该送的礼,还是都送到了一样。

“姑娘,您放心,这些少爷都交代过,属下定会护好两边的安全的。”罗巢认真回道。

珍珠笑着点头,“米兰十一月生产,也不知道,年底的时候,能不能赶回来看看你家的小子或者姑娘。”

罗巢藏在胡子下的脸就是一红,他“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珍珠走出厅堂,王嬷嬷还在和米兰说话,她与她们打了声招呼,朝大门走去。

一个梳着妇人头的媳妇子端着茶走了过来。

“胡姑娘,您的茶。”

“……”

人都要走了,才喝茶,这速度,珍珠瞥了她一眼。

十七八岁的年纪,梳着妇人发髻,皮肤白皙,脸型略长,颧骨微高,整体看着,长相不错,可惜,一张脸木板板的,有一种严肃刻板老嬷嬷才有的肃然。

她就是罗宣的媳妇儿明珍。

这次也要跟着去罗宣去西北了,这样,她身边就带了两个媳妇子,一个米香一个明珍,一个小丫鬟都没有了,后来王嬷嬷说要重新采买几个丫鬟调教进府调教,然后把府里的安宁和安洁升为二等丫鬟,让她们在珍珠身边服侍。

珍珠想要否决,带一堆嫁妆都够麻烦的啦,还要带上一大群丫鬟媳妇子,想想就心累。

没想到却被王嬷嬷义正辞严说了一顿,什么气势不能少,心腹不嫌多,人手到了要用的时候才闲少,丫鬟都不带,如何管理那么大的宅院巴拉巴拉。

一通话说下来,珍珠只能举白旗投降。

于是,罗府内又添了四个小丫鬟,从前的安欣、安宁、安悦、安洁都提升了二等丫鬟。

至于这个明珍嘛,王嬷嬷也觉着挺奇怪的,年纪轻轻的,却有一种老气横秋的感觉,做事情倒挺认真负责,就是一张不苟言笑的脸,不怎么惹人喜欢。

也难为罗宣天天面对这样一个媳妇儿。

“不喝了,你端去给王嬷嬷吧。”珍珠朝她挥挥手。

“是。”明珍嘴角的弧度动了动,恭敬地屈膝行礼。

“……”

她不会以为嘴角动了动就是微笑了把,珍珠眉梢微挑,突然觉着她挺有意思的。

离开了罗府,珍珠先回了一趟家,从家里装鸡蛋的箩筐里捡出五十个鸡蛋,又从卤肉坛子里夹了两大块卤肉,然后和秀珠又去看翠珠了。

已经是三月中旬了,珍珠总觉着时间不够用,一天天的,眼看着离开望林村的日子就到了。

可她总觉着还有不少事情没忙完。

她到村长家的时候,翠珠腆着八个月大的肚子正往外走,藕塘的已经开始种下藕种了,今年是四方藕塘,不论是藕种还是鱼苗都需要成倍投入,翠珠需要操心的事情还不少。

藕塘如今是赵繁茂带着赵繁荣帮忙管理。

今年,赵繁荣与周氏不再去南面干活,而是留在了村里。

赵文强头脑很精明,眼见又到春暖花开的时候,他在村口大榕树旁,又建了一处六角凉亭,大榕树旁有三条主要路段,路旁都有果树与花圃,春日一到,百花齐放,这一片的景致格外让游人流连。

以往,游人多数坐在榕树下的石头凳上歇脚,他往附近建一处凉亭,再支起个茶水小摊,总能吸引不少游人驻足喝茶。

这块他就让大儿子赵繁荣和他媳妇儿周氏负责。

这样,他们一家人的手头上基本都有了活计。

珍珠把手里装着鸡蛋卤肉的篮子,递给了一旁的廖氏,廖氏喜笑颜开地接了过去。

“二姐,孩子还老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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