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阮离歪着头,任由黄色的汁液从嘴里流出,然后是一股腥甜。他已经没有了泪,这八年,他将眼泪都流干了,都没有等到她的回来。

四季买了几套衣服,都是宁可一手把关挑的,说是能让她成功脱单的衣服,能不能够脱单她不知道,总之她只知道,她很快就要入贫倒是真的。

宁可让她换上了一套雪纺衬衫和黑色铅笔裙,还洒脱地将她原先穿的衣服丢掉,气得她吹鼻子瞪眼睛的。

“亲爱的,你那些陈年旧货也拿得出手,已经26就不要装16了,还穿什么学生装啊!”宁可摸摸四季的脸蛋:“今晚姐姐就给你找个归宿啊,我们班还有挺多青年才俊没有老婆的呢!”

四季笑着点了点头,爱情这种东西不都是缘分问题,曾经想过找一个普通的白领,过着简单的生活就够了,谁知道会喜欢上不普通的贺晨安,现在她也不奢望贺辰安了,又回到了对普通生活的向往,有谁知道会遇到谁呢?

四季低头看了眼手机,她的心里总有些不安,大概是阮离刚刚打电话的语气吧,她总觉得他又该闹了。四季刚要开机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冯叔状况,手机就再次被宁可没收了。

“谁允许你又打电话的?”宁可的烈焰红唇对着她:“今晚手机就放我这,有什么事情我负责!”四季欲言又止,看到宁可利剑一样的眼神,默默地点头。

17.

四季疑惑地看着宁可,这是同学聚会吗?为什么这些人她一个也认不得呢?

“宁可,这都是我们班的?”四季不可置信地望着这群人,真的很难辨认出一个,怎么个个出落得如此之好?“你啊,去了美国八年就人都不认得了!”宁可点了点四季的头“不过也是,你也没有跟我们大家一起搞过活动,你总是来去无影踪。”

四季羞红了脸,因为阮离,她时常缺课,而且放了学一般就被接走了,从来没有什么课余生活,连与同学逛街吃饭看电影的时间都没有,只有几次被宁可硬拉走了,偷偷溜去看了电影。

“四季原来这么漂亮啊!”一直坐着的一个穿红色紧身裙的女人走了过来:“都很少见你过来玩,以后多来来,这酒店是我老公开的,给你vip。”

“这是我们班的班花,金茹,还记得吗?”宁可帮着四季做介绍,四季点点头,看了看脸上粉底有城墙厚的金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四季,你好,我是陈嘉唯”“四季,我是吴丹”“四季,我是柏杨”一个个人都开始对四季做自我介绍,四季一一微笑地应答,宁可望着四季清纯的模样,不由地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她们都变了,可四季仍然是春天一样,带着校园的气息。

她有一头很漂亮的卷发,很长,落在腰际,脸不是现在最流行的锥子脸,而是鹅蛋脸,而且是稍稍圆润的鹅蛋,美丽得不骄不躁,不偏不倚。

宁可鄙夷地看着这群单身汉跃跃欲试的模样,当初是谁说四季高冷不合群的啊?“走开一点,人家四季刚回来别吓着人家。”宁挥苍蝇一样的挥了挥手。

“没有,是我以前和大家在一起玩得少,我现在回这边了,希望有什么活动叫上我才好。”四季微笑着应答。“你在哪里高就?听说从美国回来的。”金茹看不惯四季受欢迎的模样,立马转移话题。

“我攻读的心理学,本来和别人合伙开了一个心里治疗中心后来我辞职了。”四季感受得到金茹的排斥,但也聪明地没有说什么。

“你喜欢什么运动,我们本来约着周末去打网球,你会吗?”陈嘉唯睨了一眼四季玲珑有致的身材,越发觉得顺眼。“啊,网球,排球,棒球,羽毛球,还有保龄球我都可以,在美国练的比较多。”四季的回答让在场的男生都觉得惊讶,会这么多运动的女生可不多,

自然而然地,四季就和宁可敲定了周末去打网球的事情,两个人才坐了下来吃饭,晚上还被怂恿着去酒吧。

柯元勋是赶到阮家的时候是二十分钟之后,看到阮离的模样也被吓了一跳,他是知道阮离才从医院回来的,当时他正好去美国出差,昨天刚回来的。

“这是怎么了?”柯元勋看着冯叔将阮离用毯子包住,然后抱着他顺气,不禁疑惑道。这几年,阮离偶尔发病比较严重也没有这样的不清醒过,完全没有意识地任人摆布。

“阮小姐出去了。”柯元勋了然地点点头,他听过很多次阮家小姐的大名。“我来吧,冯叔。”柯元勋检查了一下阮离的状态,他意识已经不是很清醒了,但是还是有排斥的反应,在他触到他的时候,他还用手挡了他。

