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说的什么话!”阮父的声音突地变大:“我不养这个家,难道靠你养?”阮离闻言,更加气不过:“对,我就是个废物,我什么都不能做,我就要靠着你养着,你把我丢出去吧,反正你们谁都不要我!”

阮离吼着,声音也嘶哑起来,还渐渐带来哭腔。阮父也知道自己一时口快说错了话,没有再开口。不过阮离的样子忽然变得骇人,顷刻,他脸色变得青白,整个身体也颤抖着,捂着腹部倒在了床上,发出“怦”地声音。

四季只听得门外阮离和阮父再吵,后来听到声音有些不对劲,将毛巾一挂就出去了。

阮离歪倒在床上,脸色发青,呼吸也有些不匀,捂着腹部直抽气,阮父立马按了急救铃,也试图上前按住他不断抽动的身体,但是被阮离甩开了。

何婉也冲上去企图帮忙,刚出手碰到他,他就条件反射地用力挥开她:“别,碰,我!”他低低地吼着,面目都扭曲了,看样子是疼得厉害了。

四季慌忙上前按住他,将手放在他的胸脯上,帮他缓气“阿离,别激动”好在阮离没有更加排斥,也没有拍打她的手,而是任由她安慰着他。

医生来得很快,给阮离做了检查,没有什么大碍,就是受到了情绪的影响,然后刚刚动作幅度太大,扯动了伤口。

阮父知道没有什么大碍,表情一松,四季看得很出阮父很难过,但是阮离什么也看不到,还在生着闷气,“呼哧呼哧”地出着气。

“阿离”阮父想再说些什么,但阮离像触电一样,随意地用手指着:“出去!”声音不大,但是抵触感十分强烈。阮父在外面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整理了一下衣物,像四季示意了一下就走了。

听到渐行渐远地脚步声,阮离才懈了一口气似地放松地倒了下来,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四季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阮离,看到他这样子便停住了安抚,站起身。

阮离惊慌地叫道:“四季!”手还在空中挥了挥,明明累极却仍然不饶人的模样。“阮离”四季没有握住他在空中挥舞地手,而是轻柔地出了声:“你再这样尖锐地把别人推开,会把自己推入到一个无人的境地,我在八年前就和你说过,你要先会爱人,才有资格被爱。”

15.

阮离怔怔出神地沉默了一会,收回了放在空中的手,表情冷冷地背过身去。四季也没有多说什么,按着她以前对他的态度,这些道理她根本不屑与他多说,今天她也是看不下去了才多的嘴,不领情也就算了。

四季不管他默无声息地吃着继父和母亲送来的饺子,永远保护着阮离不让他受任何伤害绝对会成为他受更大伤害的导火索,他终要学着成长,学着体谅,学会求而不得之后的放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四季说的那番话,还是因为和阮父吵过的原因,接下来的几天阮离都很安静,与他喜怒无常地性格有了很大的变化。

不过之后,继父和母亲都去了欧洲,四季必须每天都面对着阮离,片刻不离,就连去上厕所,阮离也会不时地喊喊她的名字,而且一定要得到她的回答。

住了十天的院,不仅把阮离住成了个怨男,也把四季住成了个霉女。所以一走出医院,四季就觉得整个人都明朗了。

过来接他们的司机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许久没有见过阳光大男孩的四季很是开心,把阮离送到后座之后,下意识地就准备坐副驾驶座位,被阮离无情地拉住了。

四季和帅小伙打完招呼也不再说什么,她确实看着这小伙子挺顺眼的,但也不是心动,大概就是觉得是个好看的路人而已,只是忍不住多看几眼。

和阮离一起回到别墅,门口站着的冯叔差点让四季热泪盈眶,这种终于等到你的感觉,已经被用来等冯叔了。“冯叔”四季第一次对冯叔充满了敬意“我先上去了,阿离就交给你了。”

四季有卸任的爽快感,心情实在是好得不行,连走路都轻飘飘的。阮离默默地抓住四季的手,用了点劲,像是扯着会飞的风筝一样。

将阿离送到房间去,四季就迫不及待地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自己的床上,阮离抓都没有抓住。

连日来的疲惫感好像一下就烟消云散,四季在床上翻滚着,开始筹划着今后的生活,将自己一手办大的治疗中心关闭,四季也是有些心疼的,看了看手机里,大多都是冷炎发来的短信,而贺辰安只有一条:“愿好”

四季不是不痛快的人,既然没有可能做恋人,做朋友也不错,只是伤心还是有的,酸涩依然存在,不过她都可以看得开,她已经尽力争取过了,也没有遗憾了。将手机放下,四季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这一觉就睡到晚上六点了。

“把她叫醒!”阮离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等了四季一个下午都没有等到她的到来,他知道她在睡觉,可是他厌恶这样的她,将他完全弃之不顾,从来都没考虑过他。

阮离在下午几次将放在身旁的瓶子砸在地上都没有吸引到四季的到来,现在他索性将手边的所有东西都拂在地上,旁白的人都没有作声,阮离更加气急败坏:“叫她过来!”

