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商枝耐心地等待,她不相信苏景年会失约。

他能够为帮助她解围,而舍下自尊,将自己的双腿,暴露在她面前,仅凭这一份心,在她说元晋帝的人或许会盯着宅子,确认他们话中真假,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会如约而至。

念头一落,院外传来轮椅碾压枯枝的声音。

商枝跳下来,欣喜地走到院门外,就见小厮推着苏景年而来。他身着墨色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的祥云纹。五官如刀刻,棱角分明,异常俊美。一对剑眉下是一双细长的凤目,此刻阴沉沉地盯着她。

“你来啦?”商枝浑然不觉他身上散发出不善的气息,眉眼带笑,走到他的面前,“我就知道你不会失约,我们进去吧。”

两个人走进院子,苏景年斜飞入鬓的剑眉,紧紧蹙在一起,神情阴郁望着横木,那里承载着他的痛苦与耻辱!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站起来。你在那横木边跌倒无数次,难道不想在那里站起来?双腿有残缺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的心也残了。我相信心有仁善的苏景年,心中仍有抱负,不会轻易的被打败。”商枝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性情大变,但是他的本质仍然未曾改变。

苏景年唇瓣紧抿,不置可否。

商枝让小厮将苏景年推到屋子里,让他躺在阔榻上,苏景年却不配合。

“我来这里,治不治腿,他们心中并不清楚……”

“你怕痛?所以退缩?”商枝打断他的话,看着苏景年不爽的神情,含笑道:“我听说你打遍军营无敌手,还会害怕这一点痛,当懦弱的逃兵吗?”

“闭嘴!”苏景年凶恶瞪着商枝,觉得自己有一种会被她给气死的感觉。

“相信我,虽然我的医术很菜,但是治你的腿,绰绰有余。”商枝出其不意,敲击他的腿部,一股电流般的麻意从腿部涌向全身,他浑身僵硬,脸色十分难看!

苏景年搭在扶椅上的手,青筋暴突,阴柔地眼底一片暴戾之色,怒火即将要喷薄而出的一瞬,商枝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拿着洋镜递到苏景年的面前,“知道你现在这样像什么吗?就像闹别扭,无理取闹的小孩。”

苏景年看着洋镜中的自己,脸上乌云密布。切齿道:“商枝!”

“你不是吗?那你敢治腿吗?”商枝挑衅地看着他,见他面色狂怒,似要暴揍她一顿,欠扁道:“你看,你就是想打我,现在也无能无力,只能干坐着听我说着快要气死你的话!你如果腿脚治好了,想怎么收拾你看不顺眼的人,便如何收拾,不是很大快人心吗?”

苏景年脸色铁青,坐着没有动。

商枝给小厮递一个眼色,小厮试探地扶苏景年,苏景年冷眼望去,小厮手一缩,商枝握着苏景年的手,强硬的挎在她脖子上,扶着苏景年坐在阔榻上。

哎,傲娇又别扭的少年啊!

商枝‘强制’地给苏景年治腿,先拿药酒,涂抹在苏景年的腿上,为他推拿按摩,感受到脚下紧绷的双腿,不禁完了弯唇,然后给他施针,今日并未让他康复训练。

苏景年极力克制自己隐忍,原以为还要练习走路,见商枝说暂时几日不用走路,他脸色稍霁,对商枝仍旧没有好脸色。

商枝也不恼,将苏景年送走,她扶着门框喊一声:“三哥。”

苏景年回头,眼神不善。

商枝露齿灿烂一笑,挥手道:“明天见。”

苏景年的脸色瞬间通黑。

商枝走出宅子,就看见龚夫人提着食盒进来,“干娘,这几天不用再送东西过来。”

龚夫人见商枝身后无人,“我以为你们今天要训练一天。”

“他刚刚开始接受治疗,不易接受这种高强度的训练,先疏通他的经络。”商枝领着龚夫人走出墨宝斋,坐上龚府的马车,一起去往龚府。

“查出来是谁透露出的信息吗?”龚夫人问道。

商枝摇了摇头,她只让人盯着宝翎,那还是很早之前安排的人。之后她被元晋帝的人盯着,不好有其他的动作,就是送走宁雅,她也要避开元晋帝的耳目。

马车停在龚府门前,商枝下马车,搀扶着龚夫人一同下来。

“进去用饭再走?”

