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就在清河县一个小山村,十年时间内,三分之二因伤寒病亡。

可她却说有能够治伤寒的药!

佟掌柜一时陷入沉默,这无疑与之前的药膏一般,是一个选择题。

拒绝,有可能错失商机。

同意,或许投资失利。

一旁的林掌柜倒是若有所思,看着商枝气定神闲的模样,他眼底闪过精光,“侄女儿,你的药,我信得过。佟掌柜不要,我惠民堂全要了!”

佟掌柜气得吐血,狠狠瞪他一眼,心里已经拿定主意,决定同意与商枝合作!

若是药效不行,顶多是亏损银子,等拿到药膏售卖权,也能够赚回来。

这样一想,佟掌柜神色自若道:“既然商姑娘开口,这伤寒药都要了。”

商枝勾了勾唇,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佟掌柜虽然答应,却是带了些勉强。

她手指叩击着石桌桌面,让对面两个年逾中年的男子,心跟着提起来。

忽然,商枝手一收,看向佟掌柜,“药膏是两盒一组,我给你九十组,一组四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佟掌柜惊呆了,原以为是他做出妥协,却未料到会来个反转,他大喜过望,连忙答应下来,“我给姑娘四百两银子,剩下的算作订金!”

生怕商枝会后悔,佟掌柜立即掏出四张面值一百两的银票给商枝。

商枝示意他把银票放在石桌上,然后看向林掌柜,她含笑道:“林叔,我手里只有伤寒药,你要吗?”

林掌柜从商枝的态度转变,窥见一丝其他的深意。之前佟掌柜拒绝她的药膏,转而又求上门。商枝给他伤寒药,可佟掌柜却犹豫了。而这份犹豫致使他最终虽答应,商枝却不愿意将伤寒药给他。

或许,比起药膏,这伤寒药才是真正的极品!

若是佟掌柜一开始爽快的答应商枝,只怕这伤寒药与药膏,两家对分。

如今这伤寒药落到自己手里,林掌柜笑眯眯地答应,“侄女儿看中林叔,林叔怎么着也不会让你失望。”

既然能够制出那等化腐朽为神奇的药膏,这伤寒药里面的水份只怕不大。

一旦真正有效用,他可以预见伤寒药的价值!

商枝失笑道:“林叔不怕血本无归?”

“做生意嘛,本就是一场豪赌,哪有一本万利的?”林掌柜看得很开,即便他血本无归,商枝也会在其他地方弥补他。花几百两,结识商枝,不亏。

“伤寒药成本不高,我的本意是希望患伤寒的病患莫要被此病夺去性命。我将它制成成药,是按照三帖中药的量制成一瓶,一贴是六粒,一瓶则是十八粒。而这一瓶的成本,大概是六个铜板,我给你七文钱一瓶。我对你的要求,这伤寒药不得超过十文钱。你若是答应,我便将伤寒药给你。”商枝之所以要加一文钱,是雇的工人需要支付银钱,这伤寒药她不从中赚取银子。“另外,你也知道,这伤寒药我不赚银子。所以我把阿胶、黄明胶放在你药铺卖,我定下价格,每个月结算一次,售卖出去多少,我从中抽取百分之十给你。”

林掌柜对商枝另眼相看,也更加确定这伤寒药怕是真的有奇效,她卖出去不为利益,而是惠及百姓。药价定得太高,怕一些贫苦人家买不起药。

一个小姑娘都能做到这一步,他林老三又为何不能做到?

“商姑娘能为百姓着想,而我们开药铺的又为何不能?你放心,伤寒药我定价八文钱一瓶。至于黄明胶与阿胶,全按照你说的办。”林掌柜心里清楚,这大赚头还是在药膏、阿胶与黄明胶。

但是他相信,商枝不会亏待他。

商枝笑道:“林叔,你若信我,暂时名利之间,你只占一个名。日后我必然让你二者兼得!”

林掌柜爽朗的笑道:“我等着!”手一探,从袖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金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起账,“一百瓶伤药,一瓶七文钱,一共七百文。”又摸出纸笔,他拿着毛笔在嘴角舔了舔,写下契书,签下名字,又摸出私章盖印,数七百文给商枝。

佟掌柜在一旁若是还未听出什么来,便枉费他白活这么些年!

只是如此再想说什么,已经迟了。

商枝送走二人,把几百两银票塞进怀中,整个人都觉得轻飘飘的,有一种陡然暴富的感觉!

四百两!

她第一次拥有这么多的银子!

