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那一刻,他在心里想着,他绝不会让她后悔嫁给他。

可结果如何?

他背叛她,纵然是被算计,他却没有身为男子的担当,未曾向她坦白,让她与女儿骨肉分离十几年。

眼下更是要亲手了结她的性命。

苏元靖看着她满面的痛苦,恍然回首间,方才发现,他想要她做世间最幸福的女人,无忧无虑的活一辈子。可到头来,她所有承受的痛苦,全都是他加诸给她。

是他将她逼离身边,将她给弄丢了。

直到那一双瑰丽的眼睛,缓缓地闭上,苏元靖猛地松开手。

放过秦玉霜。

她软绵绵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气息缓过来,她剧烈的咳嗽,惨白地面容涨满血色,那般的美艳夺目。

苏元靖捂着嘴,鲜血从指缝中溢出来,他整个人旋转着倒下,侧目望着秦玉霜那鲜活的容颜,发现她这样很美,是她本来该有的模样。

这样就很好。

她就该如此……

苏元靖咳嗽着,血液不断从口中溢出来。

他眷念而又痴迷的望着秦玉霜,浑身轻飘飘的,魂魄似乎要从躯壳中抽离出来。

他动了动手指,想要最后再握一握秦玉霜的手。

告诉她。

下辈子,他还要娶她。

完成今生的承诺,不会再辜负她,伤害她,欺骗她。

好好宠着她到老。

她喜欢孩子,他们就生一个,他做一个称职的父亲,不会再分离他们母子间的亲近,夫妻二人好好将她/他抚养长大。不会如今生这般,或许秦玉霜会与他相爱相守到白头……

手指即将要触上秦玉霜的一瞬,颤了颤,无力的垂落下来。

秦玉霜看着苏元靖睁着眼睛望着她,一动也不动,就那般躺在地上,脸色青灰,气息全无。

吓得倏然坐起来,缩在墙角边,唇瓣颤动的盯着苏元靖。

双手捂着脖子,上面刀割一般的痛楚,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

“苏……元靖……”

秦玉霜唤了一声。

苏元靖没有任何的反应。

她紧紧抿着唇角,心里害怕,苏元靖故意装死骗她。

他眼睛涣散,嘴角上扬的弧度,那般的亲和而无害,她仿佛在这死气的眼睛里,看到他的眷念与悔恨。

“苏元靖?”

秦玉霜嗓音沙哑,唤了一声,慢慢地爬过去,手指探上他的鼻息。

浑身发软,瘫坐在地上。

这时,门口传来苏景年蕴含着怒火的声音,“曹管家,我有事找大伯,你们拦着,出了差错,担当得起吗?”

曹管家并没有听见苏元靖唤他进去,不知道事情进展得如何,方才听见嘭的一声闷响,心里寻思着只怕夫人先去了,老爷还要与夫人单独相处,或者是为她整理仪容,未免苏景年打扰,便将人给拦下来。

“撞开!”苏景年下令。

护卫瞬间涌上来,与苏元靖的人缠斗在一起。

沈秋立即将门撞开,曹管家脸色一沉,与沈秋对上。

苏景年轻飘飘化解曹管家的招式,沈秋推开门,屋子里的一幕映入众人眼帘。

苏元靖躺在地上,满身鲜血,秦玉霜跪坐在他身边,满面泪痕。

众人愣住了。

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副画面。

苏景年阴柔地目光扫过屋子里的一幕,交代曹管家,“去军营里将大哥二哥请回来。”

曹管家懵了,他以为死的是秦玉霜。

结果秦玉霜没死,苏元靖死了!

他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心思翻转间,曹管家知道是苏元靖放过秦玉霜,如果苏元靖执意带着秦玉霜去赴死,他还剩下一口气,也会交代他们送秦玉霜下黄泉,可最后却没有动静,想必是心软了。

他心中觉得凄楚,抹一把脸,骑马去军营报丧。

苏景年走入屋子里,他蹲在地上,探着苏元靖脖子上的脉搏,确定他断气了。

吩咐一旁的侍从,“将大伯抬放在床上。”

侍从连忙照办。

沈秋将秦玉霜搀扶起来,看见她脖子上的红痕,眸光微微一变,“夫人,您没事吧?”

