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还有事情要交代?”薛慎之问道。

“嗯,我还要捎一个人回去,镖局的人我让他们先走,在白嵩城集合。”商枝让马车停进后院里。

而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帘子微微掀开,贺平章看着商枝将马车停进美肤馆里,不一会,便又驶出来,朝城门的方向驶去,等将要不见商枝马车的踪影时,贺平章敲了敲车壁,车夫赶着马车去追商枝。

马车出城,出了望龙山,便转入凤凰岭,贺平章看着离埋伏的地方越来越近,苍白的脸上方才露出轻松的神采来。

永安逃离之后,他日夜难安,像臭水沟里的老鼠,缩在逼仄暗无日光贫民窟里,生怕被文贵妃的人找到,拧断他的脑袋,提心吊胆两日,不见宫中有动静,他的心放下来,才敢今日出门对商枝下手。

“马车绕道。”贺平章抄近路,先商枝一步道凤凰岭,那里早就埋伏几个黑衣人。

站在凤凰岭上,远远看着商枝的马车驶来,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黑衣人将硫磺与硝石撒下,清风将粉末送去马车上。马车碾过马路上的黑火药,溅起的泥尘混着黑火药沾上马车,一个黑衣人快步往前追去,拉开弓箭,点着火的利箭飞射而去,‘嘭’地一声,火光大气,黑火药遇火,一声巨响,马车被炸得四分五裂。

贺平章看着马车被熊熊烈火燃烧,眼底闪过疯狂之色。

烧吧!烧吧!再烧大一点。

马车炸裂开,贺平章脸上露出扭曲的笑意,又透着大仇得报的痛快!

终于,这一切,结束了!

忽而,他瞳孔一缩,毁坏的马车里,并不见商枝与薛慎之被烈火焚烧的身躯。

嘚嘚嘚。

一辆马车驶来,贺平章猛地望去,就看见商枝站在车辕上,含笑地望着他,对他比一个抹脖子的手势,他的脸色剧烈一变,踉跄往后退两步,急急转身要逃。

突然看见一道寒光闪过,直直射进黑衣人的胸膛,黑衣人闷声倒下,鲜血流了一地,眼睛却还大睁着,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贺平章警惕地张望,眼中有慌乱之意,“谁!”

下一瞬,永安慌乱地从草丛中冒出来,她的手臂沾着血,“平章,快逃,商枝派人来抓你了!”

贺平章防备的看着永安,他不相信永安会帮他。

毕竟,苏易救走她的。

他还那般算计她,永安难道不恨?

“你担心我会害你?我是听到宝翎说你今日要动手,急急赶过来,香榧说你已经出城,商枝还在后面呢,我感觉到不对劲,让香榧带我来找你,她就在马车里等着。我若是想害你,早就告诉母妃了。我仔细想过,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娶我。”永安看着越来越近的商枝,眼底流露出担忧之色,“商枝不会放过你,我等着她杀你就是,何必骗你?刚刚有人射出一箭,想要杀你轻而易举。那个人,已经被我们的人给杀了。”

贺平章眼底闪过阴鸷,看着永安关切的模样,他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笑容来,不论永安是真的关切,还是别有目的,他正好可以挟持着永安离开。

“你快走!”永安催促着。

贺平章看着狭窄的路,点了点头,永安在后面,商枝不敢背后放冷箭。

永安见贺平章踉跄一下,走过去扶着他的手臂,贺平章看着还有几步就到山脚下,计算着距离,咳嗽道:“我这辈子经历不少事情,到头来都是被舍弃的。只有你,我这般对你,你依旧对我不离不——”话未说完,尖利的匕首,狠狠贯穿他的腰腹。

贺平章睁大眼睛,捂着腹部,鲜血如潮涌,瞬间染红他的双手,错愕的看向永安。

永安手里握着匕首,鲜血滴答滴答流淌在地上,她脸上一片寒霜,哪有之前的半点关切?

“你……”

贺平章一张口,‘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子摇晃,堪堪靠在树干上才不至于倒下。

“贺平章,你找人玷污我的清白,让我母妃将你处置了,如何能泄我心头之恨?平生我最恨欺骗感情之人,而你更是无耻之极!不亲眼看着你咽气,没有办法消磨我心里的怨恨与痛苦!”永安看着贺平章身上的血窟窿,笑容温柔,“你要割我的舌头,挑断我的手脚筋?”

