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贺平章对商枝积怨已久,此时发泄出来,心里只觉得畅快,他是故意骂给一旁的婢女听,让她转述给龚县令听。龚县令为人正直,最是厌恶小人,而商枝的作为,肯定能让他不喜。

商枝的医术,李大仙说很高明。而刚刚她出手救治过县令夫人,婢女对她似乎心存敬意,显然是县令夫人有了起色。等县令厌烦她,李大仙接替商枝给县令夫人治病,那么功劳全是他们的了!

商枝冷眼望着贺平章愤世嫉俗的模样,这个位置的说话声惊扰不到病患。她嗤笑道:“第一,我们是仇人,我不知道你口中的贵人是谁。第二,我行事磊落,光明正大。你说我抢占你的功劳,县令夫人是你给治好了?贺生员,‘抢占’二字的意思,你不懂吗?需要我这个乡野村姑给你解释?第三,龚县令寻医为夫人治病,整个清河县人尽皆知,咱们各凭本事。”

贺平章被奚落的面红耳赤,呼吸急促。他看见婢女转身进屋,眸光微微一闪,不一会儿,又见婢女翠色裙摆荡出门外,朝这边走来。

他握紧拳头,面容肃然,语气难掩失望:“商枝,你还不知悔改!简直不可救药!县令夫人身份尊贵,不得有半点闪失。我并非不许你给治,只是希望你与李大仙联手。他的医术高明,又是你的长辈,与你师傅是旧交。你快让李大仙帮你给县令夫人治病,免得你犯下不可挽救的大错!”

商枝看着戏精上身的贺平章,差点笑出声来。

“好啊,你带人进去啊!”

贺平章心中一喜。

婢女自屋中出来,对贺平章道:“二位公子,夫人已有好转,不必再劳烦你们诊治。二位请回吧!”

“噗嗤——”

林辛逸没憋住,笑出声。

他笑得肩膀颤动,“师傅,你眼睛得有多瞎,咋就看上这傻帽?”

商枝无奈道:“嗯,我现在把自己眼睛治好了。”

贺平章全身僵硬,脸色泛白,被林辛逸和商枝一唱一和,说得很难堪。

他不肯相信,龚县令竟不给他们机会。方才的话,龚县令没有听见吗?

还是婢女搞错了?其实是想赶走商枝?

“姑娘,我们……”

“二位请回!”婢女重复道。

李大仙会审时度势,悄悄的走了。

贺平章脸色铁青,不肯在商枝面前丢了脸面。

商枝好心道:“这位妹妹,贺生员听不懂人话的。”

婢女神情古怪。

贺平章怒道:“你别欺人太甚!”

商枝惊讶道:“原来你还会说成语啊?”

“哈哈哈哈……”林辛逸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要笑出来。

婢女也忍俊不禁,挥手让衙役给拖着丢出去。

贺平章这辈子的脸,都在商枝面前丢尽了。

他红着眼睛,凶狠的瞪她一眼,灰溜溜的离开。

商枝看着贺平章急促的离开,右脚绊着左脚,险些摔个狗啃泥,冷冷的勾着唇角。

——

用完午膳,商枝小憩片刻,同龚县令道别,回去准备换洗的衣裳,明日再过来。

龚县令担心商枝舟车劳顿太过辛劳,便派一辆马车护送她回去。

回到杏花村,商枝拿两套换洗的衣裳,全都浆洗得发白,有几处打了补丁,还有的地方又被树枝勾破。

当真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商枝准备治好县令夫人,裁两件新衣裳。

抱出陶罐,一掏,空的!

商枝脸色骤然冷沉,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把银子偷走的!

她挎上包袱,神色冰冷,往李寡妇家中走去。

车夫道:“商姑娘,收拾好了吗?待会天擦黑,不方便赶路。”

商枝恢复理智,深吸一口气,压制住怒气,沉着脸上马车,打算回来之后,再一笔账同李寡妇算清楚!

