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麟儿!”柳氏不可置信道:“你是要将娘一个人移出府去?”

秦麟语气淡漠道:“娘自己瞧不起自己的出身,便觉得别人也同样瞧不起你,你忘了自己是将军府的夫人。在这府中让你过的不舒坦,觉得抬不起头来,抑郁成疾,倒不如搬出去放宽心情。”

柳氏面色一变,还未等她开口,秦麟道:“不说祖父、祖母尚在,即便他们不在了,这个家也不会分。娘只管安心养病,若是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尽管告诉儿子。”

柳氏气得心肝疼,恼怒的瞪着秦麟,她唯一能够依靠的儿子,最后都不是向着她!

秦铭惊讶地看向二哥,原来娘是想分家啊!

“娘,不是儿子说你,你是瞧见日子太清闲,心中不得劲,才想着生事?就您这脾性儿,得多亏祖母不是个恶婆母,不然早就磋磨死你了,还让你在这儿琢磨着分家?”秦铭觉得他娘就是无事生非,他比划着拳头道:“我要是娶这么个媳妇儿,几拳头下去,看她老不老实。”

柳氏翻身坐起来,怒气填胸道:“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秦麟看着中气十足的柳氏,除了脸色蜡黄之外,哪有半点病态?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

“娘,你不想好好过日子,就使劲闹腾。”秦铭拽着他哥往外走,觉得他娘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柳氏看着两个儿子关门离开,气得眼泪掉下来,心里愈发的憎恨秦老夫人,如果不是她将孩子抱养过去,孩子如何会不与她亲近,不向着她?

柳氏拿着帕子擦掉脸上的黄连水,眼底闪过阴狠的光芒。

秦麟与秦铭走出屋子,并没有直接去长房,而是去福寿居探望秦老夫人。

秦老夫人见到两个孙儿回来,脸上堆满笑容,拉着他们一人一边坐下,仔细看两人一眼,“黑了,壮了,挺好。”

秦麟脸上多几分笑容,“祖母,您的身子可安好?”

“老了,也就是这样了。你们离家近,可以多回来看一看。”秦老夫人看着秦麟与秦铭轮廓愈发分明锐利的面容,想起他们小时候坐在她的脚边,爱听她念三字经,百家姓,一转眼,都能娶媳妇,“你们看过柳氏了?”

秦麟唇角的笑容淡去,点头道:“她想搬出去住,孙儿打算您的寿辰之后,让她搬出去。”

秦老夫人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还有六七日便是祖母的寿辰。”秦铭算一算日子,没有多久。

秦老夫人和蔼地笑道:“你们回来了,到时候选个时间,去看一看你们的表妹。”

秦麟与秦铭早已知道这些事情,点了点头,“我们明日去看一看。”

“她是个很好的孩子,你们要多看顾着她一点。”秦老夫人说几句话的功夫,心口闷得慌,脸上的笑容淡几分,往后靠在大迎枕上,有些体力不支道:“你们去长房用饭吧。”

秦麟看着秦老夫人眼底流露出疲惫之色,问她要一个人,“您挑一个人给我,欢喜伤重,我送去伺候我娘。”

秦老夫人不由得深看秦麟一眼。

秦麟不躲不闪,神色沉静。

秦老夫人将绿衣拨给秦麟。

秦麟将人送给柳氏,气得柳氏将饭菜全砸了,中饭没有吃,昏昏沉沉躺在床上,这回是真的病了。

蒋氏听到二房的动静,待秦麟与秦铭离开后,感叹道:“麟儿倒是像你爹,平时话不多,行事果决。”寻常人顾念着孝道,哪里会看出一点苗头,就安插人在他亲娘身边监视?

柳氏偏又不能拒绝,打断牙和血往肚子里吞。谁让她装病,儿子孝顺,派人来伺候她?

秦淮道:“二婶娘……好在二弟三弟是养在祖母膝下。”身为晚辈不能议论长辈之过。

蒋氏笑了笑,没有搭话。

柳氏当年用下作手段设计秦景骁,无奈之下将她迎娶过门,却也足见她的心性如何。老夫人看重子嗣,岂会将孩子放在她身边教养?

“明日你与麟儿、铭儿一起去一趟松石巷,看一看表妹。”蒋氏叮咛秦淮。

秦淮心情复杂的应允,“好。”稍顿一下,又问,“表妹可有喜爱之物?”

