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毕竟是山林里,苏景年未必能找着他们。天寒地冻,山里温度低,余多味会冻坏。

只要活着出去,还怕顾芸娘要不走余多味。

乍然听见苏景年唤多味,袁雯萱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姨夫,我在坑里!”

余多味已经惊喜的跳起来,扯着嗓子回应。

苏景年听见余多味的声音,紧绷的肌肉放松,他跳进坑,就看见余多味站在袁雯萱的身边。

袁雯萱松一口气,笑了一下,就昏过去了。

余多味吓一跳,他拽着苏景年的袖子,“姨夫,她救我掉进坑里,当我的肉垫子,脑袋出了好多血,和姐姐一样,你救救她!”

“你放心,不会有事的。”苏景年拍拍余多味的脑袋,检查袁雯萱的伤势,后脑磕在石头上豁出一道口子,鲜血已经止住,究竟情况如何,他不是郎中,并不知道。

他让上面扔绳子下来,绑着余多味,卫冥将余多味拉上去。

又将绳子放下来,苏景年扛着袁雯萱,拽着绳索在手腕上绕几圈,借力爬出去。

顾芸娘看见袁雯萱受伤昏迷,心急道:“快回去,马车上有伤药。”

苏景年嗯一声,扛着袁雯萱快速离开。

顾芸娘检查余多味,他身上没有伤,只有脸上蹭破皮,她松一口气。

一行人去往杏林医馆。

卫冥去苏府报喜。

商枝听到袁雯萱受伤昏迷,没有告诉秦玉霜,她将在给宾客敬酒的苏越唤来。

“袁小姐救多味掉进坑里受伤,现在昏迷不醒,你要去看一下吗?我现在过去看看她的情况,你和我一起?”商枝说是询问苏越,却是不容他拒绝,擅自为他做决定,“带上鑫哥儿。”

苏越听到袁雯萱受伤,眸光一紧,商枝让他将鑫哥儿带上,心脏紧缩。

伤势这般严重?

见最后一面?

那点上头的酒气顿时消散,整个人清明无比,“我去抱鑫哥儿。”

话音一落,快步离开。

商枝看着他脚步凌乱,挑了挑眉,叮嘱薛慎之,让他招待宾客,便去马车等苏越。

李商陆跟在商枝屁股头面,脑袋上抱着一圈细棉布。

商枝将他抱在怀里,问他脑袋还疼不疼。

李商陆摇了摇头,他是看见假山上有一个风筝,爬上去捡,石头上刷了一层蜡,又倒了油,他踩上去滑倒,一头栽下来,额头上破了相。

“下回不许调皮,如果卫寅不是看着你,多味就不会被坏人给抓走。”商枝要治一治李商陆,若是不管着他,成天像蹿天猴,只差上天了。

李商陆似霜打的茄子,耸拉着脑袋。

苏越抱着鑫哥儿进来。

车夫驱车去杏林医馆。

郎中已经给袁雯萱包扎好伤口,扭伤的脚还未处理。

商枝洗手,挽着袖子给袁雯萱处理扭伤的脚踝,亲自号脉后,出来告诉等在外面的苏越。

“摔伤脑袋,不用多久会醒过来,脚扭伤了,要卧床休养。”

苏越没有进去,心里害怕面对一脸死气的袁雯萱。他按捺住内心的焦灼,等待着商枝进去查探袁雯萱的情况。见她只是轻伤,提着的心落了回去。

他面无表情地点头,“通知袁夫人了吗?”

“啪——”

焦急赶来的秦玉霜,听到苏越没良心的话,抬手一巴掌拍他后背上。

苏越回头,看着气哼哼地秦玉霜,“娘,您怎么来了?”

“萱儿是我请来府中做客,你将她气哭跑了,我还没找你兴师问罪。她如今为了景年家里小的受伤,我这个做长辈的自然要过来看一看。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都在你与她和离时一笔勾销。如今是咱们苏家欠她一个人情,她又是鑫哥儿的娘,于情于理,你照顾她都说得过去。”秦玉霜看出这傻小子在意袁雯萱,之所以没有迈出那一步,原谅袁雯萱,是因为他担心袁雯萱只是一时知错,今后还会重蹈覆辙。另外一个则是袁雯萱伤害的是易儿的子嗣,易儿将人给他处理,他并未惩罚袁雯萱,只是将她给休了,袁雯萱只是哭着赔罪,嘴里囔着知错,转眼他原谅袁雯萱,会令苏易寒心。

袁雯萱为了替顾芸娘护住余多味,差点送了一条命,如果她并不知悔改,做不到这一步。

利益至上的人,必然是内心十分自私的人,每做一件事,都会计较自身的得失。

余多味不值得袁雯萱如此冒险。

可袁雯萱依旧这般做了,她仍是心怀良知。

姜皎月腹中胎儿幸而保住了,她对袁雯萱做的事情也表示释怀。

秦玉霜认为苏越应该给袁雯萱一次机会,鑫哥儿这般小,不能没有娘在身边照顾。

苏越沉默不语。

秦玉霜疲惫地说道:“娘这把年纪,还要为你们的事情操心,你为鑫哥儿想一想。若是顾虑你大哥大嫂,你大可与他们深谈一次,今后你若与袁雯萱和好,从侯府搬出来。她如果还有野心,必然不会答应这件事,若是如此,我也不会再劝。”

苏越哪里开得了这个口?

