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干妈，如果医生说我的病不太着急的话，能不能先帮帮小雨啊，小雨还有个弟弟，如果真的没钱住院的话，我怕她再也看不到了。”
王路的话稚嫩又震醒。
什么疾病都有最佳的治疗时间，有些眼疾如果不及时治疗，说不定结果就是失明。
离开王路所在病房，杜玥找了趟熟悉的医生，问了问那个叫小雨的女孩儿的病症，和王路说的一样，那个女孩儿的眼疾的确是比王路严重多了。
不过现在连王路的眼角膜也还没有找到，杜玥就打算先不去想这个问题，可好像天不遂人愿，杜玥和明传成刚回到车上，明传成就接到了电话，挂上电话，明传成神色怪异。
“二嫂，眼角膜有了。”明传成说，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就一个。”
杜玥，“……”
明传成看着杜玥，叹了口气，“真是良心的拷问啊”
“二嫂，你打算怎么办？”
半响，杜玥吐了口气，“听王路的吧”
明传成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跟王路他妈解释？”
杜玥垂眉，的确是让她很为难。
不过现在好像还有另外一件让她奇怪的事儿。
杜玥看他，“不如你先给我解释解释跟王路一个病房的那位老人家是哪位？怎么你还特意过去打招呼呢？”
不只是过去打招呼，说话还相当的客气。
——您老怎么在这里？
——这是你们家开的？我怎么就不能待了？行了，过几天我就走了。你该忙什么忙什麽去吧！
还不等杜玥过去，明传成就被老人家给轰回来了。
不用说，杜玥就知道人家不想跟她多说。
至少不想当时暴露身份。
现在离开了，能说了吧
明传成咳嗽了声，“其实也没什么，那位老人家是朱家的老爷子。”
朱家？
杜玥愣了下才想起来朱家。
记忆里那个似乎没对她做什么，可又似乎是始作俑者的男人。
一开始是去了西北，后来听说去了非洲。
造成这一切的好像是她。
王路住院杜玥也就过去几次，每次也就是十几分钟，最多不超过半个小时，初见那个老人家的时候，老人家身上的气势有时候就让杜玥多看几眼，可随后杜玥就觉得自己好像是看错了，老人家还是普通的老人。现在看老人是刻意的藏了身上的气势，就像是常爷爷常奶奶，大多时候看着两位老人就是普通的老人，当两位老人肃穆郑重的时候才能感觉到两位老人身上的气场。
那位老人家看到明传成没有什么惊讶，那就是说早知道她是谁了。
听王路说，老人家对他还挺不错。
“放心吧，老爷子都是爷爷奶奶那一辈儿的，不会跟我们小辈儿的过不去。”明传成说，“先前不跟你说话，应该是面子。”
“……”
事实证明明传成说的是真的，转天杜玥再去王路病房，老人家就走了。
杜玥没有再纠结那位老人家，把眼角膜找到，她打算按照王路的决定安排告诉了王路妈妈。
“我知道您担心，可如果真的不管小雨，王路心里头会不舒服。他还小，有些事儿解释的话他或许还不懂，只有让他自己知道得失，他才知道珍惜，他才会更好的长大，就当作是一个锻炼的机会吧！”杜玥这么说。
王路妈妈当时没有说话，杜玥也说让王路妈妈和王路商量一下，当然她也是希望王路把眼角膜用在他自己的身上。
这一次正好得来了眼角膜，下一次真的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说实话杜玥心里头也有点儿虚。
“小雨，我跟我干妈说了，如果有别人不要的眼角膜一定就先让给你用。”
太阳明亮，住院部外面的爬着爬山虎的阴凉长廊里，王路和小雨说着悄悄话。
“可我爸爸妈妈说，要排队等好久。”小雨说。
“我们家跟你们家不一样，我们家是军人。”王路还刻意的挺了挺小胸脯。
军医院，军人和普通人的某些标准就不太一样。
比如眼角膜的受用者比例，军人就比普通人要高一点儿。
王路刚来没几天，他前面排队的只有几个人，而小雨前面排队等着眼角膜的足足有十三个人。
