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商枝眼巴巴的望着薛慎之,希望薛慎之心软。

薛慎之在这一件事上,却是不容转圜。

商枝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想要跟薛慎之撒娇。

“你想与我一起出门?”薛慎之看穿她的目的。

商枝摇了摇头,“我想和你一起散步。”

薛慎之望着商枝,她清泠泠宛如两汪清泉的眸子,期盼地注视着他,竟有一些小可怜的感觉。薛慎之喉结微微滚动,扶着她的后脑勺,吻住她的红唇,直到商枝喘不上气来,方才放开她。

商枝软绵绵地靠在他的怀中,一双如水的眸子,无端生出一丝妩媚,两条手臂抱着他的脖子,“相公,你这是答应了?”

薛慎之明知她是故意示弱,可偏偏就是吃这一套,揉了揉她的脑袋,“今晚早些睡。”

商枝眼睛一亮,噘嘴在他脸上亲一口,“好!”

薛慎之见她笑逐颜开,眼底的笑意浓郁。

这时,秋水急匆匆的进来,“少爷,夫人,不好了!苏家传来消息,秦氏被平阳候的人给掳走了!”

“我娘什么时候被带走的?”商枝脸色一变,“她身边不是有人护着?怎么会被苏元靖的人给带走?”

秋水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我们去苏府。”薛慎之担心商枝跑起来,抱着她快步出府,将她放在马车上,让人驱车去平阳候府。

——

平阳候府。

月华阁。

苏元靖白发苍苍,明明五十岁不到,却已是一副苍老之态,与依旧显得年轻貌美的秦玉霜相比,怎么看都不般配。

秦玉霜一双美目里盛满怒火,她怒瞪着强行掳她过来的苏元靖,微微愣了一下,神情错愕。分明在半年之前,他还是俊美儒雅的中年男子,风度翩翩。如今不过半年不见,仿佛七十老朽。

满头白发,面容干瘦布满深壑,身上裹着厚重的大氅,屋子里甚至烧起地龙。

如今虽然是深秋,天气微凉,却还不至于裹大氅,烧地龙。

秦玉霜手指收紧,她没有想到苏元靖的身体,竟如此破败不堪了吗?

苏元靖最了解秦玉霜,从她的神情之中,便看出她的心思。

他苦笑一声,目光仍是贪婪地望着秦玉霜的倾城绝美的容貌,痴念道:“霜儿,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秦玉霜脸上露出冷笑,“苏元靖,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卑鄙无耻!”

苏元靖心里一痛,她眼底的厌憎,令他眼中浮现痛苦之色,“霜儿,我不明白,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如果是因为商枝一事,我已经为此付出代价。我如今行将就木,时日无多,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

“苏元靖,从始至终,你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下什么错误。总是这般自以为是,自私自利!我们已经和离,再无瓜葛,你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秦玉霜对苏元靖是真的恨,如果不是他,她就不会失去腹中的孩儿,也不会与商枝母女分离十五年!

他得知商枝的下落,仍旧瞒着她,让她抚养仇人之女!而她的亲生女儿,却寄养在管家的名下!

所有的真相揭露之后,他竟还对商枝下手!

他还是人吗?

这种人,秦玉霜如何去原谅?

她转身离开。

护卫堵在门口,秦玉霜根本出不去。

苏元靖咳嗽几声,拄着拐杖蹒跚地走到秦玉霜的面前,想要握着秦玉霜的手。

秦玉霜猛地地避开他,警惕地盯着他,“你最好放我回去,易儿、越儿与枝枝知道我不见了,他们饶不了你!他们对你有隔阂,我劝你别逼得他们与你断绝关系!”

苏元靖低笑一声,浑不在意,“霜儿,你不明白,我想要的从来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喜欢孩子,苏家需要子嗣开枝散叶,我不会让你生下孩子,也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些事情。”

他痴痴地望着秦玉霜深深令他着迷的面容,嗓音沙哑地说道:“我太想你了,才想在临终之前,再见你一面。”

秦玉霜看着苏元靖眼底闪过的幽幽暗火,心里打鼓,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在滋生。

“你陪我说几句话,吃一餐晚饭,我就让人送你回去。”苏元靖卑微的语气,近乎哀求,“霜儿,别用这种怨恨的眼神看着我。这世上,我最不愿对不起的人,只有你。你是想要我死也得不到安宁吗?我虽然做过许多的错事,可我们曾经那般的相爱,也不足以让你对我起一点怜悯之心?”

