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沉香立即去办。

——

秦景骁去了祠堂。

柳氏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蒲团被嬷嬷给撤下去,冰冷的寒气顺着膝盖往骨缝里钻,冰寒彻骨。

享用荣华富贵这些年,她哪里遭过这些罪?不说她渴望的权势被剥夺,大冷的天跪在地上跪几日,她这双腿只怕得废了。

府中上下都瞧不起她,如今她被老夫人责罚,等出去之后,府中内外,都会在心里取笑她吧?

柳氏紧攥着拳头,忍受着屈辱。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柳氏扭头,见到秦景骁,心中一喜,“相公,你来看我了?你替我向娘求情,我不曾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也不曾做违背妇德一事。我只是想霜妹幸福,才让她出府一趟,与平阳候开解心结。”

秦景骁一双冷眸,直直地望着柳氏,当年他有伤在身,她在他的汤药中下药,事后用性命相逼。

他早该知道,能够为了自己的目的,她连清白与性命都能够舍弃。她对秦玉霜住在府中耿耿于怀,不将秦玉霜赶出府,又怎么能够轻易的罢休?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道悔改。”秦景骁抽出柳氏拉着的衣袖,冷声说道:“麟儿、铭儿的婚事,交给娘与大嫂相看,你就好好自省到底哪里错了!年后岳父会回京,你若那时还想不明白,便与他们回去。”

柳氏心中一慌,“你叫他们来的?秦景骁我不准许你叫他们入京!你听见没有?”

即便她已经是将军府的二夫人,光鲜体面,可一见到继母,想到当年事发之后,继母那冰冷又嘲讽的眼神,她的心就和针扎一般难受!

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记住,这桩婚事,她是如何得来的!

当年父亲将秦景骁带回府,她偷听到父亲与继母的谈话,说他的穿着是一个副将,京城人士,猜想家境不凡。继母便打算将柳雪送给秦景骁做妾,她也便动了心思,给秦景骁下药。即便是妾,也是富贵人家的妾,她能够脱离柳家就够了!

她没有想到自己撞大运,秦家只娶妻不纳妾,她得幸成为秦家二夫人。

这么些年来,她知道秦景骁对她没有感情,只有作为相公的责任,该对她好的,一点没有少。她觉得没有关系,只要他不喜欢别人的女人,她抓住秦家的大权就够了!

如今权力被夺,秦景骁对她愈发冷淡与不耐,柳氏心里慌了。

“相公,我求求你,不让他们来京,好不好?”柳氏哀求着秦景骁,经过她的努力,大家早已忘了她的出身,如果老夫人的寿宴,她的父亲与继母来京城,又在提醒着大家,她只是一个末等商户之女。

秦景骁难掩心中失望,冷声道:“柳玥,你如今能在秦家,是因为你的父亲。”说罢,拂袖离开。

柳氏脸色一白,无助与恐慌席卷着她,急忙抓住秦景骁的衣袖,“相公,我知道是父亲救你,你为报恩才娶我。但是他们出身商户,来参加老夫人的寿宴,会让你们丢脸的!”

“柳玥,我若嫌丢脸,当初就不会娶你!”秦景骁狠狠一挥手,柳氏跌倒在地上,她看着秦景骁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捂着脸嚎啕大哭。

柳氏伤心欲绝的哭了整整一刻钟,方才渐渐止住哭声,她跪着膝盖又冷又痛,外面有婆子盯着,她不敢耍花样,就怕传到秦老夫人耳中,会真的将她送去柳家。

她就是死也不会去柳家!

柳氏老老实实跪一整夜,困得想打瞌睡,‘嘭’一头栽在地上,脑门着地,痛得她脸色扭曲,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

双腿僵硬,已经变得不像是她的腿,柳氏掐一把也感觉不到痛,却有些肿起来。

她痛苦的煎熬着,像有无数细密的针尖扎刺着她的膝盖,柳氏坐在地上,伸展双腿,剧烈的疼痛仿若有一把利刃在一刀一刀的割着她的肉。

柳氏没有勇气将腿伸展。

门板被拍的砰砰作响,婆子的声音在外面传来,“二夫人这是要偷奸耍滑?”

柳氏一个激灵,立即跪好。

双腿血液流通,不再麻痹着痛,乍然一跪,柳氏嚎叫出声,抱着膝盖倒在地上。

婆子冷着脸,一脸刻薄的站在门口。

“二夫人是要老奴帮忙?”

