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知道了。”苏锦瑟甩下车帘。

苏易见她使小性子,无奈地摇头,看着街边有一个小摊贩卖偶人,胖胖的小姑娘,憨态可掬,十分可爱的模样。他想了想,下马买下偶人,递给婢女去哄苏锦瑟。

——

商枝坐在牛车上,想着刚才遇见的兄妹,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总觉得那个锦瑟身上的气息很别扭,让她觉得很不适。

可能是出身权贵之家,都是长袖善舞之人,无论是谁脸上都是先带三分笑,太假了!

商枝把背篓取下放在牛车里,赶着牛车回杏花村。

半路上,遇见抱着孩子的陈梅花,满头大汗,孩子在怀里哇哇大哭,她神色焦躁地哄着孩子。天气太炎热,孩子脸蛋烤得通红,无论怎么哄,依旧哭得撕心裂肺。

陈梅花愈发急躁,放下背上的大包袱,准备给孩子喂点水,竹筒里装的水全都已经喝光,她气得把竹筒掼在地上,骂骂咧咧,“哭哭哭!成天就知道哭!讨债鬼托生……”余光瞥见商枝的牛车从身边驶过去,神色一喜,撒腿追上去,“商枝?你是杏花村的商枝?”

商枝停下牛车,看着陈梅花一脸欣喜的模样,皱紧眉头,她不认识这个妇人,许是杏花村的出嫁女,才会很眼生。

“真的是你啊!正好我也回娘家,孩子哭闹的厉害,你顺便捎带我们母女一程?”陈梅花说话间,摇晃着怀中的孩子,孩子哭得太久,嗓子都嘶哑了。

商枝把背篓往一边移开,腾出一个位置给她,“上来吧。”

陈梅花欣喜若狂,连忙坐上马车。

孩子皮肤嫩,商枝看着孩子脸正对着太阳烤,挥着手哭闹,陈梅花急得在孩子屁股上拍打几下,不由得提醒她,“你背着太阳坐,太阳毒辣,别把孩子晒伤。”

陈梅花讪笑着侧过身,抱着孩子坐在商枝的背后,完完全全挡住太阳。

商枝抿着唇,不再说什么。

太阳不晒了,孩子渐渐停止哭声,陈梅花眼珠子打转,盯着商枝的背篓,里面放着的全都是新鲜菜,没有其他立即能吃的东西,撇了撇嘴,打听起商枝的情况,“商枝,这牛车是你借来的吗?”

陈梅花是杏花村的人,自己的情况如何,到时候一清二楚,商枝没有编瞎话,“我自己买的。”

陈梅花吃惊地说道:“你竟然买得起牛车啦?”她稀罕地摸摸这,摸摸那,“你出息了啊,当初还跟在我屁股后面讨吃的,转眼就买得起牛车了!”

商枝笑着不说话。

陈梅花喋喋不休道:“你说亲了吗?”猜这牛车是男方那边送的聘礼,不然凭着商枝咋买得起牛车?

这样一对比,陈梅花很心酸,她嫁不远,也就半天路程。因为夫家条件不好,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

昨天接到娘家送来的消息,她娘病倒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夫家那边不给银子就算了,一句中听的话也没有,瞧不起她生个丫头片子。

这商枝还没嫁过去呢,牛车都给买上了,可见夫家是有家底的。

“没有,暂时不急着说亲。”商枝语气冷淡,懂眼色的就知道适可而止,可陈梅花分明就是个没眼色的人,她大着嗓门说,“没有说亲啊?你看我是糊涂了,你不久前才被贺家退亲,咋这么快说亲呢。依我说贺平章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这种男人还得女人养,有啥好的?你长的好看,就该被男人放在手心里疼。”

她可不管商枝这牛车打哪来的,就凭着这牛车,她势利眼的婆母就能够对商枝另眼相看,哪管她有没有说过亲?捎带着自己这牵线搭桥的也能得个好脸色,便把小叔子吹的天花乱坠。

“我家小叔子比你年长四五岁,虽然大你许多,但是会疼媳妇。他在做点营生,每日都有进账,村里姑娘都想嫁给他,他眼光高,就想找个温柔漂亮的媳妇。放出话来,他瞧上眼的,两人成亲之后,不用下地干活,每个月给裁一件新衣裳,银钱都归媳妇管。”

商枝总算明白她打什么主意了,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是不赞同的神色,“我不温柔,不体贴,不讲理。说不得,骂不得,打不得,惹不得。不想两口子整日里吵闹,就想找个我打他右脸凑左脸给我打,骂他夸我骂的好,洗衣做饭样样行的男人。”

陈梅花顿时被噎住了。

“商枝啊,你这样想就要不得,男人是女人的天,哪有给女人打着出气,在家洗衣做饭的啊?”陈梅花不死心,想要再劝说商枝。

商枝不以为然道:“我自己能撑起半边天,当然得合我心意。你小叔子真那么阔气,咋会不帮衬你男人?连你一个人抱着孩子回娘家都不送一程,这种窝囊废男人我要来干啥?”

