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陈二子越想越觉得香嫂是那天买龙眼的人,但他想不通为何忽然出现在这里,想到自己就是卖了一次龙眼,就有了二十两银子的赏赐,陈二子的心又忍不住蠢蠢欲动,他在大门口听到香嫂和人说话的声音,越发确定自己没错,便急忙往南港城跑去。

文瑾所在的村庄,和南港城并不远,陈二子在天色将晚,城门未关时进了城。他当时是从一个叫李三的混混手里,拿过龙眼的,便直接去找这个人。

李三是依托姚府混日子的,有时那边不好出面做的事情,都由他来进行,他二十岁出道开始混,一直没什么起色,直到近十年,姚家发迹,他才跟着水涨船高,现在也是住着四进大宅,出入前拥后呼,在南港城没人敢惹的人物。

二子在李家门口求见,被门子直接一口吐在脸上:“什么东西,还敢见我们老爷。”

“我真的有要紧事。”

“什么事?”

“……不能说,真的只能给李老爷说的。”

“滚!”

二子也是混社会的,见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拒绝,心里一横,威胁道:“哼,我这事儿多重要,你根本猜不来,若是耽误了,别说你做门子这饭碗端不住,就是颈上脑袋,说不定都要搬家!”

李家的门子当然不怕,不过,这时候刚好有个李三跟前得用的人出来,儿子急忙喊了一声。

他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姓什么,只好喊:“卖龙眼——”

那人只知道李三有一天提着一篮子龙眼神神秘秘的,听到这一声,忍不住朝陈二子看来。

“我有要紧事见李爷。”

那人犹豫了一下,示意二子在门口等着,他扭头进去通报了。

门子惊讶地看了二子一眼,他得瑟地挺了挺胸膛。

“小哥这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呀,见了李爷,包涵则个。”换做门子巴结二子。

陈二子抬着头,用眼角鄙视门子,嘴里哼了一声:“差点耽误了爷的大事。”

门子腆着脸竭力把结,正在这时,那个传话的人出来把二子叫了进去,大概过了一刻多钟,李三就急急忙忙出来,坐上马车往东而去。

姚志远听了李三的汇报,大喜过望,张茂随一去不复返,令他坐卧不宁,正不知该怎么办呢:“若是抓住了那厮的女人和孩子,不怕他不让步。”

姚文远感慨了一句:“上天对咱家,还真是厚爱呀。”

“还是大哥有远见,请了高人看风水,这一定是祖宗保佑的。”姚志远纠正弟弟。

姚文远连连点头:“你说的有理。”

姚家豢养了一批打手,不仅有那天在钱家门口挑衅的那个黑衣人姚崇。

虽然姚崇那天落败,但姚志远觉得他见过钱隽和文瑾,这一天依然把他派了去:“你先试探一下,千万别抓错了人。”

“是!”姚崇见自己办砸了差事,主子依然信任,不由得感动万分,跪下发誓:“奴才这次一定竭尽全力,不辜负二老爷三老爷的厚爱!”

姚文远哼了一声:“若是再有差池,就找个地方自己去死,省得我还得赔一副棺材。”

姚志远则唱红脸,一副亲切的样子:“你是个有能力的,我相信你一定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二老爷!”姚崇激动得热泪盈眶,“奴才拼死也要完成任务。”

晚饭过后,文瑾和两个孩子嬉戏了一会儿,便和奶娘给他们洗澡,然后哄了孩子睡下。乡下比南港城略凉快些,藤编的席子又凉爽又光润,金金玩了一下午,倒下就睡着了,钱钱还小,半下午睡了会儿,这会儿缠着娘亲不让走,文瑾便躺在儿子身边,由他的小肉手,在自己胳膊上捏来捏去,这是钱钱临睡时的习惯,不给捏,就不睡觉。

很快,孩子的鼻息就深沉起来,文瑾也有些困意,躺在儿子身边迷糊了一下,不知有多长时间,她隐隐听见夏阳和春明说话,一下子惊醒了。

文瑾走出儿子房间,让钱钱奶娘进去照顾孩子,然后回到自己的住室,果然是夏阳和春明在说话,夏阳和鼓着腮帮似乎有些生气。

“有什么事儿吗?”