秦玉霜回转过神来,看见沈秋与苏景年,她苍白气弱地说道:“让枝枝来一趟。”

苏景年颔首,吩咐人去通知商枝。

文曲颜站在门口,吩咐婢女打一盆水来,给秦玉霜洗一个脸。

她走进来,身后跟着郎中,“大伯娘,先让郎中给您号脉,包扎一下脖子。”

秦玉霜摇了摇头,“我没事。”

文曲颜看向苏景年。

苏景年摇头,让文曲颜别打扰秦玉霜。

他牵着文曲颜的手走出来。

让下人将苏元靖过世的消息传下去,府中喜庆的颜色给撤换下来。

薛慎之与商枝匆匆而来,半路上遇见何氏,一起赶到月华阁。

“人死了?”何氏一进来,闻到血腥味,看到床上了无生气的苏元靖,连忙问道:“爵位呢?他向皇上申请了吗?是由谁继承?”

------题外话------

苏渣爹死了,小绫子写着居然鼻子发酸_(:з」∠)_

十二点还有一更,么么~

第一卷 第二百九十八章 破绽,暗涌 (二更)

何氏的话,瞬间让屋子里的温度降到冰点。

何氏抖了抖,心里发寒。

苏景年阴冷地目光落在她身上,透着戾气。

何氏面色惨白,她就怕苏景年!

她哆哆嗦嗦地解释道:“景年,娘就是问一问而已,担心你大伯惹皇上不喜,皇上会趁此机会将爵位给收回去。你大伯如果写了奏折,皇上批准了,娘心里也安心。”

苏元靖死的太突然了,太医明明说能活到过年去。

忽然间,人没了,她措手不及。

如果苏元靖没有写奏折的话,她还能为苏景年谋划谋划。

若是上奏了……何氏眼底闪过狠厉之色。

这整个侯府,都是她在打点着,最后旁落他人之手,她如何能够甘心?

“景年,你派人去宫里报丧了吗?”何氏缓解一下气氛。

苏景年懒得搭理何氏。

何氏心里有些委屈,她对苏景年是一心一意,可这个儿子,却半点不理解她的苦心!

为一个外人,与她离心!

她眼珠子一转,看见桌子上的饭食,然后又见满地狼藉,眸光闪了闪,对上秦玉霜,发问道:“太医昨日来府中给侯爷请平安脉,好好将养着能活到来年开春去,突然没了,这其中有何蹊跷?郎中,你查出是如何死的?”

郎中观苏元靖的面容,看不出任何的异样,身上的血衣已经被脱下来。

“吐那么多血,会是中毒死的吗?”何氏不怕事大,她刻意往这边引。

如果是中毒,秦玉霜就要坐实毒死苏元靖的罪名。

她就能更好的操作,让苏易无法继承爵位。

郎中皱眉,他沉声开口道:“老夫从洗冤录看见一段话,若验服毒,用银钗,皂角水揩洗过,探入死者喉内,以纸密封,两刻钟取出,若是呈现青黑色,再用皂角水揩洗,若是不褪色便是中毒。若没有中毒,其颜色鲜白。”

何氏倒没有想到遇见一个行家,她捻着帕子擦着唇角,遮掩住唇角的那一抹笑意,“劳烦郎中……诶,景年,你这是做什么?”

苏景年脸色发黑,他握着何氏的手腕,将她狠狠拽出屋子,往一旁丢去。

何氏踉跄着踩空台阶,跌落下台阶。痛呼一声,她抱着脚踝,大喊,“断了!我的脚断了!”

苏景年目光阴寒,瞥向陈妈妈。

陈妈妈背脊发凉,连忙搀着何氏。

何氏站不直身,哎哟哎哟喊疼。

陈妈妈满面担忧,喊郎中给何氏治腿。

何氏不肯走,她委屈又可怜的看向苏景年,希望他能看在她受伤的份上,送她回去。

苏景年指着两个婢女,将何氏给拖回二房。

何氏难以置信,苏景年这般冷心无情。望着站在苏景年身边的文曲颜,“你过来,伺候我!”

文曲颜下意识的抬脚,可想到苏景年对她说过的话,让她别犯傻,以为伺候好何氏,将她讨好了,就能在府里过安生的日子。她若是听从何氏的差遣,只会被她磋磨,不会记半分好。

若是何氏刁难,让她只管说要伺候他就是了。

文曲颜想着苏景年说这话时,看着她的眼神,透着轻嘲,将她给看扁了,不相信她敢忤逆何氏。

她紧了紧手心,觉得自己似乎太软弱了,才会遭何氏拿捏磋磨。而苏景年似乎并不喜欢她的软弱,希望她能够坚强独立。

文曲颜抬眸看向苏景年,他正垂眸望着她,眼中平静,却又透着一丝鼓励。

她咬着下唇,手指勾缠上苏景年的手指,他没有避让开,鼓起勇气,握着他温热的掌心,让她有了底气。

“娘,我在这边还有事情要忙,就让陈妈妈照顾您。”文曲颜目光落在陈妈妈身上,“陈妈妈,劳烦你伺候娘。”

