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李云深有种被什么当做猎物盯上的错觉 。

“这一回——”良久,某人瞧着他微微笑了笑,温柔惑人,“还是同刚才一样,要陛下身上的这件衣裳。”

李云深:“……”

再脱就没了。

一张俊脸慢慢烧的通红,好半响突然站起身来,把人抗起来就往寝宫里大步走去,一边走一边磨牙,恶狠狠的:“不就是想要衣裳吗?回了寝宫就脱了给你——”

谢公子在他肩头笑的开怀。

回去后将人扔榻上,一把将自己最后那件杏色里衣扯了扔他怀里,自己则牢牢贴下去将人压着。

磨牙:“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不是?”

谢公子笑盈盈的看着他:“不是昨天……”

李云深:“……”

突然不想说话,也不应该给他说话的机会!

于是低头封住了这张嘴。

……

等将人欺负完了还要记仇的咬耳朵:“还敢不敢了?”

累极的人迷迷糊糊:“什么,敢不敢?”

沉默许久,皇帝陛下告诫媳妇儿:“……不能在外面。”

——哪怕四周没人也不行。

这就是他讨厌带影卫的原因,想亲近都怕被看见。

——露华台。(金屋藏娇)

景帝一向是个勤俭的帝王,兴许是领兵出身的缘故,他特别清楚民间疾苦,在位期间轻徭薄赋,除去苛捐杂税无数,宫中朝中也尽去奢侈之风,他这一生唯一一次奢侈就是下令在宫中建造露华台。

从皇城以南引来终年不断的温泉水,一宫之内遍植梧桐,取凤凰栖梧桐的寓意,为谢公子而建。

温泉旁的宫室尽铺暖玉,墙上刷上金箔,远看金碧辉煌,十分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个词——金屋藏娇。

有大臣不怕死的上谏问是否属实,皇帝虽然不喜臣下过问自己的私事,回答的倒还是很镇定:“自然是真的。”

于是朝堂上一片嚎哭,认为金屋藏娇后必定是酒池肉林,祸乱朝纲男颜祸水。

说的越发难以入耳——正逢换季,谢公子咳病犯了,李云深让人点了安神香,让他歇着。

正好谢公子不在,这群一直夹着尾巴做人的逮着时机胡言乱语。

然后皇帝陛下掀桌了,一通臭骂,李云深打仗出身,骂人从不文质彬彬,吼人的架势中气十足,大意为——他男颜祸水祸害你呢?说什么酒池肉林,他胃一向不好,太医说酒要少沾肉要节制,不懂就给老子闭嘴,再胡言乱语拖出去斩了!

回怼的方式过于清奇,以至于一时竟让朝臣们无言以对,最后被全部赶了出去。

骂完回去生闷气,谢公子刚刚知道前朝的事,准备劝一句就被人抱住了腰。

某人委委屈屈:“青吾……”

大意就是群臣趁你不在忤逆我,攻讦我,我好难过。

——委屈的好像刚才在外面掀桌暴走的人不是他一样。

谢公子微微一噎,毫无办法。

李云深面子薄,平时示弱撒娇基本是不存在的,但只要一使出来就是杀手锏,他但凡是这样的语气,他就根本没办法拒绝。

沉默不语许久,谢公子道:“嗯,都是他们的错,殿下受委屈了。”

——十分心疼。

这事儿就算是这样有惊无险的过去了,李云深悄悄松了口气,只要谢青吾不开口劝他,他就能露华台建下去。

金屋藏娇啊,他放在身边那么多年,自己又怎能食言呢?

帝王想起多年前还是少年的时候,他曾信誓旦旦的说要金屋藏娇,如今终于是要如愿以偿了。

——若得青吾,必以金屋匿之。

——吃醋。

众所周知,谢公子是个醋坛子。

李云深多看姑娘两眼便要皱眉。

年年猎鹿的皇帝陛下今年突发奇想,跑去山中钓鱼,钓鱼的溪边住了一对祖孙,做的酸菜鱼尤其好吃,主要是够酸,醋味能飘半里路。

李云深多钓了两尾,让人快马加鞭送回宫里给谢公子尝鲜。

一日后问起谢公子看见后反应如何。

已晋升大内总管的小安子犹犹豫豫:“这……”

“怎样?”

