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乐正教授,你好象很受欢迎,这么多人都认识你呢。”女生口气中听不出任何不满,只有一些好奇。

不认识乐正教授的人在Fly-fire才是凤毛麟角!邻座的一名学生暗地翻着白眼,心中直嘀咕为什么乐正教授请的不是自己。想想看,乐正教授,那是Fly-fire的风云人物耶!能和坐在一起喝咖啡,那是多大的荣耀!

完全没有注意到邻座闪闪发光的眼睛,乐正蓝冽随口应道:“也许是因为年龄相近,没有代沟吧。老实说,有些老古董的教授,连我都受不了。”

“呵呵。”女生抿嘴笑了笑,话题一转,“今天那位凶巴巴的同学也是研究所的吗?长得好漂亮,性格却那么差,还真让人有些吃不消呢。”

“呃……”蓝冽难得有些吞吐,“他嘛,是特别生,谁也管不了。你刚刚那句话最好不要再说,让他听到就遭了,男生还好,女孩子要是被揍一顿可难看了,是不是?”

“这么凶?”女生吐了吐舌头,“真想不到这样的人会在这样的院校中就读。啊,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呢。我是应怀桔,一周前考取的Fly-fire特别招待生,今后请多多指教了,乐正教授。”

“你就是今年考取的特优生?”乐正蓝冽格外诧异。Fly-fire每年都在特定的时间招收特别招待生,而招生考试比起校内升学考试要难了不知几倍,甚至外校那些硕士毕业生在看到试卷时满眼闪着看到天书的星星。

“对呀,没想到来这边第一节课就大开眼界。”

乐正蓝冽揉了揉太阳穴,本着为人师表的理念解释道:“其实大部分课程都是正常的,今天只是凑巧,卓兮平时不上课。”

“喔。”应怀桔托着下巴,侧头看向窗外。

经过协定,她参与了苏知久计划中的一环,而考入Fly-fire正是实施计划的前提。为保持机密性,她是通过正规程序参加了公开考试,不要说乐正蓝冽,就是牧翀天也不知她与“风波”的关系,更不用提其他人了。她知道接近乐正蓝冽是找到卓兮的最快方式,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他——她还是首次看清他的脸。

乐正蓝冽纳闷的看向她。这女孩是怎么回事?好象听到卓兮不上课后就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你——是不是对卓兮感兴趣?”他试探着问。

“当然了!”应怀桔忽地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和她之前的安静判若两人,“任性又别扭,嚣张又善良,这么可爱的小弟弟上哪儿找去!”

她说这句话时正巧钢琴曲戛然而止,一时间咖啡屋中人人哑然,大家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个异美的身影——她哪只眼看到那家伙善良了?还……可爱?这是什么思维啊?

乐正蓝冽尴尬地放下几乎没动过的咖啡,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去公寓谈吧,我请你吃晚饭。”

再不走,他怕自己的形象在学生心中一落千丈。



应怀桔并不知晓,乐正蓝冽与卓兮住在同一所公寓中。

所以当她帮忙把碗筷摆放到桌上时,伴着清脆的响声忽然被推开的门后出现的身影令她瞬间石化。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四目相交的刹那,仿佛听到了花瓣挣扎着将要绽放的声音。

——终于,找到你了。

——你是笨蛋吗?

——不。

——我已经不能保护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是我要保护你。

保护你,不再为独自承受的痛苦而绝望不已。

人是不能独自生存的生物,没有谁甘心忍受寂寞。被阳光遗忘的人们,总是睁大了渴求的双眼,却都咬紧了牙关不肯出声求助。

……救救我,不要丢下我,不要离开我……

因为从你的眼中读到了这迫切的请求,所以我抓住了你的手。

可是你不敢相信,不敢握紧我的手,你那么狼狈地逃走。

我不能再等你逃得更远,我要追寻你的足迹。

而今天,终于,找到你了。

让你相信,有人在等待,只为等你归来,共赴香花尽绽的永恒的瞬间。

“你们两个,坐下来吃饭。”才从厨房出来的乐正蓝冽惟恐这两人狭路相逢、见面就打,急急忙忙地插入两人之间。

——笨丫头。

卓兮不经意地撇了撇嘴,一向乖戾的目光染上了羞涩。

——呵,又骂我?我哪里笨了?明明比人家小就不要学着教训人家了,小傻瓜。

应怀桔示威似的扬了扬眉,一脸似笑非笑。

——你,你才小!我个子比你高了,看到没?

