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我心里有数。”秦景骁看向魏宁姿的目光,透着一丝温情,“如今解官在家中,不用南征北战。三年孝期一到,还不知秦家会是怎样的情景。我想带着你二舅母离开京城,回祖籍。这秦家的门楣与尊荣,交给铭儿与麟儿。”

商枝懂秦景骁的意思,他是想要遵从秦老夫人的意思,急流勇退,借着守孝退下来,不再担任兵马大将军。

秦铭与秦麟若想要达到他们的高度,还有五年、十年、甚至磨砺更久,而秦家也借此休养生息,不必成为新帝忌惮,想要拔出的眼中钉。

“二舅舅能放下,最好不好。”商枝经历太多,家族荣耀与权势,不如全家都安然无恙,开心的活着。

“你大舅舅也是这样想的。”

商枝想起兰心的话,“若是大舅二舅都有这个想法,待您伤好之后,尽快离开京城吧。”

秦景骁顿时嗅到一丝不同寻常,“枝枝,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商枝并未隐瞒,将她得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诉秦景骁与秦景凌。

秦景凌脸色阴沉,似乎没有想到秦家忠心赤胆,最后上缴兵权,求平安,最后仍是难逃被元晋帝想要斩除他们的命运。

只是这个理由,实在是荒诞!

秦家若不南征北伐,杀敌无数,他焉能安然无虞的坐在帝位上?

到最后,他们杀敌却成了原罪!

只因杀戮太重,妨碍他的寿元!

太过可笑!

“宫宴那一日,我们离京。”秦景凌做下决定。

商枝点头,宫宴秦家的人是参加不了的,还在孝期。这一日离开,也不会太引人注目。

元晋帝的心思,只怕也在宫宴上,不会对秦家太过关注。

以防万一,商枝提醒秦景凌,“舅舅,分批离开。若是一下子空了,会让人生疑。”

秦景凌颔首。

几个人商议一番,制定好离开的计划,商枝与薛慎之用完晚饭离开。

走出秦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两个人回到府中,商枝看到站在门口徘徊的文曲颜,连忙从马车上下来。

薛慎之早有防备,先她一步下来,抱着她放在地上。

“三嫂。”商枝唤一声,走向文曲颜,“你这么晚过来,是三哥出事了吗?”

靠近了,商枝才发现文曲颜眼眶通红,眼底布满悲伤。

商枝心里咯噔一下,紧张道:“三哥真的出事了?”说着,就要拉着文曲颜上马车。

文曲颜拉住商枝的手,她摇了摇头,眼泪被甩落,她咬着下唇,就是没有开口说话,担心自己一开口,就会失声哭出来,强自压抑着。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苏景年突然不要她,给她一封放妻书。

这些日子,他们相处的很好,她清楚的感受到苏景年对她的态度和缓许多。

前两日见过苏易之后,她渐渐明白自己的心意,她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喜欢他,只是小时候苏易像一个温暖的大哥哥,对她好,护着她,不像苏景年那般,经常欺负她。再加上祖母在耳边灌输着,让她在这几个表哥中,挑选一个喜欢的,让他们喜欢上她,然后嫁给他们。而苏易符合她对未来伴侣一切的憧憬,她误以为自己是喜欢苏易的。

直到她嫁给苏景年之后,不再懵懂的不知男女之情,再见苏易她才清楚的知道,她发现自己对苏易没有心动的感觉。这些年对他的感情,只是因为他是表哥中,对她态度最好,最和善的人,才会下意识的亲近他,靠近他,将这一种依赖,当做了男女之间的喜欢。

苏景年给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几日不见,会牵肠挂肚,很想念他。每日梳妆打扮,她会下意识的循着他的喜好装扮自己,想要他的目光多注视她一点,但是他的目光真的凝在她的身上,会生出羞涩之情,心口会砰砰乱跳。