——想知道青吾闻见醋味后的反应。

“皇后殿下夸鱼好吃——”顿一顿,硬着头皮,“说做鱼的人也好看,秀外慧中,手艺精巧,就留在宫中也是不错……”

李云深:“……”

因为怕做好了送回去失了鲜味,是一路将活鱼送回去,再由人烹饪,当然,为了让谢青吾尝到醋飘半里的原汁原味,他直接将做鱼的姑娘送了回去。

哪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李云深二话不说,扔了鱼竿就跨上马背。

——还钓什么鱼啊,他要回宫!

小安子摸了摸鼻子,觉得这地方酸味有点重。

——谢公子装疯日常。



当人傻的时候李云深格外宠着,几乎是把人宠都天上去。

经常蹭着李云深要亲要抱,他不肯吃东西,李云深喂他吃小糕点,就得喂一口亲一口。

李云深时常觉得他瘦的过分,处理完政事后便热衷于要他多吃一些,哪知答应的第二口傻子就不吃了。

“出尔反尔。”李云深板着脸。

傻子连忙摇头,不让亲脸,反而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李云深:“……得寸进尺。”

却还是凑过去把他嘴角的糕点屑吻去,又衔着傻子柔软的唇舌厮磨一会儿。

第三口亲在眉心,第四口鼻梁,第五口下巴,第六口喉结,李云深玩味的看着他,都亲过了,糕点还没吃完,看他怎么办。

哪知傻子拉开了自己衣襟,欢欢喜喜的将自己最为柔软细嫩的部分送到了他面前。

李云深:“……”

——脸呢?!

果然不应该和谢青吾拼脸皮。

如他所愿细细啄吻了一阵,直到感觉到傻子渐渐起伏的呼吸才轻咬一口松开,被撩了半天的某人将将最后一块糕点喂进他嘴里。

眼里暗沉沉的,哑声道:“我也饿了……”

话未说完便一口咬下去。



谢公子早上起来没看见心上人,难受,赤着脚蹬蹬蹬跑出去,蹭到早起刚刚练完剑的人身边,哼哼唧唧要抱。

李云深自己擦着手上的水,抬眼笑他:“怎么抱?”

一身的汗,手上还有水,不说他嫌不嫌弃,就是自己也怕他受凉。

谢公子想了想,又蹬蹬蹬往回跑,李云深本想送他,想了想自己一身的汗,终于还是算了,暗想等会儿该叫人过来铺层毯子,谢青吾的腿脚养的格外细致,蹬蹬蹬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截,格外好看。

等了一会儿没见人出来,连忙进去,他坐在榻上,开开心心的向他伸出手,锦被半掩,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抱——”

李云深:“……”

他们说的抱,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

后来李云深曾拿这个取笑过谢公子。

谢公子面不改色,丝毫不觉脸红。

李云深简直不能明白,这人为什么对从前那些黑历史如此冷静,他偶尔想起自己在他装疯卖傻的时候说过的那些浑话,做过的那些不能启齿的事都难免脸红。

谢公子喝了口茶,淡淡道:“因为那是殿下——”

李云深一怔,继而听见暧昧的声音:“那些事,若是殿下现在想也不是不成——”

李云深:“……”

脸呢?脸呢?!

“其实我知道殿下喜欢我赤足在地上跑,所以在屋里一直不喜穿鞋——殿下,好看吗?”

