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他决定亲自将奏折送回京城,顺便问接替清丈土地一事。

元晋帝急召陈知府进宫,听到陈知府带来的消息,元晋帝诧异的看向陈知府。

陈知府连忙将手中的奏折递给刘公公。

刘公公将奏折递给元晋帝。

元晋帝看着手里的奏折,上面记载薛慎之死于回京奔丧的途中,遭遇水匪袭击,死于建安府,出了安阳府城。薛慎之的死,他早已有过这个预料,那时候还打算借此机会,整肃清查安阳府城官员,可唯一没有预算的是薛慎之死在建安府,而且还是水匪之手。

他就算要发作,也找不到机会。

“皇上,薛钦差清丈土地,他上报有一万亩土地,实则只有三千亩无主的土地,其他七千亩都是剥削百姓,强取豪夺,百姓怨声载道,却又被他强权镇压下,有冤无处可伸,苦不堪言。如今他遇害,微臣将七千亩土地,让百姓凭着地契领取。剩下的三千亩,已经在茶园拍卖,得银三万余两。”陈知府深深伏跪在地上,“皇上,清查土地,还有八个县未完成,薛钦差如今遇害,微臣一直参与其中,请命接替薛钦差,完成后续。”

元晋帝目光落在三个大箱子上,里面装着三万两白银。

只是一个府城,并且还未彻查完。

元晋帝翻开薛慎之上奏的奏折,里面写着一万零一百三七亩地,官宦、富绅隐瞒的土地,其中还有一些贫民弃下逃荒的耕地。

偌大的一个府城,只有三千亩地被查出来,元晋帝是不信的。

“皇上,这是薛钦差造的土地登记的册子。”陈知府将造假的册子,呈递上去。

元晋帝翻开几页,直接跳到最后面,如陈知府所说,无主的地是三千亩。薛慎之强取豪夺的田产,全都分发给百姓,上面都标注着姓名,几亩地,十分详细。

陈知府跪在地上,额头贴地,许久不见元晋帝回复,他心里涌上一股不安,“皇上……”

“皇上,襄王求见。”就在这时,守在殿外的内侍,进来通传。

元晋帝道:“传。”

陈知府心里‘咯噔’一下,当初襄王与薛慎之一道去的安阳府城,究竟是何种情况,襄王心中有数。

他真担心襄王拿出证据呢!

转念想着,那些资料都是薛慎之要得用的,襄王是带不走的,而且顾冕已经将东西给销毁掉,襄王手里又如何会有证据?

这样一想,陈知府镇定下来。

不一会儿,襄王从容的进来,他身后抬着一口大箱子。

陈知府眼皮子一跳。

襄王向元晋帝行礼,道:“父皇,儿臣有要事奏闻。”

元晋帝目光沉沉,望向襄王,“何事禀奏?”

襄王道:“父皇,儿臣随慎之一同前去安阳府城,在他出事前几日回京城,对于清丈土地一事,心中十分清楚。若是儿臣未曾记错,回京之时,无主的土地有九千亩。儿臣是刺史,慎之便将清查出来的土地,有主本与副本。主本在他的手中,而副本在儿臣手中,未免天干物燥,走水烧毁,儿臣手里还有副本,以免到时候要另外清查。”

“哦?不是薛慎之强夺的土地?”元晋帝意味不明地看向陈知府。

陈知府心一沉。

“每一块无主的土地,都有百姓按手印,确认无误。父皇若不信,大可按照登记的土地,去检验。”襄王打开箱子,随意拿出一本,递给刘公公。

刘公公呈递在元晋帝龙案上。

元晋帝翻开,无主的土地在哪个县,哪个镇,哪个村,哪个位置,多少亩,都有详细的记载,只要一查,便能够查出来。

而陈知府给册子,里面只记载百姓的名字与数量。

元晋帝突然指着一个印章,“这是什么?”

“这是慎之的字。”襄王上前,看一眼,“前尚书曾秉砚给起的字,并未传出去,知道的人甚少。”

陈知府见元晋帝变了脸色,心底一颤,脑袋剧痛,一方砚台砸在他的脑袋上。

墨汁混着鲜血流淌而下。

元晋帝目光阴戾,紧盯着两本册子上,襄王提供的册子,上面有三个印章,一个是襄王的印章,另外两个是则是薛慎之的,一个印着‘薛慎之’,一个则是印着‘君瑕’。

寓意君子无暇。

薛慎之盖上私章,便是为了防范假冒。

“皇上……”

“闭嘴!”元晋帝将两本册子全都甩在陈知府脚边。

陈知府惊慌地将册子给翻开,目光落在册子上,瞳孔一缩。

顾冕搜来的册子,上面只有盖着‘薛慎之印’这几个字,分明就没有‘君瑕’。

突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陈知府心凉半截。

薛慎之,早有预料了吗?担心他们将册子给销毁,所以他故意将假的册子放在屋子里,真的早就给他转移了吗?

