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抱着那半张面具,他连一句对不起都没处说

那段争吵过后的日子里,他总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细节,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此刻脑海里疯狂回放着那天失控对峙的画面——

‘是不是你做的?你告诉我!’

当时他被愤怒冲昏了全部理智,完全没有听清賿灼华后面试图解释的话。

“那魏珧…在我们中间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江屿白声音发颤,艰难地开口问道。

“那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罢了,賿灼华从来没有把他放在心里。”江忆绵淡淡看着他,语气平静却清晰。

“更何况,那时候沈曼卿又怎么可能容许别的男人靠近她儿子?她只不过是想利用魏珧,来刺激你、膈应你而已。”

“所以…从始至终,都是因为沈曼卿不喜欢我,才把所有事情搅得这么复杂,这么不堪。”江屿白捏着资料的手不断收紧,纸张被他攥得皱起一道道深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江忆绵抬眼看向他,语气淡得不带一丝温度:“既然他们打心底里不接受我们,那我们又何必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

江屿白猛地回过神,眼底瞬间涌上慌乱,看向江忆绵的眼神带着颤抖:“姐,你要做什么?做错事的是他母亲沈曼卿,不是他!”

“当初,是他让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这段时间你也因为他吃了这么多苦。”江忆绵语气平静,“我只是想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

说完,她便转身径直离开了书房,只留下江屿白一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大脑一片混乱。

因为他知道一旦江忆绵做的决定,就没有人能改变得了了,他要怎么才能帮到他呢?

江屿白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很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浑浑噩噩地、脚步虚浮地走出书房,一步步朝着阿昱曾经住过的那间小房间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又清淡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那是賿灼华身上独有的味道。

哪怕人已经离开,这股气息却依旧地残留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像是无声的陪伴,又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凌迟着江屿白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江屿白一步步走到床边,缓缓坐下,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的被褥,指腹触到的每一寸布料,都仿佛还残留着賿灼华独有的温度,温热得让他鼻尖发酸。

他闭上眼,记忆如潮水般翻涌,无数个静谧的夜晚,賿灼华曾在这里安安静静地休息的样子;

想起自己偶尔晚归,推开门总能看到家里亮着一盏暖灯,賿灼华就坐在沙发上守着,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担忧,见他回来才缓缓松了口气;

想起自己高烧不退时,这个人端着滚烫的药碗,指尖反复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的喂到他嘴边;

还有那些两人共赴巫山云雨的缠绵时刻,那些被他刻意忽略、藏在细节里的温柔与在意。

此刻全都化作一把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刺进他的心脏,疼得他蜷缩起身子,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钝痛。

“对不起…对不起…”江屿白猛地把头埋进柔软的被褥里,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混着浓重的鼻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滚烫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砸,很快就浸湿了大片床单,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哽咽着,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悔恨。

“我承认,我之前做的那些事都太过幼稚了,全是在试探你、气你,就是想让你吃醋…”

“我更害怕你不要我了,害怕你会离开我,才想着先下手为强,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那么狼狈…”

“我从来都没有背叛你,从来都没有…”他反复呢喃着,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賿灼华卑微地道歉,眼泪越流越凶,连脊背都止不住地发颤。

江屿白的目光缓缓落在床头柜上,那里静静放着一个银色的半张面具,边缘还带着细微的磨损痕迹。

这个面具,陪伴了賿灼华快三年,也陪伴了他快三年。

这三年里,賿灼华戴着它,以“阿昱”的身份,默默守在他身边。

承受着他的坏脾气,包容着他的任性与偏执;拼尽全力挡在他身前,替他避开所有明枪暗箭;

哪怕被他误解、被他推开,也始终咬牙隐忍,从未真正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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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呢?却一次次把他的真心踩在脚下,一次次把他推得更远更远,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如今,面具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人却已经离开了。

江屿白指尖抚过面具冰凉的表面,忽然觉得,这枚陪伴了许久的面具,是不是也意味着,要放下过去,放下那个固执又别扭、不懂珍惜的自己了?

他拿起面具,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却冰冷的表面,眼泪一滴滴砸在面具上,晕开一层朦胧的水光,顺着面具的纹路缓缓滑落。

“哥…你是不是早就累了?是不是早就想离开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裹着浓浓的绝望与惶恐,像是怕惊扰了空气里那个早已远去的身影,又像是在质问自己的后知后觉。

脑海里反复闪过那些被他忽略的画面,賿灼华被自己扼住脖颈时,眼底那抹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绝望;

他被自己甩在地上时,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嘴角溢出的那丝血迹;

他被舒嵊扶着离开时,踉跄的背影,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痛得无法呼吸,连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而这时,那些被他刻意忽略、反复回想的字句,突然像电影回放般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賿灼华当时带着急喘的声音,眼底满是慌乱和担忧,却又无比坚定地说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如果是,我帮你处理干净,没人能动你!’

‘…如果是,我帮你处理干净,没人能动你!’

江屿白猛地瞪大眼睛,浑身剧烈一震!对!就是这句话!那天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賿灼华是这么说的!

“是不是你做的?你告诉我!如果是,我帮你处理干净,没人能动你!”

他猛地瞪大双眼,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原来那时候,他从来都不是在维护别人,不是在为别人出头!他是在担心自己,是想拼尽全力帮自己挡下所有麻烦和祸事!

他从始至终,心里装的都是自己;从始至终,都是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身边的!

那些他自以为的“暧昧”,全是自己的臆想与猜忌;那些他满心认定的“伤害”,全是賿灼华身不由己的隐忍与保护。

他一直以为他在维护谁?维护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外人”,维护那些子虚乌有的“暧昧”,却唯独忽略了,賿灼华一直在维护的人,从来都是他自己啊!

可是自己呢?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把他的真心狠狠踩在脚下,踩得稀碎,连一丝体面都没给他留下…

江屿白整个人瘫软在床上,紧紧抱着那个银色面具,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最易碎的宝贝,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悔恨。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他压抑的哭声,混杂着浓重的悔恨、思念与绝望。

在狭小的空间里久久不散,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无处可逃。

江屿白哭了许久,才颤抖着摸索到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可听筒里反复传来冰冷的忙音,“嘟嘟”的声响像一把把小锤,敲碎他仅存的希望。

无论他怎么反复拨打,那串号码却始终打不通,像是被隔绝在两个无法交汇的世界。

最后,他跌跌撞撞地跑回主屋找江忆绵,此刻的他,只想求江忆绵放过賿氏,求她不要伤害賿灼华。

另一边,賿灼华回到滨海后,就一头扎进賿氏集团的事务里,日夜不休地处理工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压下心底的空落与疼痛。

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脸色也非常的苍白,这几日来高烧始终不退,连退烧药都压不住。

身形也愈发消瘦,下颌线愈发锋利,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颓态。

沈曼卿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异样,看着他日渐憔悴,连公司的事都强撑着处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但每次追问,都被賿灼华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他要么说公司事务繁忙,要么说只是小感冒,不必在意,然后转身就继续埋首在文件里,仿佛除了工作,就再无其他念想,连一丝情绪都不肯外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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