只要他开口,即便大哥与大嫂心底介怀,也会大度的表示不在意。

“每个人都会糊涂犯错,难能可贵的是知错能改。你当初为了苏锦瑟的事情,如果不是星辰,你妹妹命都葬送在你手里。你诚心悔悟,她念在血脉至亲的情面上,原谅了你。你大哥也是如此,如何能见你毁了幸福?你若担心她不是诚心悔过,日后莫要事事顺着她,纵着她心变大,也便绝了她的念头。”秦玉霜归根究底是埋怨苏越,答应袁雯萱搬进侯府。

当初他信誓旦旦,不会搬回侯府,袁雯萱吹吹枕边风,他便耳根软的答应。正是他毫无底线与原则的纵容,方才酿造成大错。

若是一直住在铜雀街,便会相安无事。

并非袁雯萱一个人的错,苏越同样有错。

顾芸娘从里面出来,对秦玉霜道:“伯母,袁小姐醒了。”

秦玉霜看向苏越,“你带着鑫哥儿去见一见她。”

苏越被秦玉霜一番语重心长的话说动,他垂眸望着怀中的鑫哥儿,他手里拿着点心,掐着碎屑掉落得到处都是,一双乌黑的眼睛,好奇的四处张望。然后,将手心里的糕点,一巴掌全都糊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吞咽不下去,舌头一抵,全都吐出来。

见苏越望着他,伸出胖嘟嘟的小手,“要,要!”

苏越望着他那双与袁雯萱如出一辙的眼睛,将他吐出来的糕点收拾干净,扔进桶镂里。

秦玉霜掏出帕子,擦干净他噘着的小嘴,慈祥地问道:“要见娘吗?”

“娘,娘,娘!”鑫哥儿撅着屁股,往苏越怀里拱,闹着要见娘。

苏越无可奈何又温柔宠溺,十分纵容鑫哥儿,拍着他的小屁股,抱着他入内。

袁雯萱脑袋现在还晕着,土坑很深,她仰头摔下来,摔得七晕八素,忍了很久,等苏景年来了才昏过去,舌头现在又痛又麻,估摸着都咬伤了。

医女扶着她坐起来,端着一杯热水喂她喝下去。

她低垂着头,听见秦玉霜训斥苏越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抿紧了唇瓣。

外面脚步声传来,袁雯萱不必抬头去看,就知道是苏越。

手指揪住床褥,几息间,调整好心态,她缓缓抬头,嘴角带着一丝笑,“你来了。”

苏越颔首,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脑袋上套着网兜,包扎住后脑勺的伤口,虚弱的靠在软枕上,笑盈盈地望着他。

“你心里不必愧疚,不用听秦老夫人的话。我差点害了大嫂的孩子,如今救了三弟妹的孩子,算是功过相抵,咱们谁也不欠谁。”

袁雯萱眼底闪过黯然,压抑得难以喘息的胸口,在这句话说出口时,骤然轻松。

她和苏家,互不相欠了。

斜分细雨又迎春 第七十章

袁雯萱怕死,她死了,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得多伤心?

被哑巴发现追来,她与余多味掉进土坑里,她脑袋很痛,眼前有片刻的黑暗,看不见光亮,那一刻她害怕极了,生怕自己会摔死在土坑里。

护卫站在土坑上商议下来找人,她提心吊胆,思绪纷杂,想过许多,最乐观的结果,护卫将她抛在这里不管,只带走余多味。最坏的结果,护卫将她灭口,将杀她的罪名扣在哑巴头上。哑巴无法狡辩,她爹娘即便猜出是顾五所做,又能如何?为她与顾家抗衡,弄得两败俱伤吗?