“真的啊！太谢谢王路哥哥了”小雨的脸上也很高兴，即便眼睛里没有焦距，还是能看到小雨的眼睛明亮而清澈。
王路有些腆然，“不用谢，也是我干妈帮忙。”
“谢谢王路哥哥的干妈。”小雨说，“对了，王路哥哥是什么病啊？王路哥哥需不需要做手术啊？”
“应该需要……”
王路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不做手术，他又怎么能在医院待这么久。
小雨侧着脑袋听，忽的想到了什么，“不会是王路哥哥的眼角膜，王路哥哥让给我了吧？如果是的话，我不要，这是王路哥哥的，小雨不要王路哥哥的眼角膜。”
“不是，真的不是我用的。”王路连连的摆手，“我真的不用换——”
“真的吗？”小雨不信。
“真的！”王路再次肯定，小脸上坚毅无比，眼睛也格外的亮。
“……”
不远处，王路妈妈呆呆的看着这边。
那个站在小女孩儿身前的儿子的模样，和她的男人是那么的像。
三天后。
小雨送往手术室，王路跟在病床旁边，“小雨，别紧张，你很快就能看见了。”
“嗯，我想第一个看到王路哥哥。”小雨说。
“我就在门口等着你。”王路说。
小雨甜甜的笑了。
手术室的门关上，王路被挡在了手术室外。
“王路啊，回去吧，我们在门口守着就行。”
“就是，回去吧，等小雨手术出来，我们就通知你。”
“……”
小雨爸爸妈妈连声的说。
自家闺女能做手术全是靠王路还有王路妈妈的帮助，小雨不知道，他们可是知道王路是把自己换眼角膜的机会让给了小雨。王路这个孩子不止是小雨的恩人，还是他们全家人的恩人。
现在孩子已经进去了手术室，他们做父母的在门口等着就行，王路还是病人。
王路也没有执意要留下，和妈妈一起离开手术室门口。
手术室在五楼，和王路住的病房并不近。
一开始王路走的还很快，等快到病房的时候，王路越走越慢。
“怎么了？”王路妈妈感觉到，问。
“没什么。”王路说，又拉扯住王路妈妈的手，“娘，别生气，干妈说眼角膜很快就能找到，我就是晚几天做手术，没关系的。”
王路妈妈叹了口气，“行，你说没事儿就没事儿，反正眼睛是你的也不是我的。”
王路嘻嘻的笑，“娘最好了。”
王路妈妈无奈，在王路的脑袋上杵了下，“傻笑什么啊，赶紧回去病房好好躺着。”
“嗯，知道了。”王路说，随后又问，“娘，干妈今儿还过来吗？”
王路妈妈还没说话，就听着杜玥的声音，“呦，这么想我啊”
杜玥刚上来就听到王路的话。
王路妈妈笑着迎上去，“玥玥来了，吃饭了吗？别太累了，你的身体也很重要。”
杜玥怀孕的事儿告诉了王路妈妈，王路妈妈一个劲儿的劝杜玥少走动，杜玥说这一路上就是坐车也不累，王路妈妈这才作罢，可每次杜玥过来王路妈妈的第一句话也还是这几句。
“我没事儿，小雨做手术去了？”杜玥问。
“嗯，这不才……”
王路妈妈回头正好喊王路，却发现身后空荡荡的，再一看王路已经进去了病房。
“这孩子，刚才还说你呢，怎么自己一个人先进去了？”
王路妈妈话音一顿，紧跟着神色一变，转身冲进了病房。
杜玥也紧跟着冲进去。
很快，医生到了。
检查的结果很不乐观。
王路的眼睛已经有了加重的迹象，看东西已经看不清楚了。
医生的建议就是多闭目养神，连书都先别看。
“你这孩子，怎么不说呢！”王路妈妈的泪水哗哗的流，在王路的身上打了好几下。
以往杜玥过来，王路总是高兴的不得了，这是头一回王路连个招呼都没打，又想到先前回来的路上王路走的也特别的慢，王路妈妈才感觉到了不对劲，果然和想的一样。
这孩子的病也控制不住了，他怎么就不说话！
如果这孩子说了，说什么她也不能让别人占了自己儿子的名额！
王路也小声的哭，“我是昨儿才感觉到的，我知道我说了，娘就会找他们，小雨今儿就做不了手术了。”
“今儿娘也看见小雨还有她爸爸妈妈多高兴，手术了，小雨就能看见了。”
“我现在还能看得见，我等一等也没关系，对不对干妈？”
王路拉着杜玥，问杜玥。
