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被吵得忍无可忍的加藤终于按耐不住,全面爆发:“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去!”

充当炮灰的清里一脸无辜地揉了揉耳朵,“这次可不是我想来的,如果你能说服这个家伙放我回去上课,我会感激不尽的。”他的手指指向一旁上窜下跳的源,她正在肆无忌惮地翻着各个桌面上的档案。

“哎呀,加藤叔叔您在说什么呢?”源听到两人的话立马跳了过来,“我真的对怪盗很感兴趣哦!呐,透漏一点嘛,怪盗长的什么样子?多大了?身高多少?体重呢?还有三围……啊,对了,怪盗是男是女?肯定是个大帅哥对不对?说嘛,说嘛!”

加藤憋了一肚子的气,却又不好向一个女孩子发火,于是清里再次成为了替罪羊,“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插手警局的事情?不好好当你的学生,动不动跑来给我捣乱,”他指着源,“还带着女生逃学!”

不是我带她,是她拐带我。清里翻了个白眼,也懒得解释。

“加藤叔叔不要骂了啦,清里同学可是付给我相当高的报酬呢,翘课查案是看在money的面子上哦。”源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令加藤的怒火更为高涨。

为了自己的耳朵着想,清里不得已站出来充当消防员,“我说,源同学,查案也不在这一时半刻,你不是要买东西庆祝吗?我们现在去超市吧。”

“清里同学,我明白你的体贴和苦心,但是收了费用的我怎么能妄顾职业精神呢?放心吧,我一定会很快地查个水落石出的,之后再好好庆祝一番吧!”

再查下去火山就崩塌了。清里摸了摸鼻子,“有时候深入调查也是必要的,不如我们到街上打听一些情况,比翻这些废纸好多了。”

“你说那些档案是废纸?!”

“太好了!我也这么觉得!”

加藤与源同时大叫,只不过源兴奋的声音盖过了加藤的怒吼,

源上前挽住清里的手臂,转回过对加藤甜甜地一笑,“加藤叔叔,我会再来找您的,再见喽!”

最好还是别来了!这是包括加藤在内警局所以人的心声。

被源半拖半拉地拽出警局的清里不小心脚下一拌,以狼狈的姿势正跌在漆雕翊翙的脚前。

“清里同学你怎么可以这样?居然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唔唔……”源才叫了一句,便被清里捂住了嘴巴。

开玩笑!再让她说下去,说不定掰出什么有的没的,到时候他是已丢尽了脸不放在心上,对方可就难说了。看那一副丢了兄弟的严肃模样,应该推荐他去守墓才对。清里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将奋力挣扎的源脱离现场。

被这两人一搅,原本犹豫不决的漆雕翊翙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脚迈进了刚刚恢复平静的警局。

怎么好象被彻底洗劫了一样?他打量着散落在桌面和地面上的纸张,还有警员们一个个苦瓜状的脸,最终目光落在火气未消的加藤脸上。那种七扭八歪的五官是那两个人的杰作?他有点庆幸自己刚才犹豫了很久。

“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加藤第一个发现了来者。

“找人。”回答够简洁,也够让人误解。

“什么样的人?何时走失的?姓名?年龄?身高?体重?穿着?有照片吗?”负责寻人的警员立刻接过话头,一连串问道。

“闭嘴!”听了那一串与源相似的句型,加藤再度发火。

“竹内尽子。”只回答了一个问题,就让那个警员自动闭上了嘴巴。

竹内尽子,女,24岁,二级警员,轻度精神分裂症患者。她对案件的执著简直可以算是疯狂,所以一般的警员都不敢接近她甚至忌于提及她的名字。

“你找竹内警员?你是她的什么人?”加藤有些意外。

“她是我大哥的未婚妻。”话音刚落,一双手猛地扯住了他的手臂,伴随而来的是歇斯底里的叫喊,“狼在哪里?是不是你把狼藏起来了?把狼还给我!还给我!”

“尽子,你冷静一点。”随后而来的是加藤冬,加藤明警官的妻子。她与竹内尽子刚刚从医院复诊回来,途径警局时竹内尽子突然撇下她直冲进内,她不放心地跟了进来。

“狼……”加藤的脸色变了又变,“漆雕狼,你是漆雕狼的弟弟?”

