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四季盯着眼前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可怕,她猛地记起当初父亲死后也有一群人翻箱倒柜,只怕也是在找这些东西,那时她不过七岁,可是也是有记忆的。

“你们是不是把房子卖给一个叫冯巳远的?你们知道他在哪吗?我要找到他。”大伯最后的一句话却让不耐烦的四季和同样感到古怪的何婉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因为那个房子竟然卖给了冯叔。

96

“你说谁?”何婉有些不敢相信地再问了一句:“我的房子卖给了谁?”“弟妹,你房子卖给谁你自己不知道吗?那里面可是有着擎掷最重要的东西,你说你怎么就给卖了呢!”大伯痛心疾首地喊着,当初他得了信就赶回来想拿了那东西,可谁知弟媳跑了房子也卖了。

“你再说我卖了谁?”何婉不想听他在那里废话,只是问道。四季拉住何婉:“妈,也许真的就是把那房子给了冯叔。”“四季,你不知道,冯叔是那个女人带来阮家的啊,你爸心里还有着她啊,他把我的房子卖了给了冯叔!”何婉焦急地跟四季说着。

“你再婚了,和谁再婚?那房子被你丈夫卖了?”大伯的声音忽然变大,四季皱眉,她没想到她的大伯竟如此不知礼仪,只能安慰何婉:“妈,阿离的母亲已经走了,冯叔也算是阿离的人,是阮家的人,况且他为阮家辛苦一辈子,就是给他套房子也应该的。”

虽然四季嘴上安慰何婉可是心里还是有些疑问的,为什么会给冯叔一套离阮家如此远的房子,为什么偏偏是钱岬湾她家的那一套,为什么母亲好像什么也不知道。

“阮家,你嫁给姓阮的?”大伯一直没能在何婉和四季的谈话中插上话,所以很是注意两母女的谈话,直到四季说阮家人,他才浑身一震:“就是姓阮的,完了,那东西被姓阮的给那走了。”

四季就是再不明白也听出些事情了:“大伯,你说些什么?”“你问你妈,她应该知道擎掷在干些什么。”大伯指着何婉说道。何婉还有些没有弄清楚,望着四季看向她,才开口:“你爸混黑社会,说是为什么公司做事,你要大了,他说要做最后一票,搞一笔大钱,谁知还没过几天他就出了事,有人举报他贩毒涉黑,毒品数量庞大,还有一系列罪就给判了死刑。”

“妈”四季从来没有听过何婉说过这些事,第一次听到还有些不可置信。“就是最后一票害了我弟弟啊,他和我写信说他得罪了姓阮的,他不能害了他公司里的其他兄弟他决定自己扛。”大伯说着红了眼睛:“他没说名字只说了姓阮的,那封信过了许久我们才收到,擎掷和我们隔断联系上十年,我们哪知道是他,一直没人管,后来看了就已经晚了。”大伯狠狠地捶了捶桌子:“那姓阮的居心不良。”

四季也听出了大伯这次来的目的显然就是为了那什么据说被藏在家里的“证据”,倒是不知道那所谓的“证据”值多少钱,竟然让他一直惦记到现在。

四季看了看手机的时间:“大伯,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你说的那东西我们没见过,那房子也不是我们的了。”说完拉起何婉就走,何婉还处在各种信息交杂的错愕中,被四季拉着走还有些疑问:“他说的那个姓阮的是文隽吗?”

四季也没个谱,只是低声道:“世界上姓阮的又不止一个人,况且我看大伯明显冲着那个东西来的,说的话也不能完全作数,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他能记得住吗?”

两人刚走出商场就碰到了匆匆往里走的蒋铭,他脸色严峻,看到四季和何婉才松了一口气。“阮夫人”“怎么?阮离他们回来了?”何婉

有些慌神,她没想到蒋铭会知道她们的行踪。

“没有,不过阮先生快了,您也回去吧。”蒋铭淡淡地微笑了一下,说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的?”四季和何婉是坐的的士过来的,并没有用家里的司机。

蒋铭脸僵了一下,开口:“阮先生关心你们。”四季没再说话,心里只觉得吹进了更多的凉意,那些事情她先不说是真是假,但她真的开始怀疑一切的开始可能真的是利用。以前只觉得她的

97

“蒋铭”何婉和四季上了车之后不就,何婉慢慢地开口:“他是不是一直在监视我?”其实何婉不是没有感觉,这些事情,一条条,慢慢地,她也有想法的,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不想要的事情。

她去看冯叔马上就有人接她,她去过阮离房间之后阮文隽就和她一起去看四季和阮离,她在书房看到了那个女人的照片后蒋铭就随身安排她的事情了。

蒋铭脸上微微显出一些惶恐,在四季也看他的时候才回答:“是的,阮先生让我一直跟着夫人。”

何婉像是一下就脱力了一般软了身体,四季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妈,你别多想了,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四季低低地开口,却也同样感到从来没有的不安。

她能感觉到大伯说的一切不是百分之百正确但是至少是真相,那个大伯,明显也是冲着那个所谓的证据才来找她们的,亲人都是如此,那在她们最困难的时候出现的阮家父子呢?是不是也是因为那个东西?