王路的小脸儿可怜巴巴的，看着杜玥的眼里都是泪水。
杜玥把王路妈妈劝出去了。
病房里只有杜玥和王路。
王路低垂着小脑袋，小声的抽噎。
杜玥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没一会儿，王路就哭不下去了。
王路擦了小脸儿，“干妈……”
“后悔吗？”杜玥问。
王路怔怔的看着杜玥。
杜玥说：“你把自己的眼角膜让给了小雨，你的眼睛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治了。今天我来就是想跟你娘说这个事儿，眼角膜一时还没有消息，你的眼睛又严重，你娘一定很难过。”
王路眼睛一红，又要哭。
“你哭了，你娘就不难过了？”杜玥说。
王路一窒，抽噎声都跟着一停。
“你是男人，要对自己说过的话，做过事儿的负责，我也不是说你让眼角膜的事儿不对，只是你在做决定之前，要想想你娘，知道吗？你娘是你唯一的亲人，如果你有什么事儿，你让你娘还怎么活？”杜玥说。
王路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低垂下脑袋，“知道了。”
在王路垂下头的时候，杜玥看到了王路眼里流露着的迷茫。
“你在想什么？”杜玥问。
王路犹豫了会儿，才问，“干妈，我我爹救人的时候，他想到我和我娘了吗？”
杜玥想了想，“当时他也没想，所以你娘和你的日子才会过的这么苦。”
王路被杜玥的话激的眼里发红，“可，可我爹是英雄，是烈士。”
“对”杜玥点头，双目灼灼的看着王路，“英雄和烈士，不止是荣耀，还有痛苦和磨难，就像是你现在，你把属于你的眼角膜让出去了，你在你干妈的眼里是英雄，在小雨的眼里也是英雄，可正是因为你让出去了，你的眼睛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你娘也会难过，如果在村子里，说不定还会有人说你不孝顺，不听话，所以做英雄很难，你能承受吗？”
“……”
听了杜玥的话，王路脸上似乎更迷茫。
杜玥笑了笑，“你好好想想。”
随后杜玥离开。
人们都羡慕英雄，崇拜英雄。
英雄，无私忘我，无畏艰险。
或许有的人是想要当英雄，可更多的人只是觉得自己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儿，就成了英雄。
“英雄”活着还好。
当“英雄”过世，英雄的家人在享受“英雄”的荣光的时候，伴随的都是痛苦。
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名声又有什么用？
如果可能，家人更想把这名声换成家里的顶梁柱还在，还活着。
因为父亲是英雄是烈士，王路的心里也藏着英雄的梦。
从王路想当军人，最喜欢听那些英雄的故事就能看得出来。
杜玥也不反对王路当英雄。
1998年的抗洪救灾中，杜玥就见过太多太多的英雄。
他们只是最普通的官兵，甚至只是做着上级安排的任务，可当洪灾过后，有谁又能说他们不是英雄？
就像是有人说的：你之所以看到的全是光明，是因为有人在阻挡着黑暗。你之所以觉得生活轻松，是有人在负重前行。
可人总归是自私的，杜玥也不例外。
王路把自己的眼角膜转给小雨，这是好事，值得赞许。
和王路的交谈中，也看得出来他很高兴。
不然杜玥也不会劝王路妈妈。
可有些萌芽，还是要扼杀在摇篮里。
王路这么小就敢于放弃自己的眼角膜，长大了会怎么样？
英雄未必要出生入死，一件小事儿的挺身而出，一句话的仗义执言都可以称之为英雄。
真的没必要舍弃对自己很重要的东西。
当然到了事到临头，也顾不上想这么多。
只是想去做就去做。
可在一般的情况下，还是最好想想清楚。
最俗的一句——与其做一个死了个英雄，还是做一个活着的英雄更好。
当然这一切的选择还是在王路。
所以她只是把英雄的荣耀和辛苦告诉王路，让他自己去选。