秦玉霜默然不语,却是不断往后退,远离苏元靖。

苏元靖凄凉地笑了几声,混杂着咳嗽,“我今日请你过来,除了见你之外,委托你劝苏易回府,继承侯爵。他再与我置气,不愿意认我这个爹,也改变不了他血脉里流淌着苏家的血液。”

然后,他从一旁拿出族谱,“我将女儿的名字登记上去,商枝这个名字是张释隐给她取的。我想了很久,为她取名为苏窈(yao)。她恐怕不会愿意改为这个名字,当做是一个认祖归宗的形式。”

秦玉霜冷笑一声,“枝枝不会入苏家的族谱,我们两个和离,她只认我这个娘,就算要姓,也是姓秦!”

苏元靖眼中闪过失落,他原以为秦玉霜的心结,是他不愿认商枝认祖归宗,便给商枝取一个名字,载入族谱,讨秦玉霜的欢心,可她却不领情!

“霜儿,我最不愿逼你,可你却次次逼得我,不得不对你使用手段。”苏元靖语气里透着浓浓地无奈,他将族谱给合起来,随意放在桌子上,让管家去张罗晚饭。

管家看着天还大亮,心里犯嘀咕,随即又想到可能是担忧迟一点,苏易回府将秦玉霜给接走,便早些用晚膳。

不一会儿,管家端着两菜一汤一道点心进来,摆在桌子上。

苏元靖径自在餐桌旁坐下,他斟两杯酒,一杯放在对面的位置。

抬头看向秦玉霜,“霜儿,吃完这一顿饭,我就放了你。”不等秦玉霜反唇相讥,他嘴角上扬道:“你不依着我的心意来,我也有办法让你听话。霜儿,这是你我一起最后一餐晚膳,你就顺着我一些,你也不会太难受。”

秦玉霜紧了紧手心,她看一眼外面站满的护卫,沉了沉眼眸,最后坐在他的对面。

苏元靖脸上的笑容十分温润和煦,他为秦玉霜的乖觉,感到很愉悦。

他端着酒杯,示意秦玉霜与他喝一杯。

秦玉霜望着被子里清冽的酒水,没有动弹。

她突然品出苏元靖那一句:你我最后一顿饭。

是他们吃完这顿饭再也不相见,还是一起共赴黄泉?

第一卷 第二百九十七章 苏元靖之死

秦玉霜想到第二种可能,脊背生寒。

拢在袖中的手指颤抖,这小小的一杯酒水,在她眼中犹如洪水猛兽。

苏元靖见秦玉霜盯着酒杯,一动不动,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尽,他眸光晦暗。

“霜儿,这一杯酒,你都不愿意喝?”

苏元靖久病体虚,举着一杯酒,手便有些发抖,端不住酒杯,无力的垂下来。

他目光一刻都不离秦玉霜,似乎这一次要看个够,将她的模子刻进心底,经过轮回也无法从他心底给抹去。

下一辈子,他还要找到她。

所以,他要带走秦玉霜。

秦玉霜倏然站起身,她宽大的袖子,带倒面前的酒水,顺着桌面流淌而下,滴落在地上。

苏元靖眼睛一眯,他捂着嘴咳嗽,一边指着管家,让他进来,重新给秦玉霜斟一杯酒。

管家进来,给秦玉霜斟酒,恭敬地递给她,“夫人。”

秦玉霜往后退一步,“我不饮酒。”不等苏元靖开口,又道:“苏元靖,别让我后悔,嫁给过你!”

苏元靖心底一颤,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秦玉霜。

秦玉霜见状,心里悄然松一口气,可她不敢掉以轻心,“你虽然做过错事,但在孩子们生下来之前,你是一心一意的对待我。过往经历的一切,我并不后悔。唯一后悔的是被你圈养起来,过多的疏忽孩子,才会让越儿对我误解颇深,母子离心。也不该对你太信任,毫无保留的对待你。”

听闻秦玉霜提及过往的事情,苏元靖眉目的阴霾散去,神情柔和,站起身,从管家手中,将酒杯给拿过来,他递到秦玉霜的唇边。

“即便做不成夫妻,我们做不了朋友吗?”苏元靖因为中毒的缘故,脸色泛着青黑色,唇色苍白,“天色不早了,我们喝完一杯酒,化干戈为玉帛。让曹管家送你回去,免得孩子们担心。”

秦玉霜望着面前的酒水,心口狂跳,苏元靖温柔体贴的模样,仿佛回到从前,她心里的不安愈发的强烈。

一股冰冷的寒气自脚底蹿上来,浑身冷飕飕的,她往后退,看着苏元靖紧逼而来,秦玉霜后背贴在墙壁上,退无可退。

苏元靖看着浑身细微发颤的秦玉霜,还想要再劝,就看见她似乎做下什么决定,绝美的面容,紧紧绷着,手指发颤地从他手中将酒杯接过去。

“我喝。”秦玉霜嗓音沙哑。

苏元靖对她突然的温顺,心情愉悦。

秦玉霜眼睛扫过苏元靖手里的另一杯酒,她颤声道:“我敬你一杯。”

苏元靖很配合,秦玉霜说什么就是什么。

秦玉霜与他碰杯之后,将酒杯放在唇边,再次确认道:“我喝完这杯酒,你就放我走?”