这一回,陈梅花彻底没声了。

商枝耳根清净了,太阳都不觉得毒辣。

牛车停在村口,陈梅花跳下牛车,对商枝说道:“你捎我一程,我给你送晚饭。”

“不用。”商枝拒绝陈梅花,赶车回到新房。

陈梅花看着商枝走的方向,可不是去她家的方向,忍不住皱眉,却也没有多想。

等她走到陈家门口,看着商枝往山脚下气派的新房子赶去,心里直犯嘀咕,难不成那栋新房子也是她的?

陈老头从地里回来,看着站在门口发呆的陈梅花,“你不进家门,杵门口干啥?”

陈梅花好奇地问道:“爹,咱们村里啥时候有这么气派的新房子?谁家的?”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陈老头将肩上一捆干柴丢在院子里,往屋里走,冷锅冷灶,吴氏侧躺在床上睡大觉。他从屋里走出来,“你娘不舒服,你赶紧做饭。”

陈梅花连忙进屋,把孩子搁在炕上,放下包袱就去厨房生火做饭。

吴氏被孩子的哭声吵醒,一脸不高兴的站在厨房门前,“你咋把赔钱货给抱回来?我身上不爽利,叫你来干活,带着个小的,还得累着我帮你看顾,哭得我脑仁更疼痛!”

陈梅花抿着嘴不说话,她恨自己肚皮不争气,生个赔钱货被夫家瞧不起,搁娘家也遭人嫌,本来心里就难受,听她娘的话,陈梅花心里别提多委屈,“你嫌我是个赔钱货,你病了,还不得是我给你干活?”

吴氏见她顶嘴,顿时黑了脸,“一年到头没见个人影,还有脸说伺候我!我肚皮争气生个儿子,娶个媳妇伺候我,哪还用得着你?”

陈梅花没再吭声,她舀两瓢面粉倒盆里,吴氏抬高嗓门,破口大骂,“你在夫家阔气了,一顿晚饭得两瓢面粉!吃这么多,也不见你多下几个蛋!”

陈梅花红着眼圈,被吴氏戳到心里痛处,绞紧手指,“商枝捎我们母女一程,我给她送碗面疙瘩。”

吴氏拉长脸,眼露凶光,看着陈梅花像看着个仇人,“饿死你也饿不死那个贱人!嫌我不能帮衬你,也跑去舔那贱人的臭脚?!”

陈梅花浑身一抖,不知道那句话惹怒她娘。

她一直知道吴氏不喜欢她,嫌弃她不是个儿子,爹才对她不好。

“娘……”

“商枝都买牛车,造青砖瓦房了,稀罕你这碗破面疙瘩?你敢给她送,就给我滚出去!”吴氏气急攻心,脑袋疼得更厉害,她扶着头,靠在墙壁上。胸口跟着闷胀,嘴唇紫绀,呼吸困难。

陈梅花被吓一大跳,她连忙扶住吴氏,“娘,你咋了?我扶你去床上躺着。”

吴氏这些天断断续续咳嗽,喉咙里痰多,在李大仙那儿抓几帖药吃,倒是没咋咳,可是双腿水肿起来,尿也变少,经常呼吸困难,胸口、头脑胀痛,刚刚睡一会缓过来一点,被陈梅花气得情绪激动,病情又开始发作。

吴氏不能平躺在床上,她侧躺着,捂着胸口,难受的呻吟。

陈梅花吓坏了,看着吴氏这副模样,手足无措,“娘,你等着,我去给你找李大仙!”

吴氏吃了好些天的药,也不见好,反而越来越严重,她信不过李大仙,白白花掉银子。她急急攥着陈梅花的手,很不情愿地说道:“你去找商枝,让她来给我治病。”

陈梅花一愣,以为她娘病糊涂了,“娘,商枝又不是张神医,她咋会治病?你别忘了,她可是医死过人。”

“你别啰嗦,叫你去就赶紧去!”吴氏一脸不耐烦。

陈梅花无奈,去院子里找她爹,“爹,娘病得不清醒,叫我找商枝给她治病。咱们送她去镇上,找郎中看看。”

陈老头知道商枝有大本事,他头也不抬,继续编着竹筐,“镇上郎中可没商枝厉害,你去找她就是。”

陈梅花心下疑惑,可一个两个叫她找商枝,她只得去新房子找商枝。

商枝此刻正在把土豆放在温度高的地方催芽,就见陈梅花找上门。

陈梅花忍不住往院子里瞟,商枝挡在门口,只看到一条通向屋门的青砖石板,仅仅是这个就让她眼热。想起来意,连忙说道:“商枝,我娘病了,请你过去给她治病。”

商枝一愣,眯着眼睛打量陈梅花,这才从她脸上隐约看出吴氏的轮廓,原来是吴氏的女儿!

