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到了慧慧的宠物店,她正在喂狗,我把手里的盆栽递过去。

“慧慧,这个盆栽送给你。”

“谢谢~你身体还好么?看起来还不错。我从来没有养过盆栽,不知道能不能养活,这是什么啊?”

“嗯,我很好。它是山谷百合,又叫铃兰,是小型钟状花,很香。它喜欢凉爽,也很耐寒,我送你的是种子,明年春天就会发芽了,五六月的时候开花。”

“花语呢?它的花语是什么?”

“这个……我倒不清楚,我下次再告诉你吧。”

我要和慧慧成为朋友。

赵云牙说:“我们要多交朋友,多把自己的感情散发开来,这样才能避免我们对同一个人的占有,减少自己的失望。”

“既然是朋友,怎么会失望?”

“连你自己都会让自己失望,你还期望别人不会?胖儿,若是有一天,你发现了秦香也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美好,你发现了秦香并不像你珍视他那样珍视你,甚至你忽然失去了他,还有别人,至少你不会那么忧伤。”

我又被他说服。

“慧慧,我想买只狗。”

“好呀,你要买什么品种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

“那我先带你看看。”

慧慧一边给我介绍她的宠物狗,一边逗弄它们。

“好可爱啊。”

慧慧自是满脸自豪,“我的崽儿当然都可爱啦。”

我忽然想逗一逗她,便油嘴滑舌地说:“我是说人。”

慧慧一愣,接着笑红了脸,一把揽过我的肩,“你的人,当然可爱啦!”

哈哈,逗人,还是她比较擅长。

最后我买了一只小柴犬,给它取名叫“饺子”。

它叫了一声,大概颇为满意。

“饺子,今后请多关照啦~”

它用他肉噗噗的脑袋蹭我的手指头,大概是在与我回应。

晚饭我们在外面吃的,一家旋转小火锅店。

出门之前,我本来是想炖点粥的,这样回家就可以吃上了。

赵云牙却阻止了我,说不想吃粥。

我带着火气讽刺他:“你不是最喜欢吃么?”

“我喜欢你妈。”

本是一句脏话,我却忽然怔住——我想起我妈了。

那个总是让我平湖起波澜的女人。

现在的我,何其像以前的我妈啊。

只要我说我喜欢吃哪一道菜,她就隔三差五恨不得天天都烧那一道菜,直到我实在忍受不了并开始埋怨为止。

但是说来也奇怪吧,为什么我妈都没说过她喜欢,还天天跟着我一起吃,却从不厌烦呢?

就像我,为什么天天陪着赵云牙喝我并不喜欢的青菜粥,我还是没有厌倦,甚至乐在其中呢?

思来想去,答案还是——

我啊……不会爱一个人,只会拼命地给你,给你,给你。

回去我坐的公交车,坐在我后面的一个小男孩一直试图逗弄饺子。

我想告诉他:“它叫饺子,喜欢别人摸它的头。”

但我没有开口。

临下车了,那小男孩跟着不知是他的妈妈还是姐姐都快走到车门那儿了,忽然他挣脱牵住他的手,跑到我面前,捻了捻饺子的耳朵,然后明媚地朝我一笑,挥一挥手。

“再见,小可爱和小公主。”

我顿时就愣住了,心仿佛停止了跳动,秋风一吹,脸就红到了脖子根。

又羞涩,又满心欢喜。

还是呢,就是多走几步。

我把饺子挪到一个手上,举起来,另一只手握着饺子的爪子,朝着玻璃窗外马路边的小男孩触额敬礼。

“再见,我的大王。”

小男孩高兴得蹦了起来。

谢谢你,饺子,谢谢你带来如此奇妙的改变。

2017.12.18

在赵云牙的魔鬼监督之下,我瘦了七斤了。

虽然这七斤在我身上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差别,毕竟我基数太大,但这一两一钱都是质的差别,所以我称的都不是重,是我们胖子那点儿精致的尊严。

从秤上下来,我实在太开怀了,以致我正大光明地拿起了赵云牙的泡面与烧酒,想要庆祝一番。

“住手!”

赵云牙把那碗刚泡好的面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你……”

“住嘴!”