商枝正要婉拒,就见有一人骑马奔腾而来,翻身下马,走到龚夫人身边道:“夫人,这是您派小的去安阳府调查顾家,所有的信息都在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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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百章 亲事作罢,以退为进!(三更)

龚夫人拿着信,示意张放进去回话。

商枝挑眉,顾家的消息,顾莺莺?

她也跟着一同去正院。

龚夫人坐在长榻上,商枝顺着她身侧坐下,张放让龚夫人将信看完,他再说。

龚夫人看着书信里面的内容,眉心一皱,“他们顾家生意衰败,准备举家进京?”

张放作揖,毕恭毕敬地回答,“夫人,顾家原来在清河县,生意便出现问题,安阳府城盛产矿石,他们举家迁至安阳府城,为的就是拿下金矿,生意也的确因为这座金矿,比起在清河县的家业更上一层楼。顾小姐及笄时,不少人上顾家求娶,顾家对外的说词,顾小姐已经相中一户人家,只等着及笄,用八抬大轿将她娶进门。安阳府城流传着消息,据说男方是做官的,便有不少富绅打退堂鼓,断了与顾家结亲的念头。”

“顾小姐十七的时候,依旧不见男方上门求娶,渐渐有不好的流言传出来,顾家的生意也出现问题,顾小姐动身上京城,安阳府城的人说她是来京城寻找订下口头婚约的郎君。”

龚夫人皱紧眉心,男方是做官的,又有口头婚约,那边是说的龚府?

既然顾家在等着龚府的婚事履约,就该在顾莺莺及笄之时,写信送来龚府商定亲事。

龚夫人总觉得这件事,透露出古怪,究竟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出来。

商枝敏锐的发现其中的怪异之处,“你是说顾家原来在清河县衰败,生意出现问题,转而去安阳府城,紧接着便拿下金矿,生意好转起来?”

张放道:“是的,顾家不过几年时间,就成为安阳府城的排得上名号的富贾。”

商枝陷入沉思,矿产都是归官府掌控,并不存在私有化,而是官府授权给他们开采。顾家家业在清河县便开始转衰,在安阳府城并没有背景,偏偏他却力压安阳府城一众富绅,夺得了金矿开采权,这里面难道没有猫腻?

龚夫人也想到这一层,她思索道:“顾老爷与老爷是同科举人,一起进京赶考,他落考之后,并没有放弃,而是继续参加科举,直到非烟去世前一年,他考上同进士出身,他被安排进王府授官做纪善。后来因为顾家一事,他弃官接管顾家的家业,带着全家人举家去安阳府城。能够拿到矿引,是当初在王府做纪善时结交的人脉吧。”

商枝点了点头,如果曾经在王府当值,那能拿到矿引倒说得通。可商枝心里总觉得透着一丝不同寻常,“干娘,您知道他当年在哪位王爷府邸做纪善?”

龚夫人并不是很清楚,这件事情顾家也不曾详细透露,只说他是八品纪善,王府属官。

她按揉着太阳穴,却是将顾莺莺的事情,放在心上。

“顾家也算门第复杂,并不像当年在清河县那般简单,只是一个普通的商贾,如今牵扯到矿脉和其他官员的关系,内里还不知有什么其他的隐情,这门亲事是结不得的。”

龚正华一生廉明清正,不能毁在姻亲上面。她宁愿亲家底蕴浅薄,只要身家背景简单清白。

商枝并不喜欢顾莺莺,她口中说出的话,总是令人觉得很不舒服!

“干娘心中有数就好。”商枝还真的担心龚夫人因为旧年交情,看好顾莺莺与龚星辰,极力将二人撮合呢!

这一回,算是放心。

“顾小姐,您不进去吗?”常乐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

商枝与龚夫人对望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意。

商枝觉得这些话,给顾莺莺听去也不打紧,反正不是要紧的事情。

龚夫人却想得更深,顾莺莺何时来的,她听去多少?若是一般人,听见这些话会回避,而她却站在门口听完。如果不是常乐见到她,她打算听到商枝告辞后离开?

如今能沉得住气,倒是个有心眼的人。

顾莺莺和风细雨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我也是刚刚来,听到龚伯母与商妹妹的话,我一时不知道该进去好,还是该回避,结果被你给撞见。这下好了,我是走不成,非进去不可了。”

话音一落,顾莺莺推门进来,美目盈盈看向龚夫人,“龚伯母,我父亲他与安阳府城的知县是同年,正是因为安阳府城的县令,邀请他去安阳府城,给他拿下矿引,父亲才会举家搬到安阳府城。其中还有一个原因,清河县对他们来说是一个伤心之地,他们忘不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正好得到一个契机,他们才去安阳府城。”

绝口不提,龚夫人不赞同两家婚事一事。

商枝听她解释,抿唇一笑,“顾小姐一直在等着二哥上门求娶你?”