苏锦瑟喜欢鲜亮的物件,特别是珠宝配饰。

蒋氏并不知道商枝的喜好,她琢磨一会道:“商枝什么都不缺,她痴迷医术,会一手好厨艺,你自己看着办,用心准备的礼物,她都会喜欢。”

秦淮心里有底细了。

等秦淮一走,蒋氏脸上的笑容敛去,她吩咐婢女,“去请郎中给柳氏治病。”

“三少爷已经请人去叫郎中。”

蒋氏沉默片刻,吩咐道:“取一盏官燕,一支人参给她送过去。”

“是。”婢女取出官燕与人参,送往二房。

蒋氏只希望柳氏真的能安分守己,若是不安于室,便是众叛亲离。

——

商枝看着柳氏与文氏离开,坐在铺着软毯的美人榻上,思索着这两个人怎么搅合在一起。

商枝叹息一声,只怕是文氏利用柳氏,要做什么事情。

张涵嫣与苏锦瑟死了,文氏岂会善罢甘休?

此事与秦家无关,文氏为何要找柳氏?

商枝想起一件事,年节后秦老夫人寿辰。

难道文氏打算让柳氏在寿辰上动手脚?

商枝眼底闪过厉色,将此事放在心上。

眼见快到正午,商枝去厨房里,灶上焖着的米饭已经熟了。蒸的时候加了几滴油,揭开锅盖的时候,浓郁的米香随着蒸汽溢满厨房。

她拿着筷子挑几粒米饭尝一口,白米饭晶莹剔透,饱满圆润,又软又有韧劲。

商枝捞出十个卤蛋,几块卤肉,准备一些青菜。

卤肉放水里焯一下再切成丁,这样能够保持肉的弹性。再放入锅里小火慢炖,将肉里的油脂,皮的胶质熬出来,汤汁才能浓稠入味。

商枝收汁抽柴,用饭碗盛一碗米饭扣在碟子里,卤肉浇在米饭旁边,卤蛋切成两半摆盘,再将青翠欲滴的青菜点缀,令人食指大动。

商枝将卤肉饭端出去,放在一号桌。

食客闻着卤香四溢的卤肉饭,迫不及待舀一勺浸着浓稠汤汁的米饭尝一口,浓郁的肉香味在舌尖炸开,囫囵吞咽下去,挟一块卤肉,肥肉入口即化,精肉软糯鲜香,肥而不腻,让人食欲大开。

食客三五两口将卤肉饭一扫而空,满足的抚着温暖的胃,意犹未尽道:“卤肉开胃,青菜解腻,实在是太好吃了。一个人吃正好,便宜又不会浪费!”

商枝得到食客的肯定,眉眼一弯,“您是第一个食客,送您一杯山楂茶。”

跑堂端着一杯山楂茶给食客。

“多谢东家。”食客说几句庆贺的话,祝愿酒楼生意兴隆。

商枝觉得卤肉饭做的很成功,口味受这里的百姓接受,她陆续再做了九份,便不再做卤肉饭。

她将卤肉饭与卤菜的做法教给厨娘,厨娘是秦伯言信得过的人,如此便不会外传出去。

一天忙碌下来,商枝翻看着餐单,卤菜与卤肉饭卖得最好。其次就是自助餐,或许是新鲜的玩法,倒是受不少人欢迎。

秦伯言拿着账簿,叹声道:“今日开张的生意,不及清河县的一半。”

商枝翻个白眼,“我之前说过年前开业哪里会有什么食客?除非你是在十二月初的时候还差不多。不然现在与年节之后没有多大的区别。”

秦伯言放下账册,“也算是个不错的开始。”

“没错,我们坚持下去,生意总归会好起来。”商枝提议道:“明日酒楼放假一天。”这里不是现世,年夜饭生意火爆。

这个时代,大家都在家中齐聚吃团圆饭守岁。

她想不明白秦伯言选在今日开业的用意。

秦伯言笑呵呵道:“清河镇的同福酒楼,便是几十年前的今日开的,我觉得意义非凡,便选在在今日。”

商枝了然,安慰他道:“生意是做出来的,开业不好不能说今后也不好,慢慢经营起来。”

秦伯言心下是有些失望,清河县取得的成绩,让他摩拳擦掌,打算在京城大干一番,哪里知道效益与他预算有极大的落差,心情一时调节不过来。

京城的铺面比清河县贵许多,装修也舍下本钱,砸进来不少银子,若是做不起来,便是血本无归。

商枝了解秦伯言此刻的心情,只怕这个年他是过不好了。

“年节前并无多少人在外用饭……”

“这里是京城,明年是会试,多少学子在这里备考,今日大多也都是他们,其他的百姓极少。”秦伯言有些挫败道:“居大不易,是我太想当然了。”

商枝默然,她想到自己的药膳馆与美肤馆,还不知道会如何。

在清河县能够顺利,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的名气而已。

一时间,气氛有些低沉。

回去的路上,商枝看着不远处的药膳馆,匾额挂起来了,蒙上一块红绸,只等着黄道吉日开业。

商枝决定在开业之前,她需要做一些什么,为药膳馆与美肤馆招揽人气。

而最直接的办法,便是应邀给各府请平安脉,再将她研制的美肤品,装进小盒中,赠给她们试用。

这样一想,商枝便立即去定制小瓷盒,内壁底下刻着杏林堂三个字。

商枝定制两百个小瓷瓶,交付定金之后,元宵节来取。

心里有一个章程,商枝心里轻松不少。

沈秋突然问道:“小姐不开医馆?”