他直接捂上了我反驳的嘴。

“你干什么?”我掰开他的手。

“你干什么!这才几斤?你就乐不思蜀开始放纵!”

“我今天高兴,庆祝一下嘛!就一次!我能一顿又吃胖吗?七大七斤!不会的!适当奖励我一下嘛!有奖励,才能刺激生产呀!”

我蹲下身子去把垃圾桶里的面拿出来,幸好没有翻掉,还是能吃的。

赵云牙用力抓住我的手腕,把面打翻在地,这下真是不能吃了。

他语气严肃地道:“胖儿,一顿吃不成个胖子,但是可以吃掉你的意志。”

“那我只嚼嚼味儿不吞下去。或者等会吃几颗减肥药,或者喝点酵素,要不我直接把它抠出来吐了行不行?”

我近乎哀求。

“不!行!减肥药酵素催吐,这些都不该是你自我放纵的定心丸!尤其是催吐,会腐蚀你的牙龈和食道,引发急性胃扩张和胃破裂,还可能引发胃癌食道癌。胖儿,忍忍吧,修身容易修心难,能忍者成大事。”

“赵云牙,你越来越不可爱了。”

桌上立着仙人掌,我真恨不得把它化作一个棒槌,反手就是一槌捶死他。

“如果放纵你放纵就是可爱的话,我宁愿一辈子做你心上最可恶的人。”

可恶!

“我真是搬起石头把我的脚都砸烂了。”

“烂了我就背你走。”他递过来我的沙拉碗,里面是绿油油的菜色,“喏,这个才是你的吃食。”

哼!

我接过碗来,蹲到墙角去吃。

还是秦香和慧慧好,根本都不care我胖不胖。

甚至秋医生都好,只是叫我少吃点,也没叫我顿顿吃草。

“对嘛,这样才乖嘛。”

他摸我的脑袋,跟摸狗没有差别。

我仰头朝他假笑。

太怂了。

我太没有志气了。

我该把碗给他扣在脑袋上的——吃个屁!

“你不要在肚子里偷偷编排我哈,我是对事不对人。”

你是事不对,人更不对。

“我没有。”

我乖乖地吃草,没有表达不满。

我有自知之明。

我知道自己更怕什么。

“你真是没救了,我不要你了。”

我不能让这句话蹿出来。

中午的时候,生理期来了,这次破天荒的没有那么痛。

但还是虚,软趴趴的,啥事儿也不想干。

我团在沙发上,赵云牙在沙发后面铺了一张瑜伽垫做瑜伽。

只见他把身体放低及地,双脚脚趾、双膝、胸部、双手和下巴触地,屁股耸得高高的。

像一只刚刚出锅的德州扒鸡。

我忽然也想找点事儿做——要不练一练口琴?

自从搬到这儿就没有吹过了,有三年了吧。

总怕别人来投诉我。

最近奶奶家不知在装什么,大吵大闹的,刚好能给我打个掩护。

我开始吹口琴,赵云牙没有了观众,难免会有些无聊。

“胖儿,我觉得你现在不是很难受的话,适当跟我一起运动运动,也算曲线救国了。”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

“你想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赵云牙直接把我铐起来,捋好站直。然后他把右腿伸到我的两腿之间,一个横扫踢开我的双腿,让我像扎马步那样半蹲着。

一切发生地太快,我差点摔一个趔趄。

“先扎个马步,练练腿。”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我也就乖乖扎着了。

半分钟不到。

“神棍,我觉得我该换个姿势了。”

他把双手缓缓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清逸出尘的弧线,跟着身子反卷,灵活地在我面前下起了腰。

“这个姿势就很不错。”

我忍不住也学他扭曲比划。

他看我跃跃欲试,便起身过来扶住我的腰,教我如何下去。

“哎呀,好像太危险了,算了吧。你是小蚯蚓想要打秋千,根本没那腰劲儿。”

“你再坚持一会,再多一会儿,我就能get到那个点了。”

“get到也没有用,你又做不到。”

“谁说的?你看,我不是,马上就要成功了嘛!”

“哦?是么?”