春明没吭声,夏阳嘴快,气恼地道:“那个香嫂,看着挺老实,谁知道刚来这个村子,就勾引的一个闲汉在咱家门口转悠了半下午。”

“这话怎么说的?”文瑾有些奇怪,香嫂不是那种轻浮女人,再说长相也一般,还不至于这么快就勾引男人的。

“王叔说的,那人贼眉鼠眼的,往咱院子里偷看。”

因为人少,又没有门房,王虎胆不再坐在门口专职守门,而是四下转悠,巡逻,他也只看到陈二子两次,因此,还当他是个好色之徒了。

王虎胆不是喜欢饶舌的人,他觉出有些不对劲,但又怕自己捕风捉影、小题大做了,不敢直接报给文瑾,却想办法说给了夏阳。

都知道春明嘴紧,没有确切的把握不会说出来,而夏阳却担不住事儿,比春明鲁莽。

文瑾不敢掉以轻心,把王虎胆叫来,详细询问那人的模样和所作所为,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天已经黑了,孩子都睡了,到底是走,还是留在这里?

文瑾从来就不是个肯侥幸的人,她几乎没有犹豫,让王虎胆叫来陈凯:“如果我们换个地方,还有哪里可去?”

陈凯面露难色:“还有二十里路呢,我们现在就走吗?”

“附近有地方去吗?”

陈凯想了想:“陈家有个老祠堂废弃了,后院有几间房子还很好,太太可以去那里避一避。”

文瑾想了想:“驾马车吧,到了村口,我们下来去祠堂,你派人继续往前走。”

“好!”陈凯也跟了钱隽不短的时间,文瑾这种障眼法,他一听就明白。

文瑾又补充了一句:“你和王虎胆还留隔壁,若是真有人来,抵挡一阵子再撤出来,给他们布个**阵。”

“这个不行,太太你身边没人怎么办?”

“若是真有事,对方绝不会只来几个人,就算你和王虎胆守着我们,也未必安全。”

陈凯觉得太太说得对,可还是有些不放心,一时有些犹豫。

文瑾下令:“快行动吧,迟了就来不及了。”

陈凯只好行了个礼,出门布置去了,他这人平日里喜欢和人开玩笑,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把厨房的一些米、干菜送给隔壁大爷。

隔壁老夫妻不明白他们为何这么神秘,晚上来晚上走,但两人并没有多问一句,只对陈凯谢了又谢。

三辆马车在乡间路上辘辘而行,引来一阵接一阵的狗叫,到了村口的废弃祠堂前,并没有同时停下,总有两个再走,若不仔细听,没人发现文瑾她们下了车,她们穿过东倒西歪的一扇小门,绕进了陈家祠堂的后面。这里陈设很简陋,还好有两张嘎吱乱响的床,一张给文瑾,一张给两个孩子,再加上有充分准备,在地上铺了草席,然后放上褥子铺成地铺,然后架好蚊帐。房间有限,几个男仆都在院子里架蚊帐,害怕暴露不敢点火,这样也使他们不至于满满一晚上去喂蚊子。

题目错了,请谅解

乡村的夜间,和风习习,小虫子唧唧啾啾,偶尔有几声狗叫、小儿啼哭,显得那么静谧安好,春明和夏阳换班守夜,成了防卫的大总管,男仆两个一组,轮班巡逻,不敢点灯,一人拿着一把大蒲扇,提着哨棒,在祠堂狭窄的后院轻轻的来回走动。

大概子夜时分,村子里的狗忽然狂叫起来,屋里的人都惊醒过来,两个孩子都爬起来,文瑾已经及时赶到,轻轻喊着孩子的名字,然后,钻到他们的蚊帐里。

听到娘亲的声音,感觉到她温柔的抚摸,金金和钱钱在迷迷糊糊中,也没有意识到为何母亲会在身边,他们翻了个身,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村子里的人,似乎都醒了过来,有脚步声往狗叫的地方走去,还有人大声发问,却听不见回答,没多会儿,有打斗和呼喝声传过来。

除了金金和钱钱,屋里的人都没有任何的睡意,外面的人,一个个支起耳朵,仔细倾听,屋里的人,多数都面色发白,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

夏阳守在文瑾身边,春明拿着一把蒲扇,站在院子里凝神倾听。

打斗的时间不长,听见咚咚咚的脚步声一路往村子的那边跑去。

不用想,对方肯定来人很多,陈凯寡不敌众,及时撤退。

文瑾到不担心他们,钱隽留下陈凯,就是他的功夫好,人也机灵,尤其是轻功。钱隽还做了比较坏的安排,就是陈凯和王虎胆两人,在危急时刻,一个带着人断后,一个背着文瑾,带着背孩子的春明和夏阳突围。

村子里又陷入了宁静,这一次,却缺少那种静谧和平和,连虫子都不敢叫了一样,屋里的人,没有一个人有困意,都一动不动坐在蚊帐里,全身上下的衣服都穿得好好的,似乎马上就要出发一般,这样又过了一个时辰,天气凉下来,已经是晚上最黑暗的那段时间了。