“不……”贺平章捂着伤口,想要逃。

永安一挥手,两个侍卫出现,手里握着刀刃,挑断贺平章的手脚筋,鲜血喷溅,贺平章发出惨叫声,那凄厉的嚎叫声透着无尽的绝望。侍卫刀刃寒光一闪,贺平章口腔里血如泉涌,他蜷缩在地上,脸上的神情痛苦至极。

------题外话------

不容易,哭唧唧,让他领盒饭了,么么~

第一卷 第一百六十章 嫁衣

永安站在不远处看着浑身鲜血,满地打滚的贺平章,握着匕首的手紧了几分,她的手从未沾过血,母妃将她保护得很好,第一次出手杀人,心里有一些慌张,却涌起报复之后的快感,淤堵在心口的郁气吐了出来。

她从未如此憎恨过一个人,也从未见过贺平章这种无耻的小人。他能一边对你深情不悔,一边心狠手辣置你于死地。

这种人让人胆战心惊,毛骨悚然,留着他一条命,不知什么时候会奋力一击,让你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她望向贺平章见他目光狰狞,盯着她的眼神透着怨毒,永安的心肠越发冷硬几分。

“贺平章,不装了?你扭曲的面容,恶毒的眼神,才是你的本来面目。这样的你,看着比平时顺眼多了。”永安的匕首划过贺平章的脸,鲜血瞬间涌出来,映红永安的眼睛。

贺平章死得再凄惨,她的清白无法挽回。

永安下手越来越狠,在贺平章身上戳几个血窟窿,听到贺平章惨烈的嗷叫声,心里越来越畅快!

“唔唔……”贺平章愤怒的快要发狂,满腔的怒火喷涌而出。如果可以,他早就扑上去,一口咬断永安的脖子。然而他就像一条臭虫,倒在地上扭动挣扎,就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永安轻笑几声,“贺平章,你想不到自己会有今日吧?死在我的手里,是你最意想不到的事情。被自己愚弄的女人杀死,痛苦吗?崩溃吗?”

贺平章死死的盯着永安,眼底充满扭曲的仇恨,血肉模糊的脸变得更加可怖骇人。

永安看着贺平章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心里十分痛快,她说:“贺平章,我不会一刀要你的命,我会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死亡。让你尝一尝,当初我承受的绝望。”

不!

贺平章眼底闪过恐惧,他扭动着身躯想逃。

侍卫划破贺平章腕间的动脉。

贺平章绝望的倒在地上。

这是他第二次尝到绝望的滋味,这一种濒临死亡的滋味并不好受,即便经历过一次,再重新经历一遍他依旧没有办法承受,只会比第一次更煎熬,更令人崩溃!看着自己生命一点一滴的流逝,带来的恐慌比他身上的伤口还要痛苦千百倍。而每一次给他这种痛苦绝望的感受,都是被他戏耍,不被他放进眼底的女人。

第一次,他差点死在商枝手里,被国师所救,给他报仇的机会!

第二次,他的命被握在永安手里,手脚筋被挑断,舌头被割掉,苟延残喘!

这一次还有谁会救他?

鲜血渐渐的流失,贺平章眼前阵阵发黑,头晕目眩,拼命地睁大眼睛,仿佛只要眼睛不闭上,他就不会死去。但是贺平章绝望的发现,身体渐渐的变冷,轻飘飘的,灵魂似乎要脱离身躯,圆睁的眼底充满恐惧,手指动弹着,张口向人求救,却发出半点声音。

贺平章眼底的焦距渐渐涣散,恍惚间,他看见商枝一步一步走过来,眼底迸发出希翼的光芒,流露出求生的欲望,动弹着手指向商枝求救,希望商枝能够救他一命!

一个人只有到绝境的时候才会知道后悔,此时此刻的贺平章,他看着风华绝貌的商枝,忍不住想当初商枝对他一片痴情,他若没有野心勃勃,眼高于顶,嫌弃她的出身,迎娶她过门。如今她名扬天下,而他会不会也是一个状元,春风得意,前途无量?

他仿佛看见自己披红挂彩,游街夸官,意气风发的模样。

救我!

救救我!

贺平章朝商枝伸出手,她的医术高绝,一定能够治好他!

即便身体破败不堪,贺平章每天饱受毒发蚀骨之痛,他依旧不想死!

商枝看着血泊中的贺平章,朝她伸出手来求救,嘴角浮出一抹冷笑。贺平章还真是求生欲惊人,不人不鬼,依然拼命的想要活下去。为了活下去,他甚至能够向仇人伸出手。

商枝很佩服贺平章的毅力,他能屈能伸,只要能够达到目的,他连自己都可以出卖!若是他将这一份害人的恒心,放在正途之上,封官拜相都不是问题,何至于落得这般惨烈的下场?