——男孩子个子高是正常的嘛!你也不想想,要是我长到你这种身高,那还有得看吗?

——谁管你?

——你当然管不着我,应该我管你才对。呐,好久不见了,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脸上有些发热,卓兮猛地将脸转到一边,不让她看到自己的窘迫。

又、来、了!应怀桔扬起胜利的微笑,转头对乐正蓝冽说道:“他好象在为中午的事反省呢,我们先开饭好了,不用等他。”

反省?他怎么看不出那小子在反省?乐正蓝冽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不愧是Fly-fire的特别招待生,观察力与常人果然不同。

中午的事?中午发生什么事了吗?卓兮忙转回头,却见应怀桔拽着蓝冽到餐桌的另一端就座。喂喂,说话不要吊人胃口!究竟是什么事,你倒是说话呀!

应怀桔像是对他的焦急一无所知,自顾自低头吃饭,还不时抬起头问蓝冽一些关于食物方面的问题。

逼不得已,卓兮只得咬着牙开口叫道:“喂,怀桔……”

“咳咳,你你……”应怀桔捂住嘴巴,生怕不小心喷了出来,一双眼睛睁得老大。怎么会这样啊?太夸张了吧……

就知道会这样!卓兮无可奈何地瞪了她一眼,清亮的眸子里装满了埋怨。又不是他想这样子的。

好不容易,应怀桔吞下了口中的食物,一边吃吃地偷笑,一边佯作正经的样子说:“不是什么‘喂’吧?好歹叫一声‘姐姐’,来,叫一声听听。”

“才、才不要。”

话才刚一出口,就见应怀桔几乎笑得伏在桌子上了。一旁的乐正蓝冽目瞪口呆。有人笑成这样,他居然还没发飙?这还真是奇观。

卓兮咬了咬唇,走过去推了她一把,“不准笑了。”

他不说还好,这一出口,应怀桔再也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

“你……”卓兮不知所措地任她抓着自己的手臂狂笑,有些着恼。

“好好,我不笑我不笑了,”应怀桔用力忍着笑意,不再招惹他,“对不起,实在是因为你的声音……太可爱了!”

所以他才讨厌说话!卓兮哀怨地瞅着她几乎扭曲的脸,真的那么好笑吗?她笑成这个样子,是喜欢还是讨厌呢?真想知道答案呢,可是又害怕知道,反正他是不会主动去问的。

“乐正教授,我觉得我捡到宝了呢。”应怀桔一边大力抱住了卓兮,像是抱着大型人偶那样,一边冲乐正蓝冽眨了眨眼。

“呵,果然是捡到宝了。”蓝冽觑了一眼卓兮的脸色,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是这小子捡到宝了。

这话他是不会当着卓兮的面说出口的,这孩子脸皮很薄,说不定会恼羞成怒,跟他翻脸。

不过应怀桔是懂得他的意思的,一歪头,看着怀中动弹不得的卓兮,“可是那时明明是你在追我,怎么现在倒过来了呢?”

那时?乐正蓝冽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可疑词汇。难怪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些古怪,原来还有“过去”。

“呵呵,我把乐正先生弄糊涂了呢。”应怀桔再度笑了起来,又恢复了娴静的气质,除了手中还抱着一个大型人偶,“其实呢,我这次是来带卓兮走的。那么,乐正先生,想听一听我们的计划吗?”

我们?乐正蓝冽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这个女孩,是谁?

39、布娃娃不要微笑(一)

依然是飘香的百合丛,小小的女孩蹲在地上,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半旧的布娃娃。

“娃娃乖,睡觉觉。”她有模有样地拍着布娃娃,嘴里哼着没有调的摇篮曲。

偌大的百合园,看不到人影,也没有任何声音。

女孩寂寞地哄着布娃娃,布娃娃在笑。

“Sue,你看谁来了。”远远传来父亲的声音,女孩猛然站起身,隔着摇曳的百合,远处父亲的身后站着梦中熟悉的身影。

妈妈,妈妈!