“是,我正是为我大哥的事而来。”



男子漠然地睇着痛苦地倒在地上,已筋疲力尽的孩子,举起了受中的枪。“砰”,枪声响彻云霄,孩子在血泊中抽搐了几下,咽了气。

“下一个。”

宛若催命的声音响起,又一个孩子走了过来,发软的双腿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在一边旁观的暮村渔火依然保持着微笑,那是漠不关心的笑容,更是诱惑孩子的毒-药。这种考核方式,最终合格的大约只有百分之一,所以他并不着急,慢慢等着优胜者出现就好,至于不能通过的劣质品,处理掉也是理所当然。

让Tomb成为一统全球的帮派,这是他与Kvalee的约定。

“喂,漆雕。”他叫着男子的名字,伸出了大拇指。

男子瞥了他一眼,再度举起枪。

“砰!”



“我大哥自22岁从警校毕业后,就突然失踪,这十年杳无音信,家里也在尽全力寻找。几个月前,我通过警界的网络查到为过门的大嫂在这里工作,所以借着这次学校的派遣前来查找线索,但似乎……”漆雕翊翙扫了竹内尽子一眼,“连大嫂也不知情。”

加藤点了点头,“漆雕狼是高我两届的学长,他毕业时我还在警校读书,所以对他的事情不是很清楚。竹内到警局工作也是这半年的事情,我在那时才知道漆雕狼失踪的事。”

漆雕翊翙深深地看了他几眼,“我听与我大哥同届的人说过,加藤警官那时与我大哥交好,总是一起谈论着什么事情。”

“你想说什么?”加藤皱起眉头。

“不,没什么。”漆雕翊翙起身准备告辞,“只是请你代为照顾我大嫂,直到我大哥回来为止。”

大哥他,一定会回来的。他如此确信着。

将所有人都遣开的加藤明从上衣口袋中摸出一张照片,照片上亲密的两人之间却横着一道明显的裂痕,那是漆雕狼离开一年后,他亲手撕开的痕迹。照片左侧的年轻面容上有着驱不散的阴霾,即使知交好友就在身侧,依然脸色阴沉落寞。他曾一度欲将那阴沉的面容焚化成灰,但最终,还是用胶带将破碎的两人粘贴起来。即使如此,那道裂痕已消抹不去,永远隔在了两个世界之间。

狼,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明明那么信任你,那么相信你不会背叛,然而,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有怎能让我们相信你是警方的卧底?多少年的亲情,友情,只短短一年,就被全部抹煞,究竟是什么打动了你?竟让你放弃了二十二年的追求与理想!

狼,如果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我绝对不会将你推荐给当时负责此事的清里先生(清里闪的父亲),窝在小警局也好,碌碌无为也好,至少还坚守着我们的原则。

狼,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渴望用这双手结束你的生命。

狼,是夜月下孤独行进的狼。



漆雕翊翙刚走出警局,便发觉竹内尽子跟在他的身后。他不动声色地拐进一条小巷,她果然追了上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你对不对?是你把狼藏起来了对不对?你对他做了什么?把狼还给我,狼是我的,不许你把他带走!”竹内尽子的情绪异常波动,眼神中有着明显的疯狂。

“我大哥他……”

“他不是你大哥!”竹内尽子狠狠地打断他的话,“他不是你的亲大哥,所以你一直欺负他,一直排挤他,我知道的!不要骗我!”

漆雕翊翙沉默了一下。关于大哥的事情,他只知道由于父母多年不育,祖父以长房无嗣为由将族内一名八岁的男孩过继给父亲,不料四年后母亲奇迹般地产下一子,便是他漆雕翊翙,而大哥漆雕狼,正是被过继的那个孩子。大哥失踪之前,他年纪还小,但已有些了解族内的人以及父母对大哥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态度。由于他的出生,大哥成为了多余的存在,大哥脸上一成不变的阴郁大概由此而来。即使如此,那个人还是温柔地对待着每一个人,不但学业上出类拔萃,足以配得上漆雕家长房长孙的身份,而且对各房的弟妹都照顾有加,毫无偏颇。然而,无论怎样的努力,只要提及身世,便会被说成是虚伪的讨好。

竹内尽子是在大哥毕业那一年偶然救下的,因为她那时神志不清,便被大哥带回家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两人由相遇到订婚,直接略过了中间的步骤。也许祖父认为只要给风筝栓了线,飞到多远都会回来,然而,大哥却不是风筝。