事业一点一点在进展,日子一天过得比一天好,算是小有家底,商枝感到很满足,至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都在慢慢实现。

她与林德成告别,没有赶牛车代步,而是背着竹篓步行去菜种市场。

菜种市场与卖菜的在一起,和卖花卉的隔一条街,离回春医馆并不远。

商枝在小摊贩前挑选土豆。

卖菜的大婶说,“小姑娘,你咋都挑小的土豆?大的好削皮做菜,小个的削皮后,没剩多少。”

商枝笑道:“我买来催芽种土豆,大的得切块容易腐烂,小的正合适。”

大婶看着商枝的眼神更奇怪了,“这时候咋能种土豆?冬天打霜,不得都冻死在地里?”

商枝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买好土豆,商枝去专卖菜种的摊贩前,挑选了早白菜和萝卜种子,又买一些菜和两包点心,准备回医馆赶牛车回村里。

刚刚走出街巷,一道惊马嘶鸣声响起,商枝转头看去,只见一匹高大的骏马举蹄朝她踩过来。脸色顿时苍白,吓得连连后退,绊着石块跌坐在地上,背篓里的东西撒一地。

苏易紧紧拉住缰绳,控制住失控的惊马,扭着头目光凌厉地看向马车里的苏锦瑟。

苏锦瑟脸色发白,她手指紧攥着马鞭,触及苏易发怒的目光,眼圈一红,蕴含着泪水。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这一路舟车劳顿,她在马车上坐了将近一个月,实在是太难受,想要马匹走得快一点,尽早去客栈。哪里知道一鞭子下去,马匹失控了。

苏易冷着脸,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商枝的面前,蹲在地上询问她,“姑娘,马匹失控让你受惊,可有崴着脚?”

商枝虽然绊着石头,脚却没有扭着,她摇了摇头,看着地上散落的菜和糕屑,不禁皱紧眉头。取下背篓,一言不发的捡东西。

苏易心里过意不去,他帮忙一起把东西捡好,看着商枝站起来,拍落身上的灰尘,再次问道:“姑娘其他地方可有受伤?”

“没有,这里是集市,人来人往,许多小孩子在走动,你们下次骑马过市时,最好减速慢行。”商枝觉得自己真够倒霉,之前在花卉街,马车疾驰奔跑险些撞到小孩,她为救小孩,撞坏曾秉砚的牡丹花。

如今她在菜市,又遇见惊马,新买的菜全都摔坏了。

苏易紧绷着脸,被数落的不自在,拱手向商枝道歉后,从袖中掏出一锭五两银子给商枝,“多谢姑娘提点,在下此次莽撞,摔坏姑娘的东西。略尽一点心意,还请姑娘收下。”

商枝心里生气这些有钱人赶车但凭心情,不顾及其他人的安危。可她没有受伤,只是把菜摔坏了,也要不了五两银子。

“你给我一百文。”

苏易脸色一僵,看着手里的银锭子,似乎有点为难。

商枝见苏易穿着打扮,非富即贵,顿时明白他为何难为情了。只怕他们身上根本就不放铜板。

她叹息一声,“算了。”

“姑娘……”苏易还想多说什么,马车上等得不耐烦的苏锦瑟,在婢女搀扶下走过来,轻声问,“哥哥,还未处理好吗?”说罢,侧头将视线落在商枝身上。

第一卷 第九十三章 她是商枝?她就是神医?

苏锦瑟打量着商枝,布衣荆钗,方才那一摔,蓝色布衣十分脏乱,她厌弃地蹙眉,简直不敢想象会有这么穷苦粗鄙的女人,只是一眼她就收回视线,仿佛是什么脏东西般,看多了会脏自己的眼睛。

“哥哥,这位姑娘嫌少吗?”苏锦瑟看着苏易手里的银锭子,声音娇柔甜美,怜悯地说道:“我看她家境不太好,生活十分困苦,便多给她一些银两吧。”从钱袋子里挑出一锭五两的银子,并苏易的五两银子,递给婢女,让她塞给商枝。

苏易见苏锦瑟心地纯善,心里的怒火稍减,“姑娘,你收下银子,重新买些菜。剩余的就当做补偿,给你压惊。”

商枝看着婢女递过来的银子,抬起头来,挑眉看向对面的兄妹俩,“我家境虽不如各位富裕,还不到需要你们施舍的地步。我凭着自己的双手,不愁吃喝,撇去你们的家世,谁施舍谁还不知道。”她手指向巷口乞讨的流浪汉,“你们爱心泛滥,可以接济接济他们。”说罢,转身就走。

苏锦瑟看着她的脸,震惊得回不过神来。

清美婉约的面容沉静如水,端庄笔挺的立在对面,不卑不亢,布衣荆钗亦难掩一身清傲风骨。

那一双如同秦玉霜模子里刻出的丹凤眼,此刻透着淡淡的嘲讽。像钩子一般,勾出她心底深处的恐!