冯叔深深地看了一眼又阴着脸发脾气的阮离,叹了口气,现在去把四季叫来,两个人肯定又会大吵一架,到时伤身体的又是阮离。

四季其实已经醒来了,赖在被子里不愿起,其实在梦中她就有听到很多“叮叮当当”的声音,只是不愿去理。所以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四季很快地就开了门。

门外的冯叔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没开口,四季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我不过去,他乱发脾气是他的事,我没有义务哄着他,我没做错什么。”

“可是……”“我陪了他住院十天,你该知道我八年前走之前说过什么,我已经原谅他了,也决定会把他当家人看待,不过前提是他也有把我当作家人,而不是招之即来呼之即去。”

四季说完就将门关住,发了条短信约了她曾经玩得最好的朋友——宁可,就换衣服准备出门,她要恢复自己的生活,要继续追逐自己的梦想。

15.

刚把衣服换好,巨大的砸门声就传了过来,四季不用打开门都知道门外是何方神圣,所有理所当然地四季没有理会。

门被砸开的那一瞬间,四季冷冷地看了一眼,又坏了,这应该是至她再次回来的第一次,不过之前有多少次她也说不清了。

“又要干什么?”阮离苍白地脸出现在她的眼前,四季看都不想再多看一眼,是她奢望了,还以为他会有所改变,这么多年都难得变化,又怎么会这么快就改变?

“四季!”他又开始尖叫着,伸着手要碰到四季。四季侧着身躲过了他手的追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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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了几回空的阮离更加气愤,整个人都气得在颤抖,身体起伏加大,他狠狠地凝视着前方,像只小兽一样,时刻准备着与敌人决斗。

“这是我的房间,你凭什么砸门进来?”四季站在他面前,冷漠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她真的受不了他这种完全不尊重别人的性格。

“这是我的!我的!”阮离尖锐地叫着,手指在空中不停地颤抖。“那不好意思,我借用了你的房间,你继续在这里砸门吧,我走了。”和他在这里讨论是谁的房间才是有病,四季完全不屑于跟他吵。

“你不准走!不准!”阮离像是奔溃了一样,歇斯底里地呐喊,声音破碎了一样带着哑音。手曲着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要撕裂四季一样。

“你以为你拦得住?还是你以为你追得上我?”四季嗤笑了一声,如果他对她有一点点尊重,他和她都能够和平共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互相伤害。

“啊!”阮离狂躁地要上前抓住四季,四季轻巧地移开步伐,他只能以声音判断她的去处,她却可以从他的步伐判断。

“我告诉你,阮离,以前我把你当哥哥,当家人,你不要,我离开,这次回来,我本来也没有想和你有任何瓜葛,但是你缠着我,我本来已经心软,但是你继续这样不把我当作一个人看待,很抱歉,我们会连陌生人都不是。”四季抱着胸冷淡地看着阮离狰狞的样子,如果他真的有尊重她,他不会这样的伤害她。

四季避过他的身体,从侧面走了出去,速度很快,等到阮离辨识到她的离去她已经下了楼。

“冯叔!冯叔!拦住她!”阮离疯狂地追了出去,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前方是楼梯。一脚踏出去,险些从楼上摔下来,幸好一直守着的冯叔拦腰抱住他,才不至于让他再次就医。

四季看了一眼欲言又止,企图上前的保姆:“你觉得你可以拦住我?”保姆有些为难,但没有继续上前。四季转身走得干脆,留下跪倒在地上的阮离绝望地捶着地面,歇斯底里地低吼:“不准走!”

宁可也有八年未见,早已从一个天真可爱的姑娘出落成了风姿绰约的大美人。她开着一部红色的奥迪就过来了,酒红色的头发与她的车相呼应,狂放地笑声引来路人的目光。

“宁可”四季打了声招呼,这么多年没有见,但仍然可以无隔阂地聊天这大概就是真的友谊。“软妹!”宁可嬉笑着叫出她的外号,因为后来她改名阮四季,所以大家都叫她软妹。

“甩了你家的小变态出来的?”宁可挑着眉问道,她是亲眼目睹过阮离怎么对四季的,所以后来宁可被列为阮离十大讨厌的人之一,也是阮家黑名单之一。

“别说了,说出来都是泪!”四季抱住宁可“我妈和爸都在发神经,竟然让我和他单独相处,我想我会疯掉的。”“别怕啊,搬过来跟姐姐住啊~”宁可拍了拍自己好友的背:“姐姐养你就是了。”

“我今晚真不打算回去了的,门都被阮离砸坏了。”四季一想到就头疼,没找到房子前还是先在宁可这里避避风头。“好好好”宁可推开她“现在我们先去逛街,然后我叫了以前的同学为你洗洗尘啊,晚上有大party!”