“阮离有慢性肠炎,应该注意保暖,还有他胃病也很严重,怎么能够让他不按时用餐呢?”柯元勋叹了口气,其实这些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阮离的性格问题,他应该是有人格障碍的。

“送医院吧,我担心他情况有反复。”柯元勋看阮离根本不愿意吃药只能打针,但是他身体不好,一晚上很容易病情变化。

一直没有出声的阮离忽然激动起来,挣扎着叫道:“我不去!我不去!四季!四季!”刚一吼完,立刻捂住了腹部,绵密地疼痛缠绕在腹部,阮离觉得浑身的力气又被再次抽干一样。

他像是忽然有了意识:“冯叔,求你”他目无焦点,只能偏着头望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帮我,我要,四季。”冯叔看着对着空白的地方哀求的阮离,不禁红了眼:“我去把阮小姐找回来。”

柯元勋看阮离喘不过气来,便俯下身抱住他,阮离的身体绵软软的,根本坐不住,贴着他还往下滑,他只能用力地圈住他:“阿离,去医院,你这样子,我怕晚上会更加麻烦。“

“四季,回来”阮离的小手无力地放在小腹上,嘴边还不断念着:“求你,求你,找”柯元勋看不下去了,将手放在他的小腹上,帮他按揉着,期待能减缓他的痛苦。

18.

四季打着哈欠坐在吧台旁,宁可早已扭着她的小蛮腰进了人群中去了,她很久没有这么晚睡过了,有些熬不住。“累了?”陈嘉唯坐在她身边看她一脸倦意,出言关心道。

“嗯,大概有段时间没有玩得这么晚了。”四季正了正神色,陈嘉唯嘴角上翘了一点:“你不像是爱出来玩的。”“我本来就不太喜欢。”四季也直言道:“我是12点之前一定要睡的。”“那真是难为你了。”陈嘉唯喝了一口酒,接着说:“你还是单身?”

四季闻言笑了,调侃道:“想追我?”陈嘉唯毫不掩饰地点头:“想。”“还是别了吧,我家有个小霸王,他会把你打出去的。”四季婉言拒绝道。

“你男朋友?”陈嘉唯心下一沉,看来还是让人捷足先登了。“不,是我哥。”四季想了想:“也许不算哥哥。”陈嘉唯只听到了前面一句,后面那句四季说的声音很小。

“你放心,我追你,肯定通过你家人的同意。”陈嘉唯信誓旦旦地说:“你家人一定会同意我和你的。”“再说吧”四季假笑了一下,她并没有对他有什么任何的感觉:“我累了,我去找宁可拿房卡。”

四季穿过人群找到了宁可,截住她疯狂扭动的身体,从她那里拿回来手机还有酒店的房卡。因为聚会的原因,宁可在酒吧对面的酒店订了几间房间,以方便休息。

陈嘉唯站在人群外等着四季,看到她提着包走过来,上前道:“我送你”“不用了。”四季冷淡地回答,但是还是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这么晚了不安全。”陈嘉唯显然不打算放弃,依旧坚持道:“让我绅士一下吧。”四季走出酒吧对着紧跟不舍的陈嘉唯道:“对面就是酒店,一条马路而已,我自己能够搞定的。”

四季没有再看他,一个人过了马路,陈嘉唯不死心,隔着不远不近地距离跟着她。四季没办法,站在电梯门前对身后的陈嘉唯说道:“我对你没有感觉。”

“可以培养。”陈嘉唯欣喜她的回应,不在意她所说的。四季看着电梯门映出他与她的模样,想了想,她也有26了,也是该谈恋爱了,虽然她在美国也是有过一段很短的恋爱,回国还有过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但是真正为了结婚而谈的恋爱倒是没有。

“你真要追我?”四季回头看他:“我很难追的。”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究竟喜欢什么类型的,美国的那段爱情,她爱上的是一个阳光的中国男孩,后来因为他回国,而她继续留在美国而结束。

“我不怕困难”陈嘉唯眼睛深深地看着四季:“请你让我追一次。”电梯“叮”地一声到了,四季没有思考的时间,她踏入电梯里,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时候,才开口:“要追你就追吧。”

陈嘉唯诧异地看向四季,这时电梯门已经关上了,他面露欣喜,这是同意了他的追求了?