“我不会强迫你。”苏元靖温言道。

秦玉霜垂着眸,掩袖喝酒。

她的眸子,一直盯着苏元靖。

苏元靖轻笑一声,顺从她的心意,看着她手中空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秦玉霜蹙了蹙眉尖,到底忍受不住呛口的辛辣,侧头将酒水吐出来。

苏元靖脸色骤变。

“你敢骗我!”

他满目阴鸷,从未想过,心性单纯的秦玉霜,学会骗人的把戏!

秦玉霜看着苏元靖从口中喷出的血液,吓懵了,呆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满嘴满身的鲜血,脸色煞白,却掩盖不住他眼底的怒火。

苏元靖只觉得一股股鲜血往外涌,腹部一阵剧烈的绞痛,他死死盯着脸色惨白的秦玉霜,咬紧牙关,猛地掐上她的脖子,将她抵在墙壁上。

“霜儿,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我要走了,留你一个人在这世间,我怎么能够放心。”苏元靖隐忍着痛苦,额头上的青筋爆出来,随着他的话落,手里的力道加重,“霜儿,和我一起走,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有人再来打扰我们。下……下辈子,我不会再犯这辈子再犯过的错。”

秦玉霜喉咙剧痛,双手拍打着苏元靖的手,纵然他中毒,可愤怒之下的苏元靖,秦玉霜撼动不了分毫。窒息感涌上来,秦玉霜满面痛苦之色,眼尾滚下两行泪水。

苏元靖目光凶狠地盯着秦玉霜,为她的欺骗,心里怒意难平。

因为秦玉霜在他心目中是至善至纯的女子,没有女子深沉的心机与城府,可今日她洞察出酒水里的玄机,却哄骗他喝下去,妄图毒死他,然后逃出去。

苏元靖心口撕裂一般的痛,这是他深爱一辈子的女人,曾经海誓山盟,如今却恨不得他去死!

可看见她纤细脆弱的脖子被他掐在掌心里,她惶恐无助,痛苦绝望地模样,像一根利刺深深刺进他的心口。

一滴滴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手背似被灼烫一般,手狠狠一抖。

他看着秦玉霜渐渐停止挣扎,软软地靠在墙壁上,双眼圆睁,空洞而无神地望着他,又似望着别处。

心里所有的愤怒平息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心痛。

“霜儿,很快,很快我们就解脱了。你别哭,等一下,就不会痛苦了。”

苏元靖抬手抹去秦玉霜脸上的泪水。

秦玉霜仿佛听进去他的话,泪水愈发的汹涌,她的唇瓣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可最后,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扯开嘴角,微微上扬的唇角,仿佛她嘴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

苏元靖望着她唇边这一抹笑,神情不由有些恍惚,仿佛看见两个人初相见的模样,他在国寺里捡到她的帕子,将帕子拾起来还给她,她含羞带怯的将帕子接过去,强忍着羞涩,细若蚊蝇地对他道谢,然后牵着婢女的手,飞快的跑进禅房里。临进门的时候,她回过头来望向他,似乎没有料到他还在原地,脸颊绯红如玉,轻轻弯着唇角浅浅一笑,正是这一张笑靥,毫无预兆的刻印在他的心底。

此后每一次的相遇,她脸上都是含蓄又内敛的浅笑。见惯勾心斗角的他,眼前都是一张张布满算计的假笑,从未见过这般无忧无虑的女子,笑容那般真,那般的纯净,一双晶莹的双眸不染任何的杂质,让人忍不住想将她娶回家中藏起来,细心的呵护,不让她被世俗给染上污浊。

后来,他们相爱,她不顾父母的反对,义无反顾的嫁给他,因为他曾经向她许诺过誓言,终此一生,不会背弃她,更不会伤害她分毫,让她脸上的笑容一直伴随着她到寿终正寝。

苏元靖望着她渐渐涣散的瞳孔,手指愈发颤抖的厉害,全身也紧跟着颤抖起来。

他恍惚看见两个人的新婚,她被他放倒在床榻上,大红的嫁衣映衬着她昳丽的面容,又娇又媚。她紧紧地抱着他,在他的耳边说道:“相公,嫁给你,我不悔。”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