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虽然明知她是在危言耸听,凌丁洋还是有一种心有戚戚焉的感觉。不过她可以确信,这少女绝对不会乖乖地被抓去买钱,就凭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当面从背包中将那把枪转移出来的本事,决不是普通学生那么简单。

“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面对一连串罪名指控,清里也只有举双手投降了,“求求你饶了我吧。”

“看在你诚心悔过的份儿上,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少女用手扇着风,“天气这么热,我看你就去帮我买支冰淇淋好了。”她的要求不高,真的不高,只要从层层人群中挤到百米开外的冷饮厅排上半个小时的长队就可以了。

清里垮下肩来,他怎么会妄想麻烦会会简单轻松地结束呢?今年,他真的非常,非常需要认命。

“我这就去,你拿好这个。”他将放着枪的背包放到少女手上,一副准备就义的慷慨英勇的模样冲进人群。

“加油哦!”少女朝他挥挥手,在他的背影湮没在人群中的一瞬,灿烂的笑容骤然冷却下来。

面具终于掉下来了吗?知久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棉无表情的少女,脑海中迅速过滤着少女可能的身份。而少女全然不理睬旁人的目光,抱着背包随随便便就往地上一坐。

凌丁洋与知久对视一眼,主动上前打招呼:“小妹妹,你是从日本来的吗?”

少女扫了她一眼,爱理不理地反问:“什么事?”刚刚一直在一旁听他们讲日语,白痴才不会知道他们来自日本。

“我想请教几个问题,可以吗?”凌丁洋并未受挫,进一步问。

“我没空。”冷冷的声音,连声“对不起”都没有,摆明了要人知难而退。

凌丁洋笑了笑,蹲在她面前,回视她不悦的瞪视,“你讨厌我吗?还是害怕上当受骗呢?”

“我讨厌你,请你走开!”少女隔着背包的布料握住了枪。讨厌这张温和纯净的笑脸,讨厌那双明朗如月的眼眸,讨厌她的关切和怜悯。这种人,一定是从未经历过痛苦回忆的富家小姐,所以才会毫无吝惜地散播爱心。她最讨厌自以为是的人了!

“对不起,打扰一下,两位小姐。”一个身着警服的人打断了两人,他身后还站着四五个下属,“游乐场的警卫人员通知我们说你们两位非法持枪,请交出违法枪支,否则我们将无视您的人权进行搜身。”

搜身?凌丁洋挑了挑眉,如果是一般警察的话,就是真的搜身怕也搜不出什么来,否则她十几年的暗杀生涯早就划上了句号。不过这个少女就难说了。

“你是警察吗?”少女扬了扬下巴,“证件拿出来。”

对方迟疑了一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警官证。

“这是假的。”少女瞥了一眼,不屑地将目光转向一边。

“小姐,不要开玩笑了,我的证件怎么可能是假的。”干笑的面容有些抽搐,那是心虚的表现,“当然如果你有持枪证也可以出示。”

“你又不是警察,我没必要向你出示证件。”

“你……”哼,臭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两位不肯合作,就只有搜身了。”

“住手!”匆匆挤出人群的清里面色严峻,与此极不相称的是手中拿着的咖啡甜筒。

“阿闪!”少女的表情忽变,从地上一越而起,轻松闪过“警察”的层层拦截,张开大大的笑脸扑向——甜筒。

“拜托你言行一致一些,不然我以为你叫的是它。”清里搔了搔头,手中的甜筒不知不觉中易主。

“这么可爱的甜筒怎么会叫这么难听的名字呢?只有你才和它相配啦。”少女不知感恩地数落着,将背包塞回他手里,“喏,你的麻烦,自己解决。”

清里叹了口气,“你也太无情了吧?好歹我帮你挑了一种你喜欢的口味。”

少女盯着甜筒,用力眨了眨眼睛,“我又没求你。”不过,他怎么知道她喜欢咖啡的味道?“对了,这帮冒牌警察要看你的持枪证,你看着办吧。”

她也知道那是假冒的啊?清里抬起头来,锐利的目光扫过一排浪费衣服的高个子冒牌警察,“我就知道你们会来这手。先派一个人偷走持枪证,然后其同伙扮成警察的模样以非法持枪的罪名没收枪支,接着再转手倒卖出去,你们从中牟取了多少暴利?”