然而,更令他惊骇的是嘉郡王,带着张一闻进殿。

张一闻跪在地上道:“皇上,草民要检举陈知府谋害朝廷命官,贪污受贿,强占百姓土地。”随即,打开一口箱子,里面的册子,与襄王的册子一模一样,只是封面上有一个主本二字。“草民是薛大人聘任的小厮,他的事情,多半是经草民的手办的,这册子是薛大人回京时,叮嘱草民,若是他出事,便带着这些回京,找郡王领着小草民将这些呈递给您。”

若是没有嘉郡王的引荐,张一闻敲击登闻鼓告御状是要受刑的。

“皇上,微臣冤枉啊!”陈知府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喊冤。

“你可有罪证?”元晋帝问。

张一闻如实道:“回禀皇上,草民没有罪证,请皇上下搜查令,能够在知府府中搜查到脏银。”

陈知府一点都不慌,等京城里的消息传过去,安阳府城中的人,早已得到消息,会快速将证据销毁。

陈知府喊冤,“皇上……”

“来人,将他押入大牢。”元晋帝等到整肃安阳府城的机会,立即下令,“传令十三道监察御史,速前往安阳府城搜查知府,若有违令者,就地诛杀!”

——

沈秋站在里屋外面,看着一口没有动过的饭菜,心里发愁,不知道该怎么办。

嘉郡王与嘉郡王妃听闻噩耗,第一时间赶过来,商枝一直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

已经两天了,不吃不喝,怎能不令人担心?

龚星辰走过来,询问道:“还是不肯开门?”

沈秋点头。

龚星辰蹙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沈秋看一眼紧闭的门,忽而问道:“找到了吗?”

“没有。”龚星辰见沈秋朝他眨眼睛,突然意会过来,他闷声道:“外面都在谣传慎之,说他剥削百姓,压榨他们呢。更过分的是那些大臣,冷嘲热讽,说慎之落到这个地步是自找的,没了也是活该……”

紧闭的门突然打开。

商枝脸色苍白,唇色淡淡,眼睛干涩布满血丝,神色淡漠森冷,直直的盯着龚星辰。

她的眼神令人心颤,龚星辰突然就卡壳了。

“有热水吗?”商枝干哑的问。

“有。”沈秋这才发现商枝依旧是穿着那一身衣裳,她连忙打水提到澡堂。

商枝拿着衣裳去澡堂。

沈秋看着门在面前关上,商枝与之前没有多大的区别,可沈秋却觉得她变了。至于哪里变了,她又说不上来。

连忙去厨房里做两个菜,商枝才从澡堂出来,衣裳也洗干净晾好,甚至吃了两碗饭。

龚星辰与沈秋对望一眼,心里更紧张了。

担心商枝想不开。

商枝放下碗筷,去后院里,将马车的架子给拆掉,牵着马走出来。

“枝枝,你去哪儿?”

第一卷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一网打尽!

商枝避开龚星辰,将马牵出后院,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龚星辰面色一变,商枝的状态,根本就不放心让她一个人离开。

他快步追上去,将栓在树上的缰绳解开,快马加鞭的追上去。

一前一后,飞奔出城门。

——

安阳府城。

陈知府恶事做绝,知府夫人却是个怕事的,天天吃斋念佛,保佑陈知府平安无事。

陈知府带着奏折与三万两银子去京城开始,知府夫人便未睡一个好觉,噩梦缠身,惊醒过来,便跪在佛堂里念经,求菩萨保佑陈知府能够得偿所愿,度过一劫,她便给寺庙里捐香油钱,为菩萨镀金身。

突然,身边的婢子跑进来,昏黄的烛光也掩不住她脸上的惨白,“夫人,不好了!出事了!顾老爷来通知,老爷被抓进大牢,皇上派监察御史来搜查证据,让您将床底下的那些东西给销毁了!”

知府夫人手一抖,手里的念珠绳索断裂,佛珠噼里啪啦滚落满地。“你……你说老爷被抓起来了?”