这个年纪算是小，别的孩子或许不懂。
可王路会懂。
王路的话稚嫩又震醒。
什么疾病都有最佳的治疗时间，有些眼疾如果不及时治疗，说不定结果就是失明。
离开王路所在病房，杜玥找了趟熟悉的医生，问了问那个叫小雨的女孩儿的病症，和王路说的一样，那个女孩儿的眼疾的确是比王路严重多了。
不过现在连王路的眼角膜也还没有找到，杜玥就打算先不去想这个问题，可好像天不遂人愿，杜玥和明传成刚回到车上，明传成就接到了电话，挂上电话，明传成神色怪异。
“二嫂，眼角膜有了。”明传成说，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就一个。”
杜玥，“……”
明传成看着杜玥，叹了口气，“真是良心的拷问啊”
“二嫂，你打算怎么办？”
半响，杜玥吐了口气，“听王路的吧”
明传成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跟王路他妈解释？”
杜玥垂眉，的确是让她很为难。
不过现在好像还有另外一件让她奇怪的事儿。
杜玥看他，“不如你先给我解释解释跟王路一个病房的那位老人家是哪位？怎么你还特意过去打招呼呢？”
不只是过去打招呼，说话还相当的客气。
——您老怎么在这里？
——这是你们家开的？我怎么就不能待了？行了，过几天我就走了。你该忙什么忙什麽去吧！
还不等杜玥过去，明传成就被老人家给轰回来了。
不用说，杜玥就知道人家不想跟她多说。
至少不想当时暴露身份。
现在离开了，能说了吧
明传成咳嗽了声，“其实也没什么，那位老人家是朱家的老爷子。”
朱家？
杜玥愣了下才想起来朱家。
记忆里那个似乎没对她做什么，可又似乎是始作俑者的男人。
一开始是去了西北，后来听说去了非洲。
造成这一切的好像是她。
王路住院杜玥也就过去几次，每次也就是十几分钟，最多不超过半个小时，初见那个老人家的时候，老人家身上的气势有时候就让杜玥多看几眼，可随后杜玥就觉得自己好像是看错了，老人家还是普通的老人。现在看老人是刻意的藏了身上的气势，就像是常爷爷常奶奶，大多时候看着两位老人就是普通的老人，当两位老人肃穆郑重的时候才能感觉到两位老人身上的气场。
那位老人家看到明传成没有什么惊讶，那就是说早知道她是谁了。
听王路说，老人家对他还挺不错。
“放心吧，老爷子都是爷爷奶奶那一辈儿的，不会跟我们小辈儿的过不去。”明传成说，“先前不跟你说话，应该是面子。”
“……”
事实证明明传成说的是真的，转天杜玥再去王路病房，老人家就走了。
杜玥没有再纠结那位老人家，把眼角膜找到，她打算按照王路的决定安排告诉了王路妈妈。
“我知道您担心，可如果真的不管小雨，王路心里头会不舒服。他还小，有些事儿解释的话他或许还不懂，只有让他自己知道得失，他才知道珍惜，他才会更好的长大，就当作是一个锻炼的机会吧！”杜玥这么说。
王路妈妈当时没有说话，杜玥也说让王路妈妈和王路商量一下，当然她也是希望王路把眼角膜用在他自己的身上。
这一次正好得来了眼角膜，下一次真的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说实话杜玥心里头也有点儿虚。
“小雨，我跟我干妈说了，如果有别人不要的眼角膜一定就先让给你用。”
太阳明亮，住院部外面的爬着爬山虎的阴凉长廊里，王路和小雨说着悄悄话。
“可我爸爸妈妈说，要排队等好久。”小雨说。
“我们家跟你们家不一样，我们家是军人。”王路还刻意的挺了挺小胸脯。
军医院，军人和普通人的某些标准就不太一样。
比如眼角膜的受用者比例，军人就比普通人要高一点儿。
王路刚来没几天，他前面排队的只有几个人，而小雨前面排队等着眼角膜的足足有十三个人。
“真的啊！太谢谢王路哥哥了”小雨的脸上也很高兴，即便眼睛里没有焦距，还是能看到小雨的眼睛明亮而清澈。
王路有些腆然，“不用谢，也是我干妈帮忙。”