他把手一抽,我立马就摔了下去。

摔了个人仰马翻。

还没疼过,我就感觉到迎面而来一阵压迫。

是赵云牙。

他趁我躺在地上残喘,开始一点点攀上我的身体,直至我的上半场。

我感受到,他的胳膊如一汪泉水流泻而下,在我的脖颈处水滴石穿,忽然,他猛一用力,紧实的肌肉疙瘩如钢铁一般,我忍不住哼唧,直到最后发出惨叫——痛痛痛!你是不是有病啊!

“让你嘴犟!”

这时我才意识到,他才不是软若无骨一汪水,他根本没在练瑜伽,他只想报复我,趁机当我是他练功的对象,而这个令我痛彻心扉的体位,叫——裸绞!

妈的,神仙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么?

“不好意思,神仙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你大爷!

“请问,有人在么?”

这时门又被敲响了,不过不是隔壁奶奶,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奇了怪了。

会是谁呢?

“你好?”

他又敲。

声音很熟悉,我一时想不起。

“有人在家么?”

啊!我想起来了!

是秋医生!

他怎么找来我家了?

难道是为了赵云牙?

他可真是个祸水!

“小伙子,你找谁啊?”

“奶奶你好,我找1134号的马小云,我是她的朋友。”

“那你怎么不打电话给她?”

“我打过了,她不接。”

我翻出手机,果然有好几通未接电话。

“那不好意思我帮不了你了。”

“奶奶,方便记一下我的电话么?她回来了,麻烦你给我打个电话,可以不?”

“不可以。谁知道人家小马是不是故意躲着你的。”

哈哈,奶奶可真是机敏。

“你一看就不是好人!”

不是好人?

秋医生怎么会一看就不是好人?

他那好人长相典型得不能再典型了好么。

奶奶怎么会对秋医生带有敌意呢?

而且,那天秋医生救我,奶奶不是也在酒吧么,救死扶伤的医生还能不讨老人家的喜欢?

唉……生活怎么会这么让人捉摸不透啊。

我塞上耳机躲去厕所听歌,强迫自己不去思考这间房间之外的任何人与事。

我已经操了太多空闲心了,脑子都快负荷不了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猜秋医生肯定都走了,才从厕所出来,贴门去听门外的动静。

结果,我居然听到了一句我万万想不到的话,惊得我双腿发麻,扑通一声坐倒在地。

我清清楚楚地听见,奶奶在门外愤愤不平地说:“小云,如果有人追求你,我就撂倒他!”

2017.12.19

我用彩笔写了一个牌子,像介绍一棵树那样,挂在我的门把手上。

“外出中”,上面是这样写的。

赵云牙问:“你有没有想过,有人不识字啊?比如淑华。”

倒也是了。

我又把牌子取回了屋,加了一幅简笔画,栩栩如生地表明了我不在家这件事。

这块牌子果然有效,我的门再也没有被敲响。

话说也不知道那天后来怎么了,秋医生就那么走了?他找我究竟是什么事呢?奶奶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刚巧电视剧播完了,开始播广告了,我也就不想了。

今天的我格外饿,饿到受不了的地步了。

趁着赵云牙在卧室睡午觉,我潜伏到客厅中央,横渡沙发,蹑手蹑脚,左顾右盼,终于成功盗取了一根德芙巧克力。

丝滑牛奶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家的冰箱里要放着这样的东西,赵云牙不应该跟我共同进退一起受罪么?

哦,我一边累着,他一边美着,如此鲜明的对比之下,再深厚的友谊也是要顷刻间荡然无存的呀。

就在我下口的瞬间,理智跳了出来。

这一口巧克力下去,晚上得多跑多少步啊!

还是算了吧。

多个香炉多个鬼,少吃咸鱼少口干。

算了算了。

两周后的傍晚,我去慧慧的宠物店买狗粮。

养狗真是一件麻烦事,把它圈在笼子里,它就可怜兮兮地乱叫,把它放出来,它又满屋子乱跑,到处拉撒。

好在我会曲线救国。

我把狗窝设在厕所,关着门,隔音又隔视线,眼不见心不烦。

但我又在狗窝头上绑了一个手机,然后跟客厅的我互开视频。这样,我就能一边写东西,一边监视它的状况,还能不被它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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