“痛!我的膝盖好痛!跪不下去了!”柳氏的膝盖就是吹上一口气都疼得厉害,更别说继续跪。

婆子冷哼一声,膀圆腰粗,一手提着柳氏的肩膀拽起来,一脚踹她脚窝子,柳氏扑通双膝着地,痛得反射性要跳起来,婆子双手压在她的肩膀,往下一按。

柳氏发出杀猪的惨叫声。

婆子看着柳氏脸色煞白,满头的冷汗,“二夫人最好还是规矩着点,老夫人在气头上,别这顿跪白挨了。”

柳氏心中怨恨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双手撑在地上,减轻膝盖的承重,不那么痛苦。

“刘婆子,你去告诉老夫人,二夫人不服气,不愿意跪着受罚。”婆子扬声对外头的婆子喊道。

柳氏脸色青白交织,咬牙切齿道:“住口!谁说我不愿意跪?”忍着钻心的疼痛,柳氏狠心跪下去,差点痛昏厥过去,她看着婆子凶狠的模样,脑袋都不敢发昏,就怕她昏过去,这老贱人不知该如何对付她!

咕噜咕噜。

柳氏饿得饥肠辘辘,眼见快到晌午,早饭都不见有人送过来。

“我的饭呢?我都快饿死了,哪有力气跪着受罚?”柳氏有气无力道,脸色十分苍白。

婆子冷笑道:“哟,二夫人还想吃饭呢。老夫人交代了,让你饿几顿,醒醒脑子,变得灵光一点。”

柳氏肺都要气炸了!

罚跪夺权也就算了,现在饭都不给她吃!

老虔婆是想要磋磨死她!

柳氏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对秦老夫人深恶痛绝!

怒急攻心,一口气没有缓过来,昏厥过去。

婆子狠掐柳氏的人中,也不见柳氏醒过来,她急急忙忙起身,让人去通传老夫人,如何处置柳氏。

秦老夫人就是想要柳氏受罚,长点记性,没想要她的命。

听说柳氏昏过去,派人请郎中过来,一针扎醒柳氏,得知身体并无大碍,让柳氏继续跪。

柳氏一边跪,一边哭,觉得自己被折磨得要崩溃!

最后是秦麟、秦铭求情,秦老夫人免去柳氏跪罚,让她抄一百遍女德。

柳氏忙不迭的答应,这才被放出祠堂。

柳氏的膝盖肿成两个馒头,让婢女给她擦药,整个人痛得几乎丢掉半条命。

经过这一次的责罚,柳氏总算是老实起来,认认真真抄完女德,让婢女给秦老夫人送过去,还给秦玉霜送去道歉的礼品。

礼品十分丰厚,柳氏下足血本。

秦老夫人看着这般做派的柳氏,忍不住叹息,不知道她体内的那股子不安分,有没有彻底被收服。

即便是装的,柳氏装了二十年,哪怕是再装一辈子都是好的。

——

松石巷。

几个人将屋子收拾干净,围着桌子坐在一起。

商枝端着茶壶倒四碗水,分别放在他们的面前,端着一碗茶一口喝尽,她舔着唇瓣的水珠,“还有几天过年,过年后离会试不远了。我想念起乡邻和旺财了。”

薛慎之不觉得杏花村有多好,当年念书便是想要离开杏花村。如今杏花村对他来说不一样,那里有他和商枝的家。商枝一提,他也十分怀念。

“年后可以让龚星辰送你回去。”薛慎之觉得京城是非多,她远着一些好。

商枝犹豫了,她的确想要回去看一看,因为离开的太久了。

“等药膳馆与美肤馆开了,我再回去。”商枝最后决定还是回去一趟,薛慎之得四月才能回去。

“好。”薛慎之颔首。

商枝托着腮,眼睛望着窗外,庭院里的树枝被寒风吹刮着摇曳,天色太晚了,不能出去赏花灯,心下不由有点失落。

薛慎之目光温和的注视着商枝,看着她眼底的失望,心中微微一动。

放下茶碗,握着商枝的手腕,将她拉进房间里,“换上。”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商枝发愣,“换什么?”话音一落,看着薛慎之似笑非笑的神情,商枝猛然顿悟,她红着脸,将薛慎之推出房间,‘嘭’地将门合上。

商枝背靠着门板,目光落在枕边的包袱,她走过去打开包袱皮,拿出大红洋缎长裙,强忍着心里的羞涩,将长裙换上。屋子里并没有铜镜,她拉扯着裙摆,转一圈,什么效果并不知道。

商枝心里很紧张,因为看不出自己穿的好不好看,心里没底而发慌。

忍着换下的冲动,她一鼓作气的将门拉开。

薛慎之站在门口,门一开,一道浓烈似火的纤细身影撞进他的眼睛里,大红束腰长裙,映衬商枝一身肌肤如雪,耀眼生辉。她一双凤目氤氲着粼粼水光,娇媚含羞地望着他,双手紧张地拉扯着裙摆。

他喉结微微滚动,目光灼灼。

“好看吗?”商枝被他盯着心里不自在,声音都降了几度。

“好看。”薛慎之握紧拳头,极力克制住心头涌起的热潮,走近一步,灼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畔,“想将你藏起来。”

只给他一个人看。

商枝娇嗔地瞪他一眼,心里却很高兴,眼底的笑意几乎藏不住,“我们就这样出去?”