四季惊喜地望着宁可,她因为阮离可没有什么朋友。“今晚大概是不醉不归了,我也在外面开了房间,明天你再回去把你的东西带到我那,以后就跟我混!”宁可豪爽地说道:“软妹我保养你了!”

四季正嬉笑着要同意,手机就响了起来,她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电话号码,犹豫着要不要接,不过最终还是选择了接通:“干嘛?”

“四季,你回来好不好?”阮离急切地声音传了过来,声音带着哭腔:“我求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今晚不回来了,我有事情,明天再说吧。”四季冷漠地挂了电话,也不愿意再听阮离接下来的威胁。

“把手机给我”宁可腾出一只手,四季乖乖地将手机上交。以前不觉得宁可有御姐范怎么现在这么有女王气质?宁可直接关了机,笑着说:“出来玩就尽性,别老走神!”

四季乖乖地点头,她也有很久没有这样放纵地玩了,所以对于今晚她还是很期待的。

阮离发狂地将电话摔在地上,捂着小腹慢慢地从沙发上滑落下来,轻飘飘像是一片枯萎地花瓣。

16.

冯叔皱着眉头看着跌落在地上的阮离,周围他手所能伸到的地方都是一片狼藉,而一旁的保姆也踯躅着不敢上前,大家都知道阮离的脾性,在他不顺心的时候最好不要再去碰他。

阮离感到自己的小腹坠坠地疼,然后就连胃部也连成一片地疼痛,像是有一把剑从胃部一直插进了下腹,然后在里面扭转,翻箱倒柜般地折磨他。

四季不回来了,四季又离开了,而他连看她走的背影的资格也没有,因为他什么也看不见。

地上一片冰凉,腹部的疼痛带着腰间也被压得疼,阮离天生畏寒,与他母亲一样,体质不好,根本受不住寒冷。他慌慌张张地想要起身,他要去找四季,他不能让她离开,可是刚刚撑住沙发的边缘,腹部一阵绞痛袭来,本就刚刚出院虚弱的身体又再次直直地跌坐在地,撞得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

阮离跌得不轻,倒在地上,手直接压在了那一片碎玻璃之上,脸色煞青,身体软绵绵的,伏在地板上颤抖。冯叔被吓了一跳,使了个眼色赶紧让保姆打电话给家庭医生,自己赶忙上前扶起阮离。

手刚刚碰到他,阮离就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忽然用尽全身力气抬头:“滚!”然后蜷缩着自己的身体往一边躲去,神情有些骇人地可怕。

冯叔见他的神情心知不好,这几年每次四季打来电话而他没有说上话的时候,回到房间就会魔怔一样,不准任何人碰他,还要把自己锁在柜子里,缩在很多衣服的后面,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样,一点一点的摸进去的。

“想办法给阮小姐打电话。”冯叔也不敢随意地动阮离,随着他的移动,他整个人都缓慢地压在了玻璃碎片上面,手臂,腿上都扎着碎片。

阮离仿佛不知道这些疼痛一样,颤抖地缩在一起,大颗大颗的汗从他额上滑落,牙齿上下震颤着,发出咯人的声音。冯叔见着症状越来越不好,赶忙拿过沙发上放置的被子,包住他整个人,强硬地想要把他拉起来。

阮离在他怀中猛烈地挣扎,但终究力气不够,但是他仍然虚弱地尖叫着:“四季!滚开!四季!”冯叔压制住他发狂的身体,小保姆赶忙上前帮忙,两人一起才将阮离搬到了沙发上。

也许是一直没有四季的声音,阮离的神智越发不清晰,疼痛也愈加剧烈,突然,他身体一紧,一歪头就将胃里的粥全数呕了出来,那是中午的时候吃下的,全部没有消化。

阮离恍惚地听着外界发出的声音,像是又坠入了八年前那个深渊,他用手掐住四季的脖子不准她离开,可她宁愿选择被他掐死也不愿意留下,她的泪滴落在他的手上,滚烫滚烫的,灼伤了他。

“阮离,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你想想你做的事情是一个人的吗?我再也不会回来了,我自由了,而你将永远被自己的邪恶困住。”那是四季每晚在他耳边折磨他时说的话,她不会回来了,所以这十天的陪伴难道也是幻境?

眼前的黑暗早已吞噬了他,他这八年来过着的日子大概就是如梦似幻,他分不清白天黑夜,分不清现实虚幻。头疼欲裂,胸口处堵着的浊气只有在他呕吐到时候才稍稍平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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