经过林三娘门口时,商枝托她照顾几只鸡仔,然后回县城。

龚县令下了命令,府中上下对商枝伺候很尽心。

商枝给县令夫人治病,深刻体会到龚县令与县令夫人之间的感情。

除去日常公务,龚县令便会换下官袍,守在县令夫人身边,怕她闷着,念着县令夫人爱看的话本。然后又批判富家小姐爱上穷酸书生是胡扯,明明该是富家小姐看上英俊神武的权贵公子才对。县令夫人轻飘飘一个眼神,龚县令便立即改口,是英俊神武的贵公子看上富家小姐,可惜富家小姐眼中只有穷酸书生。

待县令夫人乏了入睡时,他便在内室一旁处理公务。夜里扶着县令夫人去后花园散心赏月,亦或是吟诗赋词。婢女说夫人安好时,会跳舞唱歌,弹奏琵琶,十分恩爱。

商枝提着木箱站在正院门口,琴音铮铮,悠扬悦耳,她看着县令夫人与龚县令席地齐奏,夫妻两眉目含笑,那股子温馨之情将商枝感染,她唇角流露出浅浅笑意,忽而羡慕这一对琴瑟和鸣,伉俪情深的夫妻。

在这个时代,一夫一妻,太过难得。

她想,若是能遇上龚县令这般专情的男人,她大抵乐意相许,不问出身。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商枝迈步进去,含笑道:“今日是最后一日,此后便是半个月一次,我到时候便来给您施针。”

县令夫人颔首道:“有劳枝枝。”

经过几日相处,县令夫人待商枝亲昵,唤着小名。

施针后,商枝让县令夫人做出一些不太难的表情,虽然吃力,却也能够做到。

“今后每日练习面部表情,再热敷推拿。”商枝问龚县令可记住推拿手法。

龚县令道:“本官已经记下。”然后招手,婢女端着托盘过来,上面盖着红布。“这是一点心意,你且收下。”

商枝并未推迟,她此刻正是需要用银钱的时候哦。收下方才发现,竟是五十两诊金!

龚县令见商枝如此爽快,并不假意推迟,脸上多了真情实意的笑,“我让人送你回去。”

商枝本来打算拒绝,可想到她还得找李寡妇算账呢,一刻都不想等,便同意了。况且,马车确实比牛车舒服。

她却不知道,待回到村里,正有一份‘大礼’等着她。

商枝一下马车,准备先把包袱放回家,再折身去李寡妇家中。可当她站在自家门口,神色震惊。

两间并连的屋子,她那一间化为灰烬,而薛慎之的屋子,烧掉了屋顶,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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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十九章 抓人

好端端的房子,她离开几天,一把大火烧得面目全非。

商枝快要气炸了!

贺平章?李寡妇?

可疑的人在脑海里闪过一遍,她眼底愤怒的火焰,只剩下一片黑暗,看上去好像一汪冰潭,透着彻骨的冷意。

烧人房子,宛如断人生路。

她冷笑一声,难道是看着她好欺负,一个个爬到她头上拉屎?

‘咯吱’一声,商枝目光凌厉望去,“谁!”

四周静悄悄的。

商枝往发出声响的地方走去,不一会儿,一道身影磨磨蹭蹭走出来。

胡氏。

她脸色苍白,怕商枝误会,急忙解释道:“商枝,不是我放火。是李寡妇,是她!”她就是来找找,碰碰运气,能找着啥能用的家伙。东西没找着,倒霉的撞见商枝!

商枝心里早就有底,贺平章不敢放火,事情捅出去,他自断前途。

只有李寡妇,她心思歹毒,记恨自己见死不救,还有偷不到药方,才一把火烧了屋子,连同一箱子药方吧?这种事情她干得出来!

不说里面有多少千金难买的古方,那一箱子是师傅毕生的心血,被人如此对待,就不可以原谅!

“我……我没骗你,半夜里出来如厕,看见李寡妇鬼鬼祟祟点燃你的屋子。”胡氏心揪起来,唇色发白,“李大仙看见了,他也看见了!”

“你给我去作证!”商枝带着胡氏赶去李寡妇家。

胡氏情绪激动的挣开商枝的手,双手藏在背后,摇头拒绝,“不……不能的,我不能作证!”她一旦作证,在贺家就没法过下去,“你找别人吧,我能做的就是这么多了!”怕商枝强制带走她,胡氏头也不回,撒腿往贺家跑。

她看见李寡妇放火后,贺大昌来找贺良广,她躲在屋里偷听,贺良广下保证,不管商枝咋闹,都不会为她做主,咬死是她自个不注意,家中走水了。

如果自己站出来作证,贺良广和邓氏一定会打死她!