两相对比,她分辨出自己的心意。

可这个时候,苏景年却突然将她推开。

直到现在,文曲颜脑袋里依旧是一片混乱,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

还是因为苏景年发现到她的小心思,才会不再让她留在他的身边。

但是她感觉到苏景年对她是不同的,她觉得苏景年应该是喜欢她,才会带着她听戏,给她挑选珠花,请她吃甜点……

可想到何氏尖锐带着嘲讽的话,文曲颜憋住的眼泪,扑籁籁往下落。

何氏说苏景年喜欢的是何云曦,因为何云曦与何氏母子关系闹崩,如果是喜欢她的话,就不会由着何氏磋磨她。

就连苏景年身边伺候的人,也都是何云曦的名字。

一个云暮,一个迟曦。

她只是何云曦的替身而已。

商枝看着文曲颜哭得很伤心,不像是苏景年出事,反倒是她出事了。

掏出帕子擦拭文曲颜脸颊上的泪水,“三嫂,发生什么事了?我们进屋说话。”

文曲颜任由商枝拉着她进屋,在京城里,除了商枝,她不认识任何人,无处可去。

她将袖中的放妻书拿出来,递给商枝,“枝枝,我不是你的三嫂了。苏哥哥他将我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到如今,文曲颜才发现,苏景年不要她,她竟是没有归路。

清河镇她是再也回不去,而她离开苏家与文家,一无是处,赖以生存的技能都没有。

商枝惊讶地盯着放妻书,心中很震惊。

苏景年是爱文曲颜的,而文曲苑这副模样,显然也是对苏景年动心。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苏景年为何要放了文曲颜。

“三嫂,你实话实说,心里喜欢三哥吗?”商枝想了想,换一个说法,“你心里有什么想法?”

文曲颜摇了摇头,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她之前做好准备,会有不好的消息,却未曾料到会是一封放妻书,给她当头一棒。

“他说若不是何氏,我并不愿意嫁给他。让我从今往后,有自己的主见,不要再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情。”文曲颜苦笑一声,只怪自己太软弱。

商枝从苏景年说的这句话中,得出苏景年写下这封放妻书,的确是为文曲颜在做打算的。

“你想和离吗?”商枝问。

文曲颜绞拧着手指,缄默不语。

那就是不想了。

商枝眼波流转,她拿着锦帕递给文曲颜,“三哥不是说了吗?叫你不要再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情。你心中如何想的,便如何去做。”

第一卷 第二百八十三章 同床共枕,重生

文曲颜躺在床上,静心想着商枝的话。

商枝说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

她不想和苏景年和离。

只是……可以吗?

文曲颜睁着眼睛,窗户紧闭,屋子里黑魆魆地,伸手不见五指。

脑海中回荡着今日与苏景年的一点一滴,最后思绪停留在苏景年最后那几句话。

反反复复去想,琢磨他话中的意思。

或许,可以说是曲解出她想要的那一层意思。

给她一个理由,鼓起勇气重新回到苏景年的身边。

心中这般一想,文曲颜倒真的品出不一样的意思。

苏景年给她放妻书,是他误会为她并不想要嫁给他,嫁给他是违背心意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那她能不能小小的奢求,她是心甘情愿留在他的身边,苏景年会答应让她回去呢?

文曲颜抱着被子,翻一个身,她给自己打气,天亮之后就回平阳候府。

哭泣太过费神,文曲颜累得睡过去。半夜里,惊醒过来,她翻身站起来,抓着衣服穿上。去隔壁给苏景年按腿,拉开门,陡然梦醒。怔怔地看着屋子里陌生的一切,她不在平阳候府。

她不在,他的腿会难受吗?

转念,文曲颜自嘲一笑,没有她,他身边还有其他的人。

若不是她厚着脸皮,强行给他按腿,这件事也轮不到她去做。

文曲颜关上门,缩在床上。

莫名地,心里委屈。

而平阳候府,苏景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无睡意。

静寂地屋子里,耳边是沙漏的声音。

“梆、梆、梆。”

外面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三声。

三更天。

他侧目,望着摆在高柜上的沙漏。

心中计算着,再过一刻钟,文曲颜便会推门进来。

念头一过,苏景年恍然觉醒,她不会再来了。

他亲手断了夫妻情分。

此后,各安天涯。

叩叩。

门被敲响。

吱呀。

门推开。

一道身影走进来。

苏景年心口一跳,他扭头望去,却见云暮站在门口。

“主子,今夜属下给您按腿。”云暮在外面纠结老半天,最终决定进来。即便被臭骂一顿也好,借机看看苏景年的状态。

嘿!还真叫他瞧出一些名堂。

主子听到动静,那一眼望来,瞧见是他,分明是失望的。

他期望是三少奶奶过来吧?