村子里的狗又叫起来,还有敲门的声音,足足有半时辰,有脚步声往这边二来。

屋里的人都紧张起来,文瑾也把钱钱抱在怀里,唯恐孩子受惊吓。金金大了,即使受惊,也不像钱钱这么容易哭泣。

脚步声越来越近,经过祠堂时,连停滞都没有,好不犹豫就过去了,屋里人微微长出一口气,但没人敢掉以轻心。

文瑾觉得浑身都坐的发僵,天色渐渐亮起来,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忽然,院子里咚一声跳进一个人,春明箭一般就冲了过去。

“我,陈凯!”

熟悉的声音让大家不由得松口气。

陈凯轻手轻脚走到屋子门口,对着里面行了个礼,小声道:“已经派人去给也报告了,估计很快会来人营救,这会儿虎胆在外面盯着,太太放心。”

“辛苦了!”文瑾道。

陈凯行礼,没有多言。

天色越来越亮,文瑾看到金金和钱钱开始翻身,两个小家伙快醒了,她的眉毛不由得皱起来。

大人可以不说话,但金金和钱钱不说不动,根本不可能,她有些后悔,昨晚应该去邻村或者躲进山林里。

其实这也是她的心理问题,躲进山林,遇到野兽怎么办?邻村,陈庄南边就那么一个,也一样危险。

大概是晚上换了地方,又被吵醒一次,金金和钱钱比以往睡的久了一些,但也就卯时末,两人就爬了起来。

“嘘——”文瑾把食指树起,放在嘴中央,吹了口气。

金金和钱钱好奇心大涨,果然没有出声,只是瞪着眼睛看文瑾。

“娘和爹爹玩捉迷藏,你俩可别说话,不然,就让他找到了。”

金金立刻兴奋起来,黑眼睛四下张望,似乎钱隽就在院子里一样,钱钱还小,对捉迷藏的概念,就是躲在门后,他的眼睛,不停地往那儿瞟。

小孩子的耐心,也就十几分钟,文瑾拿出一根彩绳,小声道:“来,金金和娘翻交绳,钱钱,你跟着哥哥学,好不?”

“好!”钱钱学着文瑾的样子,小声回答。

外面传来说话和走路声,村庄的人,开始下地干活了,然后,有小贩在外面叫喊,卖豆腐,接着是卖菜,竟然还有一个卖龙眼的。

金金一听这一声,立刻想起什么来,丢下交绳,便指着门外对文瑾道:“龙眼——”

一句话没出来,就被文瑾捂住了嘴巴:“嘘——”

金金连忙点头。

文瑾随时准备着一些芝麻糊和煮熟晒干的米线,站在房脊上放哨的陈凯表示外面没有任何异常,春明边让厨娘在临时搭建的简易炉灶上烧了开水,然后冲在这些方便食品上面,等凉下来,喂金金和钱钱吃饭。

所有的大人,都吃随身带的米饼,这个味道其实也很好的,就是有些干,所有的人都喝了不少的开水。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陈凯忽然发出警告,院子里的所有人又全身紧绷,进入高度警戒状态。

有马蹄声传来,似乎很多人,文瑾还听到一个声音:“我们昨晚追上了马车,上面根本就没有人,只有三个车夫,奴才怀疑那人根本没走,就在村子里。”这个声音有些熟,文瑾想了一下,好像那个黑衣人。

“给我搜!”这个声音威势十足,难道,姚家还来了主子?

不一会儿外面就鸡飞狗叫,还有女人哭求叫骂的声音,文瑾注意到两个奶娘都吓白了脸色,那个香嫂,也惴惴不安地左右摇晃着身子,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这时的一刻钟,足有一年那么长,连金金和钱钱都被紧张的气氛感染,两个小家伙紧紧靠着文瑾,一句话都不说。

“咣当——”废祠堂后院的小门被人踹开,接着一个公鸭嗓子叫喊起来:“在这”声音忽然戛然而止,接着,王虎胆拖着一个软塔塔的身体进来,扔在院子的角落。

春明已经窜上房顶,和陈凯一起守着那里,防止有人从上面攻入,王虎胆和另外一个保镖守着门口,夏阳则站在院子里准备增援,几个男仆,提着哨棒,守在门口,他们都很年轻,文瑾也看到钱隽有空的时候训练他们,但论武功,他们和陈凯、王虎胆差远了,连春明和夏阳都不如。

“老六,老六——”有人喊着往这边而来,接着,似乎发现了什么,大叫起来:“在这里,在这里,有脚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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