不愧是成天在警局混的,气势上倒有几分神似。少女享受着美味,还不忘打灭一些他的气焰,“这么说你的持枪证已经被偷了?”

“那个……”清里尴尬地笑了笑,“你知道我对身上的东西不太敏感……”

“是非常迟钝吧?”少女毫不留情地撕掉他仅存的一点面子。

“喂,源。”清里暗中用手碰了碰她,压低了声音道,“现在应该是一致对外的时期吧?”

“谁跟你一致?”源“啪”的一下打开他的手,“都说了你的麻烦要自己解决。”

清里用手遮住了眼睛。为什么这样啊?就算他现在报警,也是有理说不清吧?而且,这伙人五大三粗的,不擅长运动的他想带着这个别扭无比的小女生逃走简直是难如登天。

“呐,大姐姐,”源忽然一改前态,笑眯眯地转向凌丁洋,天外飞仙似的来了一句,“我可以到你家住吗?”

23、殇(三)

“恩?”凌丁洋一怔,什么意思?刚刚不是还在赶她走吗?

“喂喂,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清里看着开始逼近的大个子,吞了吞口水。

“就这么说定了。”源用力一拍掌,转身跳到凌丁洋身后,“主人保护客人是天经地义的事,对吧?”

“啊?”清里一时反应不过来,张大了嘴巴怔在原地。

“虽然是这么说,”凌丁洋有些为难,“但是美国的势力比较混乱,不知道他们是哪个帮派的……”而且地头蛇没有露面,也许他们占着这块地盘也说不定,贸然插手会挑起争端。

“凌小姐,既然这个孩子已经这么说了,就请你出手吧。”一直默不作声的知久开了口。这一带在一年前已归顺了“风波”暗中管辖下的异名分堂,否则他也不会放任依诺领着这一群人来这么混乱的地方。

凌丁洋点了点头。既然他这么说了,一定是有把握了。

知久凝视着穿梭在几人中敏捷的身影,用手扶住了头。她还是那么天真,天真到令人哭笑不得的地步。Lois与依诺的天真,是出于无知,而她的天真,是出于纯善。即使明知道是欺骗,她也绝对会微笑着相信,然后,悄悄地留下祝福。从某种角度而言,她比Lois她们更为危险,因为她从来不会保护自己。为什么,被埋葬在坟墓中那么久之后,那颗心仍然纤尘不染,仍然没有任何保留。

“真是傻瓜。”一旁的源低声说了一句,一语破的。

“是,我想世界上能够从地狱地层爬上来的天使,大概只有这么一个。”知久抓紧了轮椅的把手,指尖已经发白,“所以,的确是个傻瓜。”

源慢慢转过头,闭上眼。

真是傻瓜。

不知为何,脑海中出现了那个握着咖啡甜筒的身影。

那个故作迷糊的家伙,原来也是个傻瓜。

傻瓜。

所以说,她最讨厌这些傻瓜了。

妈妈,这里是什么地方?

“牧家的孩子不能交给你。”

妈妈,他是谁?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牧家的孩子决不能想你一样当一辈子的贼。”

妈妈,他们为什么骂我们?

“从今以后,这个孩子由牧家抚养。”

妈妈,他要带我去哪里?

“这个孩子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妈妈,不和我一起吗?

“她拥有一个属于牧家的名字。”

妈妈,我不是纯子吗?

“她的名字,叫做……”

我的名字是……

“源纯子?”依诺看了看护照,“你们两个是来度假的呀?”

“是啊,可是这个小子居然没有带足够的钱,真是差劲的男生对不对?依诺姐姐。”源挨在依诺的身边抱怨着。

被诬蔑的清里识相地没有反驳。突然缠上他,到他家住,又逼他出国度假,莫名其妙地粘到陌生人家中,这一连串的举动的背后,一定有着什么难言之隐吧。反正,他今年遇到的怪人怪事已经很多了,不在乎再多一些。

“不用担心,我的别墅还住得下你们两个,尽管随便好了。”依诺显得十分大方,不过她其实也没料到老爸的别墅还真是遍地开花,她只是随便选了个美国的城市,结果刚下飞机就收到了别墅管家送来的钥匙。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正中下怀。

“不要像个没人管教的野孩子,别忘了你姓牧。”

谁要姓牧?

“外来的野种就是不如血统纯正的好,你看那野丫头哪一点比得上她哥哥?”

那种家伙才不是我的哥哥 !