商枝摇头,“清河县的医馆才开不久,我不打算在京城久留,暂时没有打算。”

沈秋不再多问。

——

第二日,除夕。

商枝从床上爬起来,窗外一片纯白,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积雪。

商枝惊喜地推开窗户,天空中零零落落飘洒着雪花瓣,整个天地间,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她伸出手,雪花飘落在掌心,化成雪水。

商枝嘴角牵着一抹笑容,生长在南方的城市里,一年到头难得看见雪。即便下雪,也只是雪渣。

薛慎之提着铁锹在门口铲雪,看着商枝身着底衣站在窗前,蹙眉道:“合上窗户穿衣裳。”

商枝没有关窗,转身取下衣架上的紫色袄裙穿上,出去洗漱。

沈秋将早饭做好,商枝看着厨房里堆满了菜,她拿着肉包子咬一口,“晚上咱们吃火锅,待会再包一些饺子。”

沈秋没有意见。

商枝吃完早饭,薛慎之与龚星辰已经将积雪给铲开,清出一条通往院门的路。

“你们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菜?今晚吃火锅,我挑几样菜做。”商枝往身上系好围裙,看着薛慎之脚上的布鞋被雪水洇湿,皱紧眉心道:“快去换鞋,待会会冷着。”

龚星辰不满道:“哥的鞋也湿了,你咋不叫我去换?”摇了摇头,长吁短叹道:“女大不中留啊。”

商枝慢悠悠地说道:“我今晚不做点心了。”

爱吃甜点的龚星辰,瞬间变成怂包,“自家人不需要讲客气,薛慎之是外人,自然先紧着关心他。”

商枝看着他苦大仇深的瞪着薛慎之,抿唇笑道:“驴打滚,芸豆糕,好不好?”

龚星辰哼哼道:“这还差不多。”

商枝挽着袖子,去厨房里面,将白红两种芸豆分开泡水。然后蹲在地上,清理青菜,去根,去烂叶,装在木盆里。

薛慎之换上鞋,提着小板凳给商枝坐下,一起整理菜。

商枝起身在灶上烧一锅水,抓着鸡鸭去院子里放血。

薛慎之杀鱼清理干净,然后剁成块。

锅里的水沸了,薛慎之净手,舀一桶热水提出去,商枝将鸡鸭放在桶里烫毛,动作利落的将鸡毛全都拔了,递给薛慎之让他将内脏清理。

鸭毛比较难清理,商枝坐着一个人慢慢地褪细绒毛。

换两盆水才将鸭毛清理好,沈秋接过鸭子去清除内脏。

商枝扶着酸痛的腰站起来,去厨房里将鱼块腌制,再裹一层淀粉,这样炸鱼就不会粘锅。

“妹妹,秦家来人了。”龚星辰站在厨房门口道。

“请他们进来,你先招待他们。”商枝将鱼块炸好了,换一口锅子,将泡去皮的芸豆分开放锅子里蒸,解开围裙,来到堂屋里,屋子里坐着几个陌生的少年。

商枝一出来,几道视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秦淮、秦麟与秦铭三人看向商枝,他们心里都是不同程度的紧张。

“表妹,我是大表哥秦淮,这是一点心意,不知你喜不喜欢。”秦淮笑着自我介绍,双手呈递礼物给商枝。

“你们有心了。”商枝接过礼物,装的是青瓷脉枕。

阴险!龚星辰在心里道。

“表妹,我是二表哥秦麟。”秦麟将挑选好的礼物推向商枝。

秦麟送的是一卷残卷医书手札。

心机!龚星辰继续评价。

“表妹表妹,快看我,我是三表哥秦铭。”秦铭送给商枝一串陶瓷做的风铃,风一吹,清脆的叮当声十分悦耳。

商枝将礼物一一收下,他们都十分用心了,迎合着她的喜好。

小气!

龚星辰看着一屋子冒出来的表哥,觉得自己都快要失宠了。

他一脸正色地对三人介绍道:“我是枝枝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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