“大人送进京城的册子,出现破绽被察觉出来。薛大人身边雇佣的一个小厮,进京城告御状,皇上在震怒下彻查,只要找不到证据,皇上也不能治大人的罪!”婢女心急的给知府夫人解释,“夫人,您快去,御史大人明天一早就到了!”

婢女已经顾不上尊卑,上前拉拽知府夫人。被搜找出证据,可是要掉脑袋的!

知府夫人被拉出佛堂,萧瑟冷风一吹,如梦初醒,她一个激灵,挣开婢女的手,疾步往正院而去。

推开门,婢女将烛火点上,晕黄的光亮溢满室。

婢女端着烛台进入内室,内室地板上铺着厚厚一层绒毯。

知府夫人急急忙忙跪在床边,费力的将脚踏板给搬开,脚踏板下面并没有铺垫绒毯,露出打磨光滑的青砖石。她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匕首,插进缝隙里,将青砖石给撬开。

“你去将火盆端过来。”知府夫人压住心底的慌乱,撬开五六块青砖石板,露出一口半米见方的箱子,她将箱子抬出来,箱子上的泥土扑籁籁掉落。

她打开箱子,里面全都是账本,登记这些年收受的贿赂。

婢女端着火盆进来,知府夫人将账本扔进火盆中,火焰瞬间吞噬。

而这个时候,府外,有一队人马,悄无声息,迅速将知府府邸包围。

一道颀长的身影,从马车里下来,士兵分站两旁,给他让出一条路。

顾冕通知知府夫人,得知她已经在销毁罪证,长舒一口气,准备去通知范弼。

跨出府邸大门,外面亮如白昼,他心中一惊,猛地抬起头,看到站在为首的人,双眼圆睁,眼珠子几乎瞪出来,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薛、薛、薛慎之?你……你没死?”

顾冕的脸煞白。

薛慎之手一挥,“拿下。”

士兵上前,将顾冕扣下。

顾冕挣扎道:“放开!你们凭什么抓我?薛慎之,你是钦差大人又如何?能够随便抓人?”

“带下去!”薛慎之并不理会顾冕,抬步朝府中走去。

身后跟着士兵。

顾冕目眦欲裂,阴狠地瞪着薛慎之的后背,恨不能用眼神在他背上凿出几个洞。

薛慎之仿若未觉,直接走向正院。

远远地,闻到焦臭味。

薛慎之加快脚步,就见知府夫人抬着箱子,往火盆子里倒去,账本闷着火焰灼烧,浓烟滚滚。

士兵急忙在火盆里,抢救下几本账册。

知府夫人见到士兵,吓得腿软,跪坐在地上。

薛慎之目光扫过地上的火盆,士兵捧着账本递到他面前。

薛慎之伸出两根手指头,缓缓翻开账本,看着里面的记载,忽而将账本合上。抬脚踩在软毯上,目光落在撬开的青砖石板上。

“将软毯掀开,撬开青砖石板。”薛慎之下达命令。

士兵上前顺着被知府夫人掀起一角的软毯掀开。

知府夫人扑倒在地上,阻止士兵的动作,她号哭道:“你们这些都是什么人?强盗一样擅闯官宅!手里有搜查官宅的手书吗?你们这是触犯律例!”

两个士兵将知府夫人架开,其余的人利落掀开软毯,将青砖石板全都撬开,露出一口口箱子,全都抬出来打开,里面是金灿灿,银闪闪的金银条。

一共有十八口箱子,每一口箱子里有一万两银子,其中十六口箱子是银子,剩下的两口箱子是金子。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这一句话,深刻的在陈知府身上体现出来。

知府夫人看见一口口箱子全都被打开,整个人呆怔的跪在地上,内心充满绝望。

即便账册被烧毁,这般多的银子,也成为贪污受贿的铁证!

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全部带走!”

薛慎之一挥手,让士兵将全府人员全都抓起来,这些银子全都封存在知府的库房之中,贴上封条,派人看守。

知府掌各属县政令、治理百姓,审决讼案,稽察奸宄,考核属吏,征收赋税等一切政务,权利太过重大。

薛慎之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官,虽然被册封为钦差,想动一个根基甚深的知府,并不是轻易的事情。更何况,强龙也难压地头蛇。最主要的原因是无法搜查证据,所以他一直在等待时机,如何拿到陈知府的罪证,将他一举拿下。

而这个机会,就是李明礼的到来。

李明礼出身贫寒,他在清河镇与他做同窗时,他并未走出过清河县,直至他进京做官,他只是写信祝贺,并且告知他在儋州府念书,并没有机会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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