“不必。”苏景年转过头去,阖上眼。

云暮站在床边,望着苏景年平静的面容,那一眼的落寞,让他心疼。

主子最在意的两个人,一个是何云曦,一个是文曲颜。

而最后这两个人,都不能陪伴主子到终老。

主子是何云曦一手带大,将她当做亲姐姐一般护着,谁也不能欺负。

有一个浪荡子,调戏何云曦一句,主子当时才十岁出头,而那个男人却是二十好几,生得人高马大,他硬是冲上去将人给打得鼻青脸肿。当然,他也讨不到好,浑身是伤。

他护犊子般,将何云曦护着,一句不中听的话,都不许说。

最后何云曦却是被他的母亲给逼死,死得那般凄惨。

何氏唯一的心愿便是让苏景年给继承平阳候府的爵位,苏景年打小就志不在此,与何氏是对着干。至从何云曦过世之后,母子两的关系降到冰点。苏景年脾性变得乖张暴戾,臭名在外。

实则,知道真正内情的,却没有几个。

主子娶文曲颜的那几天,是他最愉悦的几日。原以为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能够得偿所愿,他都替主子开心。可谁知,竟会是如此这般结局收场?

“主子,您这又是何必呢?都说旁观者清,属下瞧着三少奶奶对您挺上心的,不然怎么会每日夜里都来给您按腿?您对她很凶,她没有像以往那般惧怕您,被您给吓唬跑了。属下觉得三少奶奶是个有心的,他被您的好给打动了。”云暮越说越觉得像这么一回事,“您不知道,早上三少奶奶在门口遇见大少爷,她下意识的往后退几步,保持距离,只怕她自己也不知道。这说明什么?她心中不喜欢大少爷。”

苏景年睫毛都不动一下。

云暮没辙了。

苏景年不给他按腿,只得去厨房烧热水,然后用热毛巾给他敷腿。

突然,苏景年坐起身,他抓起搁在床边上的衣裳穿在身上。

修长的腿迈下床,穿上鞋子,往门外走去。

“主子,您去哪儿?”云暮连忙追出去。

苏景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越走越快,顷刻间,便到了门口。

云暮闹出的动静,惊醒倒座房里的守门人。

“三少爷……”守门人披着衣裳走出来。

苏景年已经拉开门,深秋的夜晚很寒冷,云暮追上苏景年,将披风裹在他身上。

苏景年望着漫夜长街,披上一层白霜。

他迈出大门,步下台阶。蓦地,身形一顿,他目光瞥向石狮。

只见石狮旁边,一位女子蜷缩着。

苏景年俊脸紧绷,抬步朝女子走去,高大的身影站在她的面前,阴影笼罩,就这样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女子似有所感,满面茫然的抬头。见到苏景年的刹那,她愣了愣,以为自己在做梦,揉一揉眼睛。

“你在这里做什么?”苏景年在她抬起头,看着熟悉的面孔那一瞬,一团怒火从胸腔蹿起,直逼脑门,在看见她红通通的眼睛时,全都消散无形,只剩下无奈。“为何不进去?”

文曲颜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大晚上的,一个人敢从松石巷跑到平阳候府。

到了门口,她又退缩了。

一双腿跑太累,又冷又疲惫,蹲在石狮子旁边,挡着呼啸而来的冷风,蜷缩成一团,方才好受一点。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苏景年会出府,并且发现了她。

“打算蹲到天亮?”苏景年见她不动,也不说话,半张脸埋进手臂里。他倏然出手,抓着她的手臂提起来,离得近了,霜白月光下,发现她的脸冻得青白,一张嘴唇发紫。

苏景年脸色一沉,一团怒火在胸腔里翻涌,却无处宣泄,只脸色越来越阴沉难看。

文曲颜见他脸色铁青,一双阴柔的眸子里挟着怒火,误会苏景年是不想见到她。

“苏哥哥,你说让我不要再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情。可是你忘了,有的事情不是我想去做,就能够合我的心意。”文曲颜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气将在自己心里打了无数遍的腹稿说出来。

苏景年有一些意外,文曲颜会说出这一番话。

他默了默,方才开口,“你担心被休离的身份,会妨碍你追求幸福?若是如此,你不必担心,我会替你向他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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