“谢谢王路哥哥的干妈。”小雨说，“对了，王路哥哥是什么病啊？王路哥哥需不需要做手术啊？”
“应该需要……”
王路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不做手术，他又怎么能在医院待这么久。
小雨侧着脑袋听，忽的想到了什么，“不会是王路哥哥的眼角膜，王路哥哥让给我了吧？如果是的话，我不要，这是王路哥哥的，小雨不要王路哥哥的眼角膜。”
“不是，真的不是我用的。”王路连连的摆手，“我真的不用换——”
“真的吗？”小雨不信。
“真的！”王路再次肯定，小脸上坚毅无比，眼睛也格外的亮。
“……”
不远处，王路妈妈呆呆的看着这边。
那个站在小女孩儿身前的儿子的模样，和她的男人是那么的像。
三天后。
小雨送往手术室，王路跟在病床旁边，“小雨，别紧张，你很快就能看见了。”
“嗯，我想第一个看到王路哥哥。”小雨说。
“我就在门口等着你。”王路说。
小雨甜甜的笑了。
手术室的门关上，王路被挡在了手术室外。
“王路啊，回去吧，我们在门口守着就行。”
“就是，回去吧，等小雨手术出来，我们就通知你。”
“……”
小雨爸爸妈妈连声的说。
自家闺女能做手术全是靠王路还有王路妈妈的帮助，小雨不知道，他们可是知道王路是把自己换眼角膜的机会让给了小雨。王路这个孩子不止是小雨的恩人，还是他们全家人的恩人。
现在孩子已经进去了手术室，他们做父母的在门口等着就行，王路还是病人。
王路也没有执意要留下，和妈妈一起离开手术室门口。
手术室在五楼，和王路住的病房并不近。
一开始王路走的还很快，等快到病房的时候，王路越走越慢。
“怎么了？”王路妈妈感觉到，问。
“没什么。”王路说，又拉扯住王路妈妈的手，“娘，别生气，干妈说眼角膜很快就能找到，我就是晚几天做手术，没关系的。”
王路妈妈叹了口气，“行，你说没事儿就没事儿，反正眼睛是你的也不是我的。”
王路嘻嘻的笑，“娘最好了。”
王路妈妈无奈，在王路的脑袋上杵了下，“傻笑什么啊，赶紧回去病房好好躺着。”
“嗯，知道了。”王路说，随后又问，“娘，干妈今儿还过来吗？”
王路妈妈还没说话，就听着杜玥的声音，“呦，这么想我啊”
杜玥刚上来就听到王路的话。
王路妈妈笑着迎上去，“玥玥来了，吃饭了吗？别太累了，你的身体也很重要。”
杜玥怀孕的事儿告诉了王路妈妈，王路妈妈一个劲儿的劝杜玥少走动，杜玥说这一路上就是坐车也不累，王路妈妈这才作罢，可每次杜玥过来王路妈妈的第一句话也还是这几句。
“我没事儿，小雨做手术去了？”杜玥问。
“嗯，这不才……”
王路妈妈回头正好喊王路，却发现身后空荡荡的，再一看王路已经进去了病房。
“这孩子，刚才还说你呢，怎么自己一个人先进去了？”
王路妈妈话音一顿，紧跟着神色一变，转身冲进了病房。
杜玥也紧跟着冲进去。
很快，医生到了。
检查的结果很不乐观。
王路的眼睛已经有了加重的迹象，看东西已经看不清楚了。
医生的建议就是多闭目养神，连书都先别看。
“你这孩子，怎么不说呢！”王路妈妈的泪水哗哗的流，在王路的身上打了好几下。
以往杜玥过来，王路总是高兴的不得了，这是头一回王路连个招呼都没打，又想到先前回来的路上王路走的也特别的慢，王路妈妈才感觉到了不对劲，果然和想的一样。
这孩子的病也控制不住了，他怎么就不说话！
如果这孩子说了，说什么她也不能让别人占了自己儿子的名额！
王路也小声的哭，“我是昨儿才感觉到的，我知道我说了，娘就会找他们，小雨今儿就做不了手术了。”
“今儿娘也看见小雨还有她爸爸妈妈多高兴，手术了，小雨就能看见了。”
“我现在还能看得见，我等一等也没关系，对不对干妈？”
王路拉着杜玥，问杜玥。
王路的小脸儿可怜巴巴的，看着杜玥的眼里都是泪水。
杜玥把王路妈妈劝出去了。
病房里只有杜玥和王路。
王路低垂着小脑袋，小声的抽噎。