“你还真是贼性难改啊,也难怪,那个日本女人是臭名远扬的怪盗嘛。”

不许污辱妈妈!

“告诉过你多少次,不准……”

为什么不准?

“谁教你顶嘴的?!”

我就是讨厌听你说话怎么样?

“不给你点教训看来是不会记住的。”

有本事你把我赶出家门,正好我要去找妈妈!

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后,黑暗中的门悄悄开启。一道晦暗的人影闪身进来,蹑手蹑脚地走到角落里蜷缩的小小身躯旁边。

“……”轻轻叫着孩子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一小包东西轻轻放在孩子身边,人影迅速离去。

孩子醒来时,手边触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带着诱人的甜香。已经到了早餐时间吗?孩子迫不及待地将甜点填入辘辘饥肠,口中弥漫开一丝丝咖啡的浓香。

于是,从第一次被关在黑屋子中起,她爱上了咖啡的味道。

“怎么了,翀天?”乐正蓝冽回头看着放慢了脚步的同伴。

“不,没什么。”习惯性的回答,习惯性的漠然。

“那么,快一点,我们赶时间。”

“明白了。”

一行人渐渐走远,阳光转过街角,透过玻璃橱窗为里面的陈设镀上一层绚烂,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放着一碟咖啡口味的糕点,那已是近十年前流行的点心。

从里面走出来的糕点师傅看了看那个角落,叹了一口气。

还是没有人买吗?

他默默地走过去,将它端入里间。

它其实,只是外表不够诱人而已,但里面的夹心,有一种最真的味道。

24、青青子衿

夏日炎炎,在这云南的深山中更甚。

茉莉清香浮动,香气浓郁处,身着粉红色连衣裙的女孩小心地提着裙角,小小的身子几乎淹没在一片花海之中。不喜欢穿长裙,但是妈妈说做客要有个做客的样子;不喜欢刺眼的粉红色,妈妈却说可爱极了;不喜欢阵阵袭人的花香,然而妈妈说女孩子就应该沾满花的香气。

这都不重要,妈妈喜欢就好,可是……她好象迷路了。

偌大的一个花园,一路走来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她四下张望着,不提防手一松,裙角滑了下去,迈出的脚步正踏在上面,重心不稳,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交。没有哭,也没有叫,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显出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老成。

摔得很重呢,小腿被旁边的花枝勾到,划了一条又深又长的血痕,膝盖也已磕破,所幸裙子没有破,也没有沾血。

慢慢站起来,女孩静静地向刚才看到的荷花池走去,尽管伤处传来一阵又一阵钻心的痛。

荷花池中只几枝清荷翩然而立,数片圆叶斜浮,并不十分硕盛,却别有一番清致。女孩犹豫了片刻,不忍弄脏那清可见底的池水,于是用小小的手掬起一湾,轻轻地退了两步,然后才向伤处洒去。

透澈的水和着透澈的血珠滚落,只令伤处更为疼痛。女孩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苏知久从习武厅回书房的路上,不经意间看到了这样的一幕。那是谁家的孩子?看到她坚忍的眼神,他忽然就醒悟,原来是她!听说东方家的当家人的夫人今日携一双儿女登门拜访,那么,这个孩子便是东方家的大小姐东方执草了。

东方家族,是一个纵横黑白两道,掌握整个亚洲地区的大家族,其总部神秘难寻,而分部遍布全球,若说它控制着世界的命脉,也并不为过。

而苏家,与东方家是世交,创建的风波堂更是与东方的势力平分秋色。这不是,那位不拘小节的东方夫人连个招呼都没打就突然到访,弄得全堂上下啼笑皆非。

他关心的,并非这些。传言中,东方执草是一个令东方家族内部的大家长侧目的灵慧女孩,其心思之机巧,非成人所能及。下棋,无论象棋,围棋,一般的好手只能在她面前伏手称臣;奏乐,各种乐器都拿得出手,最精擅的是一手被喻为“操控着精灵在黑白阶梯上舞蹈”的钢琴,最珍爱的是一曲玉笛三日绕梁;书法,小至蝇头小楷大至臂粗狼毫,无不涉及;诗词,过目不忘,出口成章。这样的一个女孩,那绝代的光芒,他看不到;他看到的是,一个半跪在池水边悄悄清洗伤口,却还怕弄脏了池水的善良女孩。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