苏锦瑟紧紧地握紧手中的锦帕,几乎是一眼,就认出商枝是她要找的人!

来清河镇的路上,她还在想该如何找人,谁知惊马随意撞倒的人,就是秦玉霜的亲生女儿。

未见到人之前,苏锦瑟幻想过无数次初次相见与交锋,可真正看见之后,她才知道并不如自己想的那般镇定自若!

不知是不是她心中有鬼,所以看着商枝,觉得她们母女实在是太像了,就算秦玉霜自己来,她看见了会不会生疑呢?

越是如此想,苏锦瑟心里便越狠绝!

一定不能让商枝入京,让她与苏家人接触!

“姑娘,慢一步。”苏锦瑟僵硬的嘴角慢慢扯开,绽放出一抹轻柔的笑意,“我们并无恶意,哥哥毁坏你的菜,给你赔偿理所当然。更重要的是我觉得姑娘很面善,才会多此一举。如果冒犯你了,我给你道歉。”

心思百转间,苏锦瑟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她不等商枝开口,屈膝福身致歉,“我们兄妹俩人从京城里来,为请神医给外祖母治病,舟车劳顿的赶路,我一时心神恍惚,方才用马鞭惊动马匹,险些伤人。姑娘方才说的话很有道理,我心中十分愧疚。姑娘不肯收下这银子,我便找人兑换铜钱,赔偿你损坏的菜。”说罢,她示意婢女去茶楼随意买点心兑换散钱。

对方态度摆的很低,商枝肯定不能揪着不放,她淡淡地点头,“不用赔,这些菜还能吃。”

苏锦瑟已经挽上商枝的手臂,她抿唇笑道:“姑娘,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也不知要找的神医在何处,你能给我们指路吗?”

商枝不适的抽出自己的手臂,她望着十分随和亲昵地苏锦瑟,心里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苏锦瑟对她的疏离并不生气,知道商枝不喜欢攀亲近,她便又拉开一种让人很舒服的距离,顾自介绍道:“我叫锦瑟。”然后指着苏易道:“我哥哥苏易,不知道姑娘贵姓?”

商枝浅笑道:“文竹。”

“文姑娘,我们住在福来客栈,你若有事可以来找我们。”苏锦瑟说完这句话,又退回苏易的身边。

苏易冷峻地神色也稍稍柔和,见苏锦瑟喜欢商枝,连忙说道:“我们会在这里停留半个月,阿锦对这边人生地不熟,文姑娘若是得空,可以陪她在清河镇走动熟悉,我们愿意付出酬劳。”

商枝道:“我家住在乡下,家里条件很不好,平时要做很多农活,可能抽不出时间,你们另外找别人。若是实在不识路,问客栈跑堂的,他们会指路。”说罢,利落的离开。

苏锦瑟想跟着商枝,看看她住在哪里,但是碍于苏易在,她不能表现得太反常。

算了!

如今已经遇见,而且知道她的姓名,到时候遣人打听一番,还怕找不到人?

苏易见苏锦瑟一直盯着商枝的背影,无奈地说道:“文姑娘没有时间,我们不能勉强她。你若觉得无聊,我们便去姨祖母家住。”

苏锦瑟后悔找苏易陪同她来清河镇,许多事情不太方便不说,也怕他看出端倪。这样一想,她心口一紧,状似无意地试探道:“哥哥,你不觉得方才的文姑娘,很面善吗?”

苏易惊讶商枝相貌气度不似农家子,却也没有细看打量,对姑娘来说太冒犯,因此只记得她模样标致,其他的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同。

“不觉得。”他转身往马车走去,“你还未吃午膳,快点去客栈,饿坏你,娘又会找我麻烦。”

苏锦瑟眸光一闪,紧跟着苏易去马车,婢女带着一包点心与散钱回来。

“大小姐,方才那位姑娘呢?她走了吗?”婢女张望一眼,不见商枝便把银钱给苏锦瑟。

苏锦瑟见苏易望向街角的乞丐,她温柔地吩咐道:“你把点心并这些散钱给那些乞儿。”

苏易揉了揉她的脑袋,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苏锦瑟心中暗暗吐出一口气,显然她的举动令苏易愉悦了。

她坐上马车说道:“哥哥,文姑娘穿着太寒酸,我有一些娘做的新裙子,可以送给她穿吗?”

苏易翻身上马,握着缰绳,闻言侧头看向苏锦瑟,蹙紧眉头道:“文姑娘不会接受他人的馈赠。你虽然是好意,有时候对旁人来说是嗟来之食。”

苏锦瑟抓着锦帕的手指泛白,她不知道商枝在苏易心目中印象如此之好,愈发的不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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