女孩撒开了步子,欢笑着向那边跑去。

妈妈。



Kvalee Huxley对刚刚返回的凌丁洋说:“从今天起,好好陪着Sue,哪儿也不准去。我不想再看到我的女儿露出那种表情。”

寂寞的表情。

拼命掩饰着不安的笑容。

凌丁洋望着那飞奔而来的身影,温柔的目光中,有着比Sue更为寂寞的神情。

但是,她带着淡淡的笑容,似带着淡淡的幸福。

她的勉强,无人察觉。

因为,她是那个孩子的母亲。

一个无法去爱,也无法去恨自己的孩子的母亲。

Sue的存在,时刻提醒着她决不能重返自己母亲的道路,像是心中最不忍碰触的礁石,艰难地贴着它行驶。

很累。

但是,当Sue细嫩的手指拉住她的手,她却不能放开,只有轻轻地将那寂寞的孩子拥入怀。

那是,早已预见的悲哀。



白色的建筑前,牵着孩子的女子恍恍惚惚地走着,是她在牵着那孩子吗?还是那笑容宛如天使的孩子牵着她呢?

“凌,又是例行检查?”乐正蓝冽蹲下身子,捏了捏Sue小巧的鼻尖,“小姑娘,怎么样,最近睡得好吗?”

“嗯!”Sue开心地笑着,一手抱着布娃娃,一手紧紧抓着妈妈的手指。

“睡得好就说明你很健康。”乐正蓝冽在她额上亲了一下,站起身来,领着母女二人进入专用检查室。

定期为她们母女做身体检查是Kvalee Huxley的命令,鉴于凌丁洋已在外两年之久,这次特别安排了全面检查。

在将Sue安置妥当后,乐正蓝冽让凌丁洋躺到一张床上。

“来,放松。”一边嘱咐着,他一边取过各种仪器放置到她身上。

“我不是小孩子了。”凌丁洋无奈地笑笑,深吸一口气,放松了身体。

“你不是小孩子,你是最不合作的病人。”乐正蓝冽板起脸,教训她,“告诉过你多少次,自己的身体要好好照顾,你当自己是铁打的?每次来检查,都发现新的症状。嗯,让我看看。”他转头注视仪表显示的测定结果,“心跳算是正常,血压有点偏低,最近都吃了什么?”

“也……没什么。和平时一样。”

“嗯?”乐正蓝冽一边记录下数据一边挑起眉,“对医生说谎是不智的行为,凌,你犯了个低级错误。”

说的也是。凌丁洋叹了口气。就这样回来,她怎么还吃得下东西?这两年天天有人逼着她按正常规律生活,她连怎么打理自己,都快忘记了。

果然,是他宠得太过火了啊。

“你呀,不是我说你,未免也太不珍惜自己了吧?当初是谁向我保证把自己所有的毛病都养好的?”

是……吗?原来她还做过这样的保证啊。

——要爱自己。

模糊的记忆中,时时回响着谁的叮嘱。

她要怎么爱呢?她怎么能爱呢?打伤了他的自己,害他致残的自己,贞操已失的自己,泄密叛逃的自己……自己还有什么资格,有什么面目去爱?

“你就是想得太多。做人做到这个份上,你就不觉得累?”乐正蓝冽将采到的头发样本放入器皿中,而后取出一支注射器,准备采血样。

凌丁洋闭上了眼睛。她不是怕血,但血的颜色总会撩起某些惨淡的记忆。手臂传来轻微的刺痛,即使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血的气味,还是可以从浓烈的酒精气息中分辨出来。

忽地,耳边响起银质的轻响,不知何时屋内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她吃了一惊,蓦地睁开了眼。

“你来得正好,把这些拿去化验。”乐正蓝冽随手便将采取到的样本塞到身旁的少年手中。

当他是打杂的?卓兮抿了抿嘴唇,一言不发地接过来,转身出去。

“那孩子……怎么没见过?”

“他不喜欢见人。”乐正蓝冽解释了一句,心中却想,多半的人是不喜欢见他吧?他忽地怔了一怔,莫非……是因为知道不受欢迎,所以才不肯见人?因为害怕自己的脾气伤害别人,所以索性躲起来?这种事情,不说怎么会知道?果然是别扭的小孩。

“请问……”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插了进来,“啊,是乐正教授?”

乐正蓝冽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到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怀桔?”

“原来您在这里也有工作啊。”看到认识的人,应怀桔似乎放松了许多,径自走了进来,“卓兮说要带我到岛上转转,可是一转身就没了影儿,真是的!明知道我不认识路。”

乐正蓝冽头痛地按住额角,“你怎么会和卓兮一起来?”计划中有这一出吗?他有种被人玩弄了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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