顾莺莺怔愣一下,未曾想到商枝不按常理出牌,这般直白的问出来。

“顾小姐不方便回答?”商枝脸上笑容不变。

顾莺莺脸上漾着浅笑,“我是一直守着婚约,等着辰哥哥上门求娶。之所以不曾在及笄的时候央着父母上门提这一桩亲事,我是担心辰哥哥并未忘记姐姐,等他忘记之后,一定会履行婚约。只是我等到十七,已经是一个大姑娘,再也等不起,安阳府城也传出许多不好的传言,我只得进京来找龚伯母,试探你们的口风。若是不打算与顾家做姻亲,我便回去请父母另外给我相看。”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商枝道:“顾小姐打算何时回安阳府城?”

顾莺莺脸上笑容一僵,商枝的问话,太过尖锐逼人。

两家的亲事还未摆在明面上来说,龚夫人不太看好这一桩婚事,也只是私底下与商枝说。而商枝见她站在外面听见了,直接将话挑明了!

顾莺莺眉心狠狠一皱,心里恼恨商枝多管闲事!

“等我父母回京之后,再与他们一起回去。”顾莺莺意味深长道。

至于是暗示等她父母回京城说亲,再一起回去待嫁。还是等她父母回京办事,再一起回去,商枝不得而知。

商枝点了点头,她起身对龚夫人道:“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

龚夫人也不留商枝,让常乐将商枝送出府。

屋子里剩下顾莺莺与龚夫人。

顾莺莺咬着下唇,双手局促不安的捏着帕子,“龚伯母是不满意顾家的家世?若是如此,莺莺便断了对辰哥哥的心思。”

事情已经到这一个地步,顾莺莺不能装聋作哑,她必须得摊开说,以退为进。

龚夫人长叹一声,“你是一个好孩子,这一门亲事,本该随着你姐姐的逝世而终止。你们为信守这一个承诺,耽误你几年的韶光。等你父母进京,我与他们说清楚。”

顾莺莺几乎要将手里的帕子给撕裂,她克制住心里的怒火,眼睛里泪光闪闪,氤氲着水雾,梨花带泪的模样,令人生出怜惜。

龚夫人心里感伤,可家人对她来说,胜过一切。

顾莺莺眼睫一颤,两行泪水滑落,她捂着口鼻起身匆匆离去。

回到院子里,顾莺莺眼底哪有泪痕?只一片冷霜与狠意。

桂枝端着中饭进来,看着顾莺莺站在窗前,神色莫测。

“小姐,用饭了。”桂枝小声开口。

顾莺莺侧头瞥来,望着桌子上的饭菜,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想法。

坐在桌前,顾莺莺端着碗筷,挟起一片莲藕,她说:“桂枝,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桂枝附耳过来。

顾莺莺在她耳边交代几句,桂枝眼睛蓦地睁大,“小姐,您……”

“立即去办!”顾莺莺打断桂枝的话,优雅地用饭,慢条斯理的吃完一碗,她放下放下碗筷,端着一杯茶漱口,丝毫不受影响。

两个时辰过去,桂枝才回府,将一个药瓶放在顾莺莺手中,“小姐,奴婢跑了许多地方,才磨了一个老妈妈将药卖给我。她说只用一点就够了。”

顾莺莺盯着手里的药瓶,微微勾了勾唇角,“辰哥哥今夜会回府?”

“今夜会回来。”

顾莺莺望着窗外,那眼神诡谲莫测,将药瓶收紧袖中,“通知厨房,今晚不必准备辰哥哥的饭菜,我亲自下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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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该有一个领盒饭了,么么~

第一卷 第二百零一章 中药!

龚星辰很少回府,基本是隔三五日回府一次。

今天是他回府的日子,他带着沈秋一起回来,将账本给沈秋拿回去给商枝。

顾莺莺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厨房里煲汤,一旁有她切好准备待会下锅做的三道菜。

她垂眸望着灶上熬的一锅汤,吩咐一旁在忙碌的厨娘,“今日府中来客人,劳烦你待会再加两道菜。”

“好勒。”厨娘放下手里的抹布,洗干净手,重新收拾出两道菜的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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