何氏一口气堵在胸口,目露凶光的瞪着文曲颜,到底顾及苏景年,才没有让陈妈妈将她拖过来。

文曲颜被何氏盯得头皮发麻,紧紧握着苏景年的手,狂跳地心脏,缓缓地平复下来,不由得朝苏景年身边靠了靠。

苏景年见文曲颜对他的依赖,眉心舒展,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文曲颜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诧异的看向苏景年。

苏景年却是转身走进屋子。

文曲颜抿唇轻轻一笑,她知道自己做得很对!

苏景年说得对,想要不被欺负,就要态度强硬,特别是对待欺软怕硬的人。你越是对她妥协隐忍,她便会越得寸进尺。

文曲颜收敛心神,转身进屋子。

商枝在给秦玉霜脖子涂药膏。

“枝枝,需要我帮忙吗?”文曲颜站在商枝身边。

商枝让文曲颜给她找一块干净的细棉布,要给秦玉霜包扎。

文曲颜立即去办。

商枝将药膏涂抹好,看着屋子里的情况,她就已经看清楚,苏元靖想要带着秦玉霜共赴黄泉,只是最后手下留情了。

“娘,我让秋水送你回去。”

秦玉霜动了动唇,想开口,最后想到她与苏元靖之间,已经和离了,便不给商枝他们添乱。

“秋水留下伺候你,我让景年安排人送我回去。”秦玉霜站起身,犹豫半晌,她低声道:“我最后再看他一眼。”

“我陪您。”商枝与秦玉霜一起去内室。

秦玉霜却将商枝留下来,“你是双身子,远远看他一眼就行了,不要靠近他。”

商枝点了点头,站在珠帘处,望着苏元靖灰白的脸,心里没有任何的起伏。

对苏元靖没有爱,也没有恨。一些怨,也随着他的去世,烟消云散。

秦玉霜心中百味杂陈,说不出是何滋味,苏元靖虽然该死,可这死里面,却有她的手笔。

她心里恨苏元靖,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他,不管他有多大的错,他都是她孩子的父亲。

秦玉霜看着苏元靖了无声息的躺在床上,那些爱恨情仇,全都放下了。

剩下的只有他的一些好。

“入了轮回,来世好好做人。”

秦玉霜轻轻对苏元靖说道。

她深深看苏元靖一眼,转过身,缓缓朝门帘走去,眼尾的泪水无声无息滑落而下。

商枝抿了抿唇,知道秦玉霜虽然怨恨苏元靖,心底对他到底是有感情。

两个人夫妻多年,哪里是说放下便能放下?

“娘,回去了。”商枝走上前,扶着秦玉霜送她出府。

遇上苏易。

苏易站住,看着眼睛通红的秦玉霜,对商枝道:“你送娘回去,这里有我。”

“好。”商枝搀扶着秦玉霜上马车,让苏易转告薛慎之,“你告诉他,我先回去了,待会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就去苏府接我。”

苏易点头,快步入府。

商枝坐上马车,秦玉霜抱着商枝,泪水洇湿商枝的肩膀。

她一动不动,一只手抱着秦玉霜,一边拍着她的后背。

“一切都结束了。”

不知过去多久,秦玉霜嗓音嘶哑地说道。

商枝无言。

秦玉霜哭了一通,宣泄出来,心情好了稍许,她拿着帕子擦干净泪痕。

“枝枝,他给你上了族谱,起名叫苏窈。”

商枝一怔,这是苏元靖为了讨好秦玉霜的手段。

马车停下来,秦玉霜走下马车,就看见兰心等在门口。

商枝从马车里出来,看到门口的兰心,“兰姑娘要出门?”

“是啊,我听说苏伯父出事,苏易去了平阳候府,想过去看一看。”兰心眼里布满担忧之色。

商枝道:“你不用过去,他们都在忙,无暇顾及你。”

兰心神色不变,温顺的与她们一起进屋。

商枝看着秦玉霜满面疲惫之色,之前受到惊吓,点了安神香,让秦玉霜躺在床上休息。

秦玉霜躺在床上,商枝给她盖上被子。

“枝枝,你不必守着我,出去歇一会。”秦玉霜想一个人呆着。

“好,有什么事,可以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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