“家里是不是有监控?是不是?”何婉突然猛地又坐起来,冲着蒋铭吼道。蒋铭脸上的神色越来越不安:“这个……”他越支支吾吾不肯给个答案,何婉的脸色越晦暗。

“他人呢?既然知道我都知道了,他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和我说清楚?”何婉靠在四季身上,喘着气:“他也是为了那个什么证据才接近我们的对不对?我的房子也是被他卖了是不是?”

蒋铭不再说话,但是袖子下的手却暗暗攥紧了。

何婉开始一点点将最近的事情跟四季说,包括四季上周周末去了钱岬湾的第二天冯叔就离开了,她去冯叔住院的医院却根本没有见到冯叔,她不论到哪里文隽都知道。

所有的事情窜在一起,像是在掩饰着什么,又像是被精心安排好的,所有的事情都在催促着四季和阮离发现些什么。如果一切都是真的,当年那些事都是阮父做的,那为何现在又能轻而易举被发现呢?

四季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她将目光再次放在了蒋铭的身上,他是阮文隽的人,可却每次都让她们故意发现些什么。

“蒋先生,既然你在监视着我妈,为什么她还能发现这些事情?为什么今天的你这么晚才出现?”他明明能够在何婉进入书房之前就拦住她,他明明能够让大伯见不到她们,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

蒋铭闻言才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四季一眼,才叫住司机:“停车”。车子稳稳地停住了,蒋铭冷冷地笑了一声:“阮小姐真厉害。”他一瞬间变了脸,从诚惶诚恐的模样变成了冷峻嘲讽的样子让四季也微微惊讶。

“要扳倒阮文隽,没有你们怎么能行?”蒋铭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你那间房子卖给冯叔的合同,三天前阮文隽又要我将你的房子转走。”

蒋铭又轻笑了一声:“阮夫人不好意思,现在你的那间房子在我手里了。不过我也只想要当年那份证据,我不会为难你们的。”

“你还知道些什么?”四季望着蒋铭,原来又是一个要证据的人,这样对她们倒是没有什么伤害。

“阮小姐还真是问对人了,我为阮先生工作了五年,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蒋铭停顿了一下:“我得到阮先生的重用,正是因为阮夫人。”

“阮夫人可还记得,四年前你怀过一个孩子?”蒋铭恶意地问道:“阮夫人可知道,阮先生从来都没想要过那个孩子。”

“你……”何婉颤抖着手指着蒋铭:“你胡说!”“不过阮先生确实也没有动手,因为还不等他动手,他的儿子比他更早动手了,你的行程除了冯叔是最了解的,冯叔除了阮先生以外也最听阮离的话了,那杯芦荟汁也不是意外。”蒋铭敲了敲公文包里:“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摔了一跤,阮夫人没有想过吗?阮离是盲人,家里怎么会有不按照规矩摆放的东西呢?”

“若只是这样还好,阮家父子一个比一个狠,阮离买通了给你动手术的医生,本来只是流产的,却让你永远也怀不上孩子了。”蒋铭低头,眼里闪过一道暗光:“而我,就是为阮离完美善后的人。”

“我是实在看不下去你们被欺骗到这样境地,到底又多愚蠢才会一直活在谎言里。”蒋铭叹了口气:“这些年,我在阮文隽身边做事,知道得不少,那个男人冷血无情,疯狂偏执,表面斯文,却比谁都狠,唯一的弱点就是阮离和当年的证据,那足以摧毁他。”

“没有我,你以为你能顺利看到阮文隽的保险柜?没有我,你以为你还能见到今天的那个人?阮文隽和阮离一直都有交流,阮离什么都知道,钱岬湾的海伯也是因为阮离才被阮先生知道的。被蒙在鼓里的至始至终只有你们。”

“别说了。”四季冷声喝道,她怀里的何婉已经是泪流满面,脸色灰白,喘气不已了。何婉本来就有心理疾病,这一下一刺激情况可能更加糟糕。

果然何婉不断地抽着气,身体不断地起伏,在四季怀里最终晕了过去。

98

如果说早知道会有今天,四季想,她宁愿从来不曾回国,从来不曾重逢。

蒋铭“好心”地开车将四季和何婉送到医院,并“热心”地给阮文隽打了电话。四季头脑有些混乱,她并没有突如其来的愤怒情绪,也没有失望或者是怨恨,更多的,缠住她的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后悔和死水般的平静。