四季呆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是该结婚了,是该稳定下来了,她也想有一个温馨平淡的家,却不料事与愿违。

阮家在深夜依然灯火通明,保姆有些困了,但是还是没法休息,不由地低声说道:“阮小姐大概是不愿意回来了。”其实她也看得出,四季是不喜欢这个家的。

阮离本是无力地歪倒在柯元勋的身上,神智都有些不清晰,但他听力异于常人的好,闻言便爆发了,猛地撑起身体叫道:“不准!不准不回……呃!”他一激动本来因为柯元勋的按摩好不容易缓解的腹部又是一阵痉挛,疼得他身子向后一倒。

脸上的汗大滴大滴落了下来,柯元勋见状心知不好:“阮离别急,冯叔已经去找了,不会不回来的。”柯元勋十分了解四季这个响亮的名字,每次阮离疼得不行的时候,嘴里都是念叨着这个名字,有恨有爱,有推拒,有依赖。

阮离的腹部像是充了气一样有些肿,他仰着头,脸色发青:“我……要……死了,告诉……她,我……要……死了。”他肠子疼得厉害,由于腹部的肿胀,柯元勋都不敢轻易下手,只得安抚他的情绪:“不会的,四季就要回来了,阿离不要激动!”

保姆也没有想到自己一句呢喃会让阮离突然爆发,她肉眼都可以看到他腹部的不对劲,立刻慌了神。

柯元勋将自己的手抚上他纤细的腰,试图拨开他的手。阮离的手术由于被玻璃割伤,刚刚包扎的纱布上已经有了鲜血,想是用力过猛又挣开了。

阮离胃部不好,刚出院,现在给他打止痛药难免更加伤胃,只能马上送医:“阿离,我们必须去医院,你支持不住的,我怕情况更糟。”

阮离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他只知道,四季还没有回来,也许她不曾回来过,也许她还在恨着他。他不断试图挣扎着,他要四季,他要亲自去把她抓回来。

他纤细的腰肢忽然往上猛地一提,还没有离开柯元勋的身体便滑落下去,歪着头忽然呕吐了出来,整个人软了下去。柯元勋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下有什么热热的液体。

他早已料到,倒也没有说什么,紧接着空气里就传来了刺鼻的气味,他掀开被子将狼狈不堪地阮离抱了出来。

19.

四季回来之后洗了个澡,穿着浴袍坐在床上,她倒也不是很累,只是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地电视节目,都没一个心仪的。

刚准备把手机打开,就听到门开的声音,宁可摇摇晃晃地进来了,显然是喝多了。

四季赶紧起身走过去扶她,被她一把抱住:“四季,你终于回来了,你回来了,我就不怕了。”四季被她抱得死死地,动弹不得,不由地安抚:“是,我回来了,不走了。”

“四季,你知不知道,我被他欺负的很惨啊!”宁可忽然嚎啕大哭,吓了四季一跳,虽然从今天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她变化很大,很像是在故意放纵自己。

“你乖啊,没事了没事了,有事情可以跟我说。”四季轻拍着宁可的背。“他说因为我太优秀要不起我,他说他身体不好不能照顾我,谁他妈要他照顾了啊!”边哭还一边吐了出来,四季真是有一种头大的感觉。

好不容易拖着宁可洗了澡安抚她睡觉,四季才算松了一口气,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地说不着,她爬起来打开自己的手机,随着开机音乐的响起,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消息提示。

104个未接来电也真真让四季惊讶不已了,究竟是多有恒心和闲心才能打这么多。认真翻了翻来电显示,发现不止有家里的电话,连母亲继父也有打电话过来,还有冯叔。

意识到可能情况不对的四季赶紧回拨电话,披着一件衣服就往阳台走。接电话的人是阮离家的保姆,她大叫着让四季赶紧回来,阮离要不行了。

四季被她的大嗓门给震到,将电话拉远一点,等她吼完才说:“叫家庭医生了吗?”“来了来了,不行根本制不住,他现在不允许别人碰。”

四季一边跑回来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你接通阮离房间的电话,我和他说。”家里客厅与卧室的电话是想通的。保姆应答着把电话放在沙发上,人就往楼上跑。

柯元勋被阮离折腾得够呛,阮离本来自尊心就很强,他自卑于他的残疾又不肯面对他的不足,刚刚失禁对他来说可能是最大的打击。

刚刚把他抱进洗手间阮离就挣扎着滑落在地,剧烈地抖动着身体,用脚踢着浴室的门,整个人心如死灰般地呕吐着,他试图在扶起阮离,可他手一碰,阮离的情况就更糟糕,身下已是一片澄黄。

柯元勋清楚阮离的精神状况,越逼他恐怕越反抗,他看得出阮离已有想死的心了,因为他不再同意他的帮助。其实他刚刚做阮离的家庭医生的时候,就觉得阮离并不是多么想活在这个世界上,他用自己的身体折磨自己,用各种恶毒的办法折磨别人。

保姆上来的时候他正在束手无策之际,他不敢轻举妄动,阮离的反抗力很强,一般病人在如此剧痛之下早已昏厥,但阮离不会,因为他的精神方面的障碍,让他有强大的会透支身体的反抗力。

“阮小姐打电话来了,阮小姐打电话回来了。”保姆的声音很大,她震惊地看着浴室门口倒在一片狼藉中的阮离,止住了叫声,还是柯元勋反应迅速:“电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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