薛慎之看着龚星辰瞪圆地眼睛,抿紧薄唇,将商枝推进去,翻出一件狐裘裹在她的身上,只露出一点火红的裙摆。

商枝不高兴地说道:“都遮严实了,我穿这裙子都看不见。”将狐裘给解开。

薛慎之望着她胸前那一痕雪白的肌肤,合拢狐裘,这一回将脖子也给裹住了,“裙子太单薄,不穿狐裘会受冻。”

那也不用裹这般严实啊!

商枝想拉开狐裘露出一点脖子,在薛慎之的注视下,她只得作罢,就怕再纠结下去,今儿这花灯就真的看不成了。

“我们快走吧。”商枝催促着薛慎之。

两个人一起走出来,龚星辰与沈秋齐刷刷望来,商枝对他们说道:“我和慎之去赏灯。”

“哦。”龚星辰恹恹道。

他们两个人走出院子,沈秋起身要跟过去,龚星辰连忙拽着她的手,沈秋下意识手刀劈下来。

龚星辰手臂剧痛,他撸起袖子,看着又红又肿的手臂,幽怨地望着沈秋,“他们二人幽会,你去凑什么热闹?”

沈秋皱紧眉心,略微思索一下,还是远远地跟着。

龚星辰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也起身跟着去转悠。

如今以至严寒,天气寒冷,商枝觉得心是热的。她与薛慎之十指相扣,慢慢悠悠地走在寂静无人的长街,昏暗地烛光将两个人的身影拉长,紧密相连,仿佛没有尽头一般,一直走到白头。

走出松石巷,转入桃溪街,一条小河连通护城河,两道栽种着桃花,故此而得名。

桃花树上挂满各式各样精巧的花灯,整条街亮如白昼,街道上还有不少赏灯的百姓,薛慎之将商枝护进怀中,避免行人拥挤到她。

商枝眼睛亮晶晶地四处看着,她拉着薛慎之的手腕,去摊贩前,买两盏纱灯,一盏纱灯绘制福娃报喜图,一盏花灯绘制喜鹊登梅,都是有很好的寓意。

她递给薛慎之一盏喜鹊登梅,“喜鹊登梅,姑且寓意着登科。”

薛慎之眼底漾开浅浅地笑意,指着她手里的福娃报喜,“这个寓意什么?”

“吉祥、美好的象征呀。”商枝眨了眨眼,“薛大哥难道还有更好的见解?”最后两个字,商枝踮着脚尖,凑到薛慎之的耳畔,温热气息喷洒在耳廓,耳朵忍不住动了动。

薛慎之唇边含笑道:“这个女娃娃像你。”

商枝戳着男娃娃,“这个像你。”

“英雄所见略同。”

商枝翻一个白眼。

“嘭”地一声,焰火在天际炸开,仿若流星般划落而下。

商枝仰着头望着天空,看着一朵湮灭,一朵绽开的焰火,她不禁想起在现世里,跨年的时候,她站在医院的顶楼,望着热闹非凡的广场,大家欢呼着倒计时,焰火在上空炸开,她被孤寂包裹着。如今,她的身边有人陪伴着。

真好啊。

商枝将脑袋靠在薛慎之的胸膛上,觉得如今的生活她很满足。

薛慎之侧头看着她微仰着头,明亮的双眸中,倒映出夜空中绚丽的景致,流光溢彩,令人惊叹。心中一动,低头吻上她的眼尾。

商枝转过头来,朝他浅浅一笑。忽而,脸色一变,她惊呼一声,“慎之,你快看!”

只见街尾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转过身来,手里提着一盏玉兔花灯,温和有礼地递给对面的少女。少女看着男子俊逸的容颜,犹豫着接过花灯,低声与男子交谈起来。

“贺平章?怎么会……”商枝难以置信的紧盯着贺平章,他不是被火烧着,掉进河水里淹死了?怎么会还活着,而且也来京城了?

商枝疑惑了,“还是他只是长得像贺平章?”

薛慎之皱紧眉心,那个人就是贺平章!

看着他对面的女子,十分眼生,并不认识。

依照贺平章的性子,只怕身份地位并不低。

商枝抿紧唇,拉着薛慎之往回走,“不要让他发现我们已经知道他的存在,你静心备考,他暂时不用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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