“你不用再问我或者继续在这里。”四季将被子给母亲捻好,然后冷声对蒋铭说道:“以前的事情我们都不知道,也从来没有听过什么证据,你想要就自己去找。”

“以前我认为你妈或许是知道的,可从我来到你们家就知道,你们两个谁都不知道证据的事情。”蒋铭微微勾了勾唇角:“不过没关系,我帮你们了解了阮家父子的真面目,让他们都痛苦就好了。”

“你不要告诉我,你们会这么容易原谅他们父子,一个害了你家庭,一个害了你母亲。”蒋铭用手轻轻地指了指床上的何婉:“她是你唯一的家人了吧?带她走吧。”

“和你有什么关系?”四季站起身:“你和阮文隽的恩怨你为什么要拖我们下水?”“因为我和你一样,我也是被他害了的人,我的父亲也是为他卖命的人,但我和你不一样的是,我会复仇,你只是被欺骗。”

蒋铭转过身,没有再说话,直接走出了病房。

四季目不斜视地将房门关上,然后坐在一旁。她想起,刚回来的她,对阮离是满满的恨。她认为他脾气乖张,性格偏激,占有欲强,他仇视他人,几乎无法与人和平相处。

他像个魔鬼一样的,在她的童年时光留下了无法磨灭的记忆,夺走了她的温暖,夺走了她正常生活的权利,夺走了她的朋友,还差点夺走了她的眼睛。

她以为远走是逃离,却最终还是走回了原地。走了八年,而他仅用了半年就让她心软,让她做了无用功。

“四季!”熟悉的尖叫声音从门口传来,四季几乎是立刻闭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但依然能够听到越来越近的属于阮离的声音。等到他闯入了病房,四季才恍然地站起身凛声道“出去!”

他像是忽然找到了方向,寻着四季的声音直接冲撞了过来,他并没有带盲杖,医院病房的位置他也不熟悉,挡在了四季前方的椅子绊倒了他,而四季却并没有伸出手去扶。

她做不到冷眼看着,只能偏过头:“出去,这是病房。”“四季,不是,四季。”他尖锐地辩驳着,但是他无法开口,他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他的手不断地向前,企图撑起自己或者将他挪过去,但浑身的无力让他几乎动弹不得。

从内心里散发出来的寒冷和疼痛,像是蟒蛇一样缠紧了四肢。

“你有什么怨恨可以对着我。”阮文隽清冷的声音传来,他进门看到坐在地上的阮离,瞳孔猛地一缩。

四季从听到继父声音的时候就转过头看了过去,将他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病房里三个人,躺在床上的母亲根本就不在他的眼里。

她自认为身为心理医生,她看人比较准,可她还是没有能够看清人的感情。

“请你们出去”四季的手握成拳头,指甲紧紧地陷在手心,她抑制着那些忍不住奔涌上来的情绪,声音保持平稳地说:“我们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请出去。”

地上的阮离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一样,愣住了,然后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腹部,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他疼得咬住自己的舌头,鲜血从嘴里缓缓地流下来。

阮文隽冷眼望着四季,眼前的继女用着冰冷的声音在和他说话,还在肆无忌惮地伤害他的儿子。他站在门口,没有给睡在床上的何婉一个眼神,转过身对着他身后站着的人:“把阮离给我扶起来,带走。”

阮离冷着脸挣扎,对着四季所在的地方尖叫:“四季,不要,四季!”他被两个人联手抱起,然后被人用保护性的姿势往后拖去。

四季看着他不断地挣扎和扭动,嘴角不停有鲜血涌出,可他还在喊着名字,只能偏过头,嗫嚅着说了一句:“出去吧,别来了。”

99

“四季”阮文隽站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看着面前的继女。四季的心绪难以平静,脑海里还在浮现阮离离去时的模样,听到继父的声音还有些回不过神。

“我们谈谈。”阮文隽眉头紧皱,这是四季难得看到的场面。“不用了”四季抬头对着继父望了过去:“你和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只希望你能对我的妈妈有个交代。”

阮文隽闻言神色更加凝重,他情绪想来隐藏得很好,这次事情来得突然,是他思虑不周,他低声道“你不想知道事情的原委吗?”

“那些旧事,和我们无关,我与我妈从来都没有看到什么证据,也并不知道你的那些事情,我想蒋铭对这些可能更感兴趣,你们可以有更深入的交谈。”四季也一时说不出什么更决绝的话,只能冷声说道:“病房需要安静,有什么事情也等我妈出院了再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