“贺平章,你想活下去?”商枝脸上的笑容透着浓烈的讽刺。

贺平章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拼命的点头,眼中带着卑微的乞怜。

“可惜,我不会救你。”商枝摇了摇头。

贺平章眼底的希望破碎,只剩下绝望,那种绝望,比死还要令人心惊。

这一生他追求金榜题名,封侯拜相,最后却被革去功名,家破人亡,如今更是成为一个等死的废人。他的咽喉里发出嗬嗬地声音,微微抬起的手,垂落下去,眼睛始终圆睁着,就连死也不曾闭上。

商枝从贺平章毫无生机的眼睛里,看着他对这世间浓烈的不舍与眷念,还有对他命运的不甘。

他有点小聪明,却极为自负,以为人人都被他给玩弄在鼓掌之间。妄想借着女人翻身,最后却死在女人手里。

他所遭受的一切,全都是他自掘坟墓。

薛慎之的才学,并不妨碍他夺取功名,他们却担心薛慎之阻路,对他痛下毒手。

贺平章希望出人头地,攀龙附凤去钻营,他却忘了,自己过硬的本领,才是飞黄腾达之本。

“将他处置了。”永安吩咐侍卫。

侍卫将贺平章与黑衣人的死尸抬走,空气里漂浮着厚重的血腥气。

永安不适的皱紧眉,将手里的匕首扔进凤凰岭背山的深潭里,浑身发虚的坐在石头上。

商枝看着脸色苍白,抱着自己双膝的永安,“谢谢你。”

虽然他们发现贺平章的异常,一直派人盯着他。但是永安能够派人告诉她一声,算是很有心了,商枝承下她的情。

永安摇了摇头,贺平章死了,她的仇报了,但是清白却回不来。

她的眼神很茫然,似乎人生已经失去憧憬,眼前是一片灰暗。

商枝知道永安心中的结,女子重贞洁,这是烙在她心口的伤痛,若是今后的人生不如意,痛苦会伴随她一生。

“公主,女人这一辈子并不止是为男人而活着,若是能够摒弃掉世俗的看法,同样能够活得很精彩。失去清白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丧失了活下去的欲望。如果你自己都放弃自己,又有谁会高看你?”商枝能做的就是开解永安,这个时代的女子,贞洁重过性命。若是这种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她并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模样,对永安的遭遇,她无法评断,但是她始终认为,只要活下去,就会有希望。

“贺平章每日受挖心刮骨之痛,成为一个废人,他依然渴求着活下去。公主,这个世界你只是看到眼前的一角,还有很多你没有发掘的美好与精彩。等你走出阴霾,重新看看这个世界,就会发现那些所看重的,不过微不足道。”

“我生长在杏花村,吃着百家饭长大,名声并不好,人人厌憎,还医死过人,旁人并不信任我的医术,宁愿自己的孩子去死,也不愿给我救治,在这个时候我遭遇退婚,面临着被赶出杏花村。那时候身上一个铜板也没有,家里的米缸干干净净,靠着挖野菜与别人的救济活下来。我不是那种趋于命运的人,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都要凭借着自己的双手,给自己挣下一份家业,一步一步走出一条路。我成功了,从一无所有,到如今衣食无忧,还收获一个与我彼此爱着的男人。你是一国的公主,你的身份给你带来很大的优势,只要活下去,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只要活下去,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永安呢喃着这一句话,她抬头望去,只看见商枝下山的身影。

她真的也可以,活得像商枝一样精彩吗?

永安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商枝说得对,她生来比别人有优势,为什么要这般轻贱自己呢?即便此生不嫁,她也不必为生计担忧。别人的处境那般艰难,都坚定的活下去,她又有什么理由不活下去?

她若死了,母妃该怎么办?

永安眼睛里的茫然散去,凝聚着坚定的光芒。

——

商枝下山,薛慎之正好将山路中间的黑火药给铲平。

沈秋和白芷将黑火药扔进深潭里,满头大汗地走来。

“小姐,都解决完了吗?”沈秋询问道。

商枝颔首,看着脸色微微发白的白芷,“吓到了?”

白芷摇了摇头,当时心里奇怪,为何将马车赶进美肤馆院子里接她,并且重新换一辆马车,让空的马车先行,原来是用来挡灾祸。

商枝拍一拍她的肩膀,让她们上马车,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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