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从救赎到深渊

三年前他出车祸后就被他父母带来奥国养伤,就一直住在这里,阿昱是他来到这里一年后,在冬天雪地里发现的。

当时阿昱晕倒在冰天雪地里,单薄的衣衫根本抵挡不住刺骨寒风,整个人缩成一团,冻得瑟瑟发抖。

牙关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脸上却始终牢牢戴着这张银灰色面具,哪怕昏迷时,指尖都紧紧扣着面具边缘,像是在守护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那时候江屿白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好奇,看着这张突兀的面具,忍不住伸出手,想摘下来看看底下的模样。

可他的指尖刚要碰到面具冰凉的边缘,原本昏迷的阿昱突然猛地抬手阻拦。

动作又快又狠,哪怕意识模糊,抗拒里也带着几分不容侵犯的狠劲。

他艰难地睁开眼,沙哑的嗓子里挤出破碎的话语:“别碰…面具下,是张被毁容的脸,会吓到你。”

江屿白的手顿在半空,看着他虚弱却执拗的模样,心底莫名掠过一丝不忍。

或许是这冰天雪地里的极致狼狈,让他不经意间想起自己刚出车祸时,躺在病床上无助又绝望的样子。

他收回手,没再逼迫,挥挥手让人把他扶进城堡的偏房养病,心里已经悄悄盘算好。

等他康复后,就立刻打发他离开,他向来不喜欢身边留着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可等阿昱彻底养好伤,得知江屿白要赶他走的消息时,竟直接当着他的面,冷不丁的就跪在了他面前。

江屿白瞳孔骤缩,心底瞬间涌上强烈的排斥与警惕,浑身的气场都冷了下来。

三年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经历还历历在目,那种撕心裂肺的疼至今难忘,他就像被蛇咬过的农夫,再也不敢轻易对谁心软,更不想和任何不明底细的人有半分牵扯。

为了能留下来,阿昱膝盖死死抵着冰凉的地板,头颅深深低垂。

银灰色面具遮住了他的神情,只听见他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卑微与急切,甚至还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少爷,求您收留我…我的家被毁了,真的无处可去。”

“只要能给我一口饭吃,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纵是龙潭虎穴,我都愿为你踏遍!”

江屿白冷着脸并未所动,看着他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执拗身影,又想到他在雪地里奄奄一息的样子,心底竟生出几分纠结。

后来管家看他实在可怜,也担心他被赶走后,在洛林城的寒冬里冻死,便主动求情,可以让他在城堡干些杂活。

一开始江屿白还是不肯点头,眉峰拧成一道冷硬的沟壑,眼底藏着显而易见的抗拒。

但最后在管家再三保证绝不会出半分岔子后,他紧绷的神情才稍微松弛,没再坚持,这件事也就交给管家处理。

随后管家一直格外留意他的一言一行,发现他除了性格沉闷、不爱说话,始终戴着半张面具之外。

倒也没有其他异常,每天吩咐他做什么,他都会默默照做,像尊没有情绪的雕塑。

后来管家在与他交谈时得知,他以前给人当过贴身保镖,只是后来家里突遭变故,便没有再继续从事那份工作了。

管家对此半信半疑,思忖再三后,最终还是将这件事,汇报给了远在澳洲的江家大小姐江忆绵。

江家老爷早在几年前就享受退休生活了,带着夫人环球旅游去了,在江屿白还没出事的时候,是想让江屿白继承江家海内外所有事务,却被江屿白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后来江屿白出事后,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大不如前,更没办法胜任这份重担,这副担子便自然而然落在了江忆绵身上江忆绵一开始满心抗拒。

她本身就有自己的事业要忙,若是再把江家的工作揽过来,那她一年到头怕是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了。

但江秉严做得更绝,直接把自己所有的股份平分给了姐弟俩,还高调公示了出去。

江忆绵看着手机里的股权变更通知,脸上满是欲哭无泪的无奈,思忖再三后,她转头就把自己名下的那部分股份全数转让给了江屿白。

江屿白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股权信息,整个人都愣住了,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个连公司基本运作都搞不懂的人,居然一夜之间一跃成了江家集团的大股东。

江忆绵坐在他旁边,看着弟弟这副呆呆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漾起几分笑意。

她伸手揉了揉江屿白的头发,声音温柔:“屿白,这些本来就是你的,姐姐不需要这些东西。”

江屿白脸色依旧苍白,也已经回家奥国家中调养了,此刻两姐弟就在会客厅里,穿着柔软舒适保暖搞定家居服。

江屿白闻言眨了眨眼,眼神里透着几分茫然和苦恼,半晌才憋出一句:

“姐,你帮我算算,我每个月拼命花钱,得花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这破公司花垮啊?”