“我医术不精,治不好你娘,叫你娘去镇上找郎中。”

陈梅花不知道她娘干得缺德事,不满商枝的态度,“你咋看都不给看,就说治不好?你是怕我们给不起诊金?”

商枝冷声说道:“不治。”

“嘭”地一声,商枝把院门合上。

陈梅花吃一嘴灰,瞪着眼睛看着紧闭的门,心里来了火气。

“你瞎嘚瑟啥?治死人了,还这么嚣张!不给治就不给治!我就不信别的郎中治不好我娘!”陈梅花扭头就走,远远看见吴氏忍着痛走过来,她心中一慌,连忙跑上去搀着吴氏,“娘,你咋来了?商枝她不肯给你治,咱们去镇上!”

吴氏痛得浑身哆嗦,冒出一身冷汗,听到陈梅花的话,阴着脸,甩开陈梅花的手。

她站在商枝院门前,拍着门哀求,“商丫头,你开开门呐!婶知道错了,你行行好,给婶一条活路!”

商枝对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泥人都有三分土性,吴氏在她的饭菜里下药害她,又在背地里上眼药,明目张胆的嘲讽她是出来卖的。如果她还给治病,与别人要杀她,她递刀过去有什么区别?

他们都是不记好的人,有事求上门,才知道自己错。一转头,有个不如意,拿你当做仇人对付。

门被拍得砰砰作响。

“商丫头,你开开门呐!婶跪下求你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给婶治好这病,我给你立长生碑!”吴氏干嚎着,喊商枝开门。

她被这病症折磨得想要抓着头发去撞墙。商枝能治好她,不说跪下,磕头都行!

商枝拉开门,就看见吴氏扑通跪在地上,满脸泪水,再不见之前的尖酸刻薄。

“商丫头,你治好我,我今后再不和你作对……”吴氏说话间,砰砰砰给商枝磕头。

商枝避开,她冷静地说道:“你不是说不会让我好过?”

“误会!商丫头,都是误会!是我这张破嘴不会说中听的话……”吴氏抬手在脸上扇两耳光,看着商枝无动于衷的模样,恨不得咬碎一口牙。

如果不是被这病磋磨得狠,她哪会跪下来求这小贱人!

吴氏暗恨在心,脸上却是悔恨哭求,“商丫头,你行医不就是给人治病?婶以前做糊涂事,现在知道悔改,你不相信,我发誓,如果以后再敢坏你名声,就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吴氏这种人,商枝打心底觉得可怕。她为求你,能把脸皮子丢地上踩,起誓赌咒怎样都行。狠起来,说变脸就变脸,在背后狠狠捅你两刀。

吴氏说得太急促,呼吸上不来,她眼睛翻白。

商枝看着吴氏紫绀的嘴唇,颈静脉怒张,还有浮肿的双腿,基本上已经诊断出她是什么病症。

“你写个保证,今后再敢在背后算计我,你就离开杏花村,家中田地都补偿给我。”商枝拿捏住吴氏的七寸。

吴氏缓过来,听到商枝的话脸色猛地变了变,她犹豫一会,咬牙就要开口。商枝打断她的话,“你知道我治好县令夫人,县令对我心存感激。你想清楚了,写下保证,我会交给县令让他做见证。你到时候就算想反悔,也没有办法。”

吴氏脸色僵住,她拉下脸求商枝给她治病,就是被病痛折磨得难受。

但若是拿出全部家当,让商枝救她,她就不乐意了。

“商枝你别太过分!我娘都跪下给你磕头,你还想怎么样?”陈梅花气得眼睛发红,拉着吴氏起来,“娘,你别求她,咱们去镇上找郎中,镇上治不好,就去县城!我就不信,整个清河县只有她能治好!”

吴氏被陈梅花拉起来,看着商枝眼底的嘲讽,憋着的满肚子屈辱与怒火爆发出来,“救死扶伤不是你的责任吗?你现在见死不救,还行医救人呢!呸!就你这种冷心冷肺的人,压根不配做郎中!”

商枝看着原形毕露的吴氏,冷笑一声,把门给关上。

吴氏气得浑身发抖,眼底闪过阴狠,张嘴就要骂,胸口针扎刺一般的剧烈疼痛,她捂着胸口,跪在地上,呼吸急促。

“娘!娘!”陈梅花惊叫着吴氏,看一眼紧闭的院门,手忙脚乱的背着吴氏回家,叫陈老头拉板车,送吴氏去镇上。

陈老头见商枝不肯治病,并不觉得意外,吴氏对商枝做的事情,要能治才是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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