杜玥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没一会儿，王路就哭不下去了。
王路擦了小脸儿，“干妈……”
“后悔吗？”杜玥问。
王路怔怔的看着杜玥。
杜玥说：“你把自己的眼角膜让给了小雨，你的眼睛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治了。今天我来就是想跟你娘说这个事儿，眼角膜一时还没有消息，你的眼睛又严重，你娘一定很难过。”
王路眼睛一红，又要哭。
“你哭了，你娘就不难过了？”杜玥说。
王路一窒，抽噎声都跟着一停。
“你是男人，要对自己说过的话，做过事儿的负责，我也不是说你让眼角膜的事儿不对，只是你在做决定之前，要想想你娘，知道吗？你娘是你唯一的亲人，如果你有什么事儿，你让你娘还怎么活？”杜玥说。
王路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低垂下脑袋，“知道了。”
在王路垂下头的时候，杜玥看到了王路眼里流露着的迷茫。
“你在想什么？”杜玥问。
王路犹豫了会儿，才问，“干妈，我我爹救人的时候，他想到我和我娘了吗？”
杜玥想了想，“当时他也没想，所以你娘和你的日子才会过的这么苦。”
王路被杜玥的话激的眼里发红，“可，可我爹是英雄，是烈士。”
“对”杜玥点头，双目灼灼的看着王路，“英雄和烈士，不止是荣耀，还有痛苦和磨难，就像是你现在，你把属于你的眼角膜让出去了，你在你干妈的眼里是英雄，在小雨的眼里也是英雄，可正是因为你让出去了，你的眼睛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你娘也会难过，如果在村子里，说不定还会有人说你不孝顺，不听话，所以做英雄很难，你能承受吗？”
“……”
听了杜玥的话，王路脸上似乎更迷茫。
杜玥笑了笑，“你好好想想。”
随后杜玥离开。
人们都羡慕英雄，崇拜英雄。
英雄，无私忘我，无畏艰险。
或许有的人是想要当英雄，可更多的人只是觉得自己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儿，就成了英雄。
“英雄”活着还好。
当“英雄”过世，英雄的家人在享受“英雄”的荣光的时候，伴随的都是痛苦。
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名声又有什么用？
如果可能，家人更想把这名声换成家里的顶梁柱还在，还活着。
因为父亲是英雄是烈士，王路的心里也藏着英雄的梦。
从王路想当军人，最喜欢听那些英雄的故事就能看得出来。
杜玥也不反对王路当英雄。
1998年的抗洪救灾中，杜玥就见过太多太多的英雄。
他们只是最普通的官兵，甚至只是做着上级安排的任务，可当洪灾过后，有谁又能说他们不是英雄？
就像是有人说的：你之所以看到的全是光明，是因为有人在阻挡着黑暗。你之所以觉得生活轻松，是有人在负重前行。
可人总归是自私的，杜玥也不例外。
王路把自己的眼角膜转给小雨，这是好事，值得赞许。
和王路的交谈中，也看得出来他很高兴。
不然杜玥也不会劝王路妈妈。
可有些萌芽，还是要扼杀在摇篮里。
王路这么小就敢于放弃自己的眼角膜，长大了会怎么样？
英雄未必要出生入死，一件小事儿的挺身而出，一句话的仗义执言都可以称之为英雄。
真的没必要舍弃对自己很重要的东西。
当然到了事到临头，也顾不上想这么多。
只是想去做就去做。
可在一般的情况下，还是最好想想清楚。
最俗的一句——与其做一个死了个英雄，还是做一个活着的英雄更好。
当然这一切的选择还是在王路。
所以她只是把英雄的荣耀和辛苦告诉王路，让他自己去选。
这个年纪算是小，别的孩子或许不懂。
可王路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