“实在不行,我就天天请全公司喝奶茶,而且只点最贵的那种,一杯顶别人一天工资!”

江忆绵被弟弟这句天马行空的话逗得笑出了声,她摇摇头打趣道:“那可能要等你下、下下、辈子都…有点困难了。”

江屿白当即躺在沙发上,夸张地哀嚎起来,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姐救命!快喊医生来!我心脏突然抽着疼,连呼吸都费劲,再晚一步,你就要失去你可爱的弟弟了!”

江忆绵抱着胳膊,笑眯眯地看着他装模作样,半点拆穿的意思都没有。

江屿白见这招没用,蔫蔫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耷拉着脑袋,一脸楚楚可怜地看向江忆绵:“姐,可我什么都不会啊!你让我去管理那么大的一个集团,我害怕。”

江忆绵看着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故意拖长了语调:“谁说让你去管理啦?”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让江屿白黯淡的眼神亮了起来,他猛地抬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姐姐,满是急切的期待:

“真的?”

“爸是害怕我在公司没有话语权,所以才会把大部分的股份给我,”江忆绵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耐心解释道:

“但是我有自己的事业工作,我不需要这些东西,我把它转给你,也不是逼你去打理它,公司我还是会照样管理的。”

“真的嘛?”江屿白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语气里满是雀跃和惊喜。

江忆绵笑着点头,江屿白顿时长舒一口气,靠在沙发上,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小声嘀咕着:“活着真好。”

后来,江忆绵果真成了那个劳碌命,每年天南地北地飞,处理不完的工作,还要时时刻刻惦记着江屿白的安危。

自从江屿白三番两次出事后,江家人都变得格外敏感,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全家上下都会瞬间紧绷神经,生怕他再出半点意外。

也正因为这样,对突然冒出来的人,江忆绵格外谨慎:“此人身份还没查清,你先暗中盯紧些,绝不能让他靠近屿白太近,这件事,我来处理。”

电话这头,江忆绵的声音依旧清冷如冰,尾音却不自觉地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字字句句里藏着对弟弟实打实的关切。

“是。”管家恭敬应下。

挂断电话,江忆绵靠进真皮座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思绪却像被风卷着,不受控地飘回三年前。

三年前,江屿白遭遇那场几乎要了他命的车祸之前,还经历过一件让他濒临崩溃的糟心事。

他被曾经的高中体育课代表持续骚扰,短信里的恐吓与威胁像阴沟里的藤蔓,死死缠上他。

那段时间,江屿白整个人眼底总是蒙着一层绝望的雾气,好在那段晦暗的日子里,有个人一直守在他身边。

那人话不多,却总能在江屿白情绪最失控的时候出现,默默的守护着他。

他的关心温柔而克制,像一张柔软的网,悄无声息地托住了江屿白摇摇欲坠的世界。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取代了江家人在江屿白心里缺失的那份安全感。

江家人接到消息赶回去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江屿白缩在那人怀里,眼神依赖得近乎虔诚,对他们这些血脉至亲却视若无睹。

后来,那人提出要带江屿白离开,临走前,他冷冷地看向江家人,目光里没有温度,撂下的那句话却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他们心底:

‘如果你们真的关心过他,就该知道,他连崩溃都怕给别人添麻烦。而你们,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一刻,江忆绵看着弟弟望向那人时眼中难得的光亮,竟以为,他找到了能护他周全的归宿。

她甚至愿意把江屿白交给他照顾,真心替弟弟开心,觉得他终于遇到了一个愿意无限包容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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