他们手里可是沾了人命……

商枝的心一寸寸冷下来。

大步往李寡妇家走去,李寡妇靠在土炕墙壁上,手里拿着巴掌大的胡镜,涂脂抹粉。

这胡镜是贺大昌给贺良广办事得的银子买的,足足花了一两多银子。

正是这枚胡镜,她才跟贺大昌。

想到商枝一张药方都不肯给她,心里就来气。既然她不愿意给,自己得不到,那就都得不到算了。虽然心疼一堆银子被烧了,心里却解气的很。

人逢喜事精神爽,大约说的就是李寡妇。她心里高兴,小产后难看的脸色,多了几分红润。

举着镜子,抚摸着鬓角,左看右看。

“嘭——”

屋门猛地被踹开,撞上墙壁,震得屋子里籁籁落灰。

“啊!”李寡妇吓一跳,浑身颤一下,胡镜‘啪’的砸在地上,碎成几片。

“我的镜子!”李寡妇尖叫着跳下床,捧着胡镜碎片,一脸肉疼。眼露凶光的瞪着商枝,“小贱蹄子,你在作死!弄破我的胡镜,快赔我银子!”

她愤怒的把铜镜砸在商枝身上,扑上去掐商枝的软肉。

商枝扣住她的手腕,狠狠一拧,痛得李寡妇嚎叫。

“你偷我的银子,烧我的屋子,我们来算一算这笔账!”

李寡妇浑身一僵,又惊又怕,顾不上手上的痛。嚷嚷道:“你……你胡说八道!你不想赔我的胡镜,银子不见,屋子被烧,就诬赖在我的头上!你这样可不厚道,良心不会痛吗?”她心虚,知道商枝拿不出证据,奈何不了她,但是仍有些底气不足。不耐烦的说,“算了算了,就知道你这穷鬼拿不出银子,不要你赔!你快放开我!”

商枝冷笑道:“你自己弄破的,我为什么要赔?”拽着她的手,往外走。“你有没有烧我的屋子,我们去见官,你到官老爷面前去平冤!”

李寡妇脸色唰的白了,本来做了亏心事,一听见官,两腿发软。

“你放开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放火烧你屋子?说话要拿出证据,靠你这张臭嘴,拿不出证据,就算到官老爷面前,你又能把我怎么样?”李寡妇被商枝拖出门外,脚上鞋子也没有穿,砂砾刺得她一跳一跳,脸上扭曲,拼命的挣扎,“贱人,你放我!”商枝的手就像铁钳一样紧,李寡妇挣不开,心里发慌,进了衙门,不管是不是清白,都要吃板子的,她扯着嗓子喊,“来人啊,救命啊!商枝要杀人了!吴婶,你快帮我去叫里正——唔唔!”

商枝捂着她的嘴,看着吴氏撂下担子,飞快的跑去贺良广家。加快脚步往村口赶,希望车夫还没走。

停在村门口的马车已经不见了,商枝呆了呆。

贺良广听了吴氏的话,坐不住,快步跑来,把商枝堵在村门口。

“死丫头,你想造反了?你屋子被烧就去告官,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贺良广脸色铁青,数落着商枝,“你把她给放了,这件事我就不追究!”

“我有证据!”

贺良广眼一眯,“你有证据拿出来,如果真的是她烧你的房子,我给你做主!如果只是你瞎编胡造,这个村里就容不下你!你说说你,以前瞎胡闹,眼见安生了,现在又开始瞎闹腾!杏花村弄得乌烟瘴气,你才罢休?”

李寡妇松了一口气,贺良广赶过来,她就没事了。

商枝没有证据最好,她如果蠢的把证据拿出来,贺良广也会帮她毁了。

商枝讥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同流合污?我现在把证据拿出来,下一刻,你们就会销毁证据吧?她如果是清白的,县令自然会还她公道!”

贺良广见商枝油盐不进,脸一沉,手一挥,“来人!把她捆起来,丢在地窖里。不准她走出杏花村半步!”

贺良广带来几个壮汉,他们身上穿着汗衫,赤着胳膊上前抓商枝。

李寡妇心中一喜,挣开商枝想要逃到贺良广身边,商枝一脚踹她腿窝,李寡妇扑通跪在地上。

商枝抓着李寡妇推到壮汉身上,后退几步,摸出银针。打算上来一个扎一个,上来两个扎一双。如果四五个人全都上来,她就撒迷药,放倒一片。

壮汉丢开李寡妇,凶神恶煞上来,商枝手起手落,壮汉脖子一痛,猛地倒在地上。

贺良广瞳孔一缩,气怒道:“你这害人精,简直无药可救!故意诬赖人不说,还敢伤人害人!抓起来,快把她抓起来,请宗法!”然后让人去看看,有没有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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