“你说!狼究竟在那儿?”竹内尽子付上去抓住他的衣领,用力摇晃着。

是知道比较幸福,还是无知比较幸福呢?漆雕翊翙闭上了眼睛,慢慢地吐出几个字:“我想也许是在Tomb。”

大哥离开后的一年里,祖父格外关注Tomb的动向,而在某天之后,突然再也不闻不问。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许大哥已经殉职,也许……发生了任何人都不愿相信的事情。

但是,无论什么事情,大哥都一定不会想要大嫂知道吧?而大嫂,却是无论如何都想要了解大哥的一切,因为,爱不是警界的原则。



28、错爱.错过爱(二)

Kvalee轻轻翻动着考核记录。“今天也没有吗?”许久,他抬起头来询问,见对方摇头,不由叹了一口气,“连凌氏训导的也不行吗?”

“是,连勉强合格的也没有。”

Kvalee轻弹了一下纸面,转头向着某一方向说道:“Sora,你的后继者也被pass掉了呢。”隐身与暗处的影武者没有反应,仿佛不存在一般。这名影武者亦是由凌氏训导,恰好在凌丁洋的次届。

“算了,也不急于一时,慢慢来就好。”Kvalee随手放下记录,拿起桌面上另一份报告,“漆雕,你的家人最近的手法似乎升了,竟然侵入了我们网路的个分支,倒是警方那边似乎已经放弃,停止了与你的联络。”

“联络多少次我也不会答复的。”漆雕狼面无表情地扫过报告,“入侵者是什么人?”

“说起来我也很惊讶,是你的弟弟漆雕翊翙。”Kvalee似笑非笑地挑着眉。

“他不是我弟弟。”漆雕狼冷然更正,伸手接过报告仔细翻看。

果然是他。早就发现,翊翙有着极高的天赋,那才是名副其实的长房长孙,与临时充数的他不同。他的阴郁,不仅仅源于父母的偏爱,还有深重的自卑,压在他的心头。

内心的黑暗,被Kvalee一点一点血淋淋地挖出,暴露在阳光下,他才发觉自己的内心有多么肮脏丑陋。

他已成鬼,已是坟中的行尸走肉,苦海无边,却不能回头。

“我已经查到了他的所在,你是否亲自解决这个问题?”Kvalee将手报告上,正盖住里面的内容。

“他在哪里?”漆雕狼的回答简洁依旧。

“不考虑一下?”Kvalee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别有用意地反问。

“没有必要。”

Kvalee的唇角微微扬起,“他在日本,与你的旧友加藤明和你的未婚妻竹内尽子在一起。”

“很好,正好一起解决。”

一沓报告掉落在地上,纷飞的纸张在远去的背影后楸然萧索。



牧翀天站在临时咨询室的窗边,静静注视着操场上纠缠不清的少年少女。

那一日,矮小的女孩站在他面前,倔强地抬头向他宣告:“我是源纯子,从今天起我要和你竞争。”

那鲜活的明亮的大眼睛,让他想到了高大的围墙边从墙角的泥土中拼命挤着绽放的野花,那么骄傲,那么明艳,又那么放肆。然而,森严的围墙只会投下阴影,剥夺野花向往的阳光,直到它枯萎,或是顺从。

因为洞悉了以后的一切,他什么也没有表示,只有默默转身走开,以背影诠释了所有的无奈。

她不接受牧家赐予的姓氏与名字,坚持自己是源家的孩子,全部的抗争,都只被封建式的守旧思想扼杀粉碎。

然而,这是她一个人的战争。

他从来只是袖手旁观着,矛盾,动摇,却迈不出一步。

直至她逃回母亲身边,他也没有做过什么。

而现在,那阳光下活跃的身资,是否知会了她的自由?

门开了,沉稳的脚步声踏入。

“乐正教授呢?”漆雕翊翙扫视了一周,偌大的咨询室显得空荡荡的,不时传来回声。

“似乎是发现宝贝妹妹偷偷跟来,所以火速将她送回去了。” 牧翀天难得完整地说出一个句子来,政治需要时除外。

提到乐正泉洌,两人同时想起最初与蓝冽结识也是由于这个精灵古怪的女孩。因为翘课是迷路而跳进了学生会的窗子,一脚踩在正在开会的漆雕翊翙的肩上,想要溜走时又撞翻了桌上的咖啡,手忙脚乱地被椅子绊倒,然后被小学部的部长逮了个正着,一开始听说找家长满不在乎,结果哥哥来了以后立刻变成了乖顺的小绵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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