等待的过程中,内心备受煎熬,好在这两种情况都未发生,苏景年赶来将他们救出去。

昏过去那一瞬,她在想,生死面前,所有的事情都变得渺小。

她要好好活着,孝敬爹娘,至于感情一事,不必强求。

醒来时,耳边是秦玉霜呵责苏越的话。

那一刻,她心底释然了。

套在身上沉重的枷锁,蓦地解下来,她浑身轻松。

犯一次错,得来的教训,够她铭记一辈子。

所有的事情不再计较,也不再执着。

袁雯萱能够坦然面对苏越,神情如常,笑容嫣然,“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或许是我们修炼得不够,夫妻缘分不足,方不能白头偕老。人生短短数十载,哪里能事事顺遂?总会遇见坎坷波折,只要熬过去,回头看看也不过如此。我已经看淡了,万事不能强求,命中有,谁也不能夺走。只要好好活着,乐观向善,日子不会太差。”说到最后,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开解苏越。

苏越目光变幻,复杂地注视袁雯萱,她眉宇间缠绕的郁色已经消散,苍白的面容显出一丝红润,衬得她双目格外有神采。

他也在想,是不是都需要经历过悔恨,才会顿悟,找到本心?

他是如此,袁雯萱亦是如此。

苏越没有答话,托着鑫哥儿的屁股,将他放在袁雯萱身边。

“娘……娘……”

鑫哥儿认得袁雯萱,手脚并用,往袁雯萱身上爬。

袁雯萱心中柔软,双手托着鑫哥儿的腋窝,将他抱着坐在腿上。

“你的脚……”

“我伤着脚踝,腿没有事,他又不重,坐着不疼。”

袁雯萱唇角淡淡含笑,他愿意让鑫哥儿亲近她,已经很知足了。

苏越没有再开口,拉来一把椅子,坐在一旁,目光温柔地望着鑫哥儿。

袁雯萱强迫自己不去看苏越,忽略他的存在,逗弄着鑫哥儿。鑫哥儿抓着她的手指,塞进嘴巴里。

手指一屈,拎着他小小的一根拇指,眸光温柔如水,“娘的手很脏,吃肚子里面,会长虫虫,肚子会痛痛。”

鑫哥儿听不太懂,他以为袁雯萱在与他闹着玩,将手指塞袁雯萱的口中。

袁雯萱扭头避开,动作太急,脑袋一阵眩晕,伤口发疼,‘啊’一声,倒抽一口气。

“你受伤别与他闹着玩,他什么都不懂,没个轻重。”苏越皱紧眉头,将鑫哥儿抱进怀中。

袁雯萱的确很难受,她没有逞强,侧躺在床上,拉着被子盖在脖子上。

“鑫哥儿还小,别带来医馆,你抱他回去。”

袁雯萱说话的时候,她闭上眼睛,手也塞进被子里,下逐客令。

苏越扫过她疲倦的面色,失去过多,是要多休息,便抱着鑫哥儿离开,不再打扰袁雯萱。

掀开帘子出来,他脚步微微一顿,侧头望向床上的人。捕捉到她轻轻颤动的眼睫,蜷缩在狭窄的竹榻上,黯然神伤。

袁雯萱见他离开,心中失落,却并无意外。睁开一条眼缝,望着他宽阔挺拔的背影,鑫哥儿趴在苏越的肩膀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也不闹着要她抱。

袁雯萱手指微微一紧,若是在以往,鑫哥儿在她的身边,苏越独自抱不走。

而今鑫哥儿不再黏腻着她。

即将要消失在屋子里的男人,倏然间转过头来,袁雯萱连忙闭上眼睛。

紧张地眼皮颤动,她以为苏越会说什么,回应她的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秦玉霜坐在外面等候,袁夫人也到了,苏越出来,两个人站起来。

“萱儿如何了?”袁夫人慌忙问道。

“需要静养。”

袁夫人迫不及待进去看袁雯萱。

秦玉霜问苏越,“你们谈得如何?”

“娘,儿孙自有儿孙福,您不必操心。今日是您生辰,我送你回去。”苏越不等秦玉霜拒绝,继续说道:“鑫哥儿不便在医馆,他中午未吃多少饭食,肚子该饿了,送他去乳母身边。”

秦玉霜佯怒地瞪他一眼,却并无多少威慑力,无可奈何道:“你们都长大了,不需要我操心,我说的话你们也不爱听,嫌我年纪大,说话太啰嗦。”

没好气的从苏越手中抱过鑫哥儿,带着箜篌离开。

苏越回头看一眼袁雯萱所在的屋子,往医馆外走去。

顾芸娘从门外进来,迎头撞上苏越,“二伯兄,你这就回去?”

“今日告假半天,还有事要处理。”苏越唇角微微扯动,想托顾芸娘用心照顾袁雯萱。转念记起袁雯萱为余多味的事情受伤,不用他开口,顾芸娘也会用心照顾她,何况袁夫人也在,这儿用不上他张罗。

顾芸娘站在原处,目送苏越毫不留恋的离开,长叹一声。

商枝在柜台里面给袁雯萱配药,一直观察这边的动静,见顾芸娘满面忧色,意味深长道:“你别瞎操心,紧要的是处理好多味的事情。顾五也是胆肥,找人将多味给掳走。这次没有得逞,下次估计会更火,得多加堤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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