李云深:“……”

他一直记得谢青吾上辈子双腿俱废,今生本就格外留意,后来对他有意,更是花了心思护着,最为珍视,只是可惜——

“可惜,再不能——”

李云深没等他说完便堵住了他的嘴,缓一缓,将他整个人抱起来:“我在这里。”

——就算腿脚不便又如何?我可以抱着你,背着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可以一辈子不让你下地,不沾纤尘。

谢公子眨了眨眼睛,在他唯一还能听见的左耳轻声道:“我想留在你身边。”

你可以带我去万水千山,我却只愿意留在你的身边。

——一辈子

成婚的第三年谢青吾的小腿开始萎缩,李云深一开始怕他受累,什么事都不让他做,命皇城第一的木匠做了木椅能四处带他走动,在近处便是直接抱在怀里,从不让他下地。

第一回 发现时他问谢青吾疼不疼,谢公子摇了摇头,轻声说,不疼 。

他蹲在地上,抱着他淤痕可怖的双腿,哑声道:“可是青吾,我疼……我疼的受不了。”

——心脏一下一下剧烈的疼。

谢公子早些时候还是治过的,喝了半年的药,扎一身的针,而后终于在一个午后抱着李云深说:“殿下,治不好了,算了吧,我们不治了好不好?”

刚刚取了银针,他靠在他怀里,手上还在细细流血,虚弱的奄奄一息。

李云深根本看不得他受罪,当天就停了药,吻过他身上密密麻麻的针眼,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我们不治了……我们不治了……”

直到看见他萎缩的肌肉贴在腿骨上,曾经修长笔直的长腿枯瘦的如同木柴。

他抱着谢青吾的腿枯坐了一夜,第二天再传御医来,谢青吾便再未说一句不治的话。

谢青吾第一次尝试下地走路摔了一跤,膝盖摔破了皮,胳膊也是,几乎是头破血流,李云深跪在地上吧他抱起来,周围御医宫人瑟瑟发抖跪了一地,李云深硬着心肠说,继续。

当天夜里,他在谢青吾累的睡着后给他上药,看着他身上磕破的伤口,八尺男儿竟是硬生生逼红了眼眶——他情愿这一切都在他身上,也不想看着他受这个罪。

谢青吾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撑起身来亲吻他湿热的眼眶,一遍又一遍:“没事,没事的,殿下,我不疼……”

李云深恶狠狠的抱住他,恨不得把他整个人都融进自己血脉里,将自己的双腿换给他。

若是当初自己没有设下那个局,他的腿不会——

不能继续想起来,追根溯源便是无休无止。

治好自然是不可能的,但养的用心至少能保持不再恶化,李云深搀扶着他绕着宫墙走了一圈又一圈,其实说走也不过是李云深半抱着他移动,但饶是如此谢青吾腿还是疼的直发抖。

李云深便背着他回去,一步一步往回走:“等我们老了,我也这样背着你,“李云深轻声,“我背你一辈子。”

谢青吾嗯了一声,安心的伏在他背上,一辈子从前觉得不可能,太漫长,现在却觉得近在咫尺。

第二年秋天的时候谢青吾的病情被遏制住,虽然膝盖以下一辈子好不了,但不再恶化,摔了不知多少的伤,能勉强下地,只是走不过三步便受不住了。

半年来第一次跌跌撞撞的扑进了李云深怀里。

李云深张开臂膀将他拥进怀里,低头的时候被稳稳衔住了嘴角,是一个温柔至极的吻。

夕阳西下,一片澄金,身后霞光迷迷蒙蒙,皇帝陛下的耳郭可疑的红了。

——一生一瞬。

江南行

景帝五年,一封来自江南的密折被送往帝王案头。

——庆王府旧人在祈山扫墓之时发现了一条密道。

帝王刚从战场归来,摩挲着折子微微沉思,过去太久了,云安和皇兄离开离开已有六年之久,再一次看见时有些事隔经年之感。

谢公子在批折子,一手提笔,另一手握着李云深掌心,摩挲他手腕上的旧伤痕。

他的手腕阴雨天容易疼,但除了握剑动刀平时倒也还好,他自己不怎么在意,谢青吾却极是上心,刚刚抹了药酒,这会儿掌心还有些发烫。

他下意识的攥紧谢青吾的手,谢青吾微微回握他:“既然心里不安,不如去江南看看吧。”

——去江南,看看当年的真相。

“当年,我们明明是亲眼看着皇兄和云安……”

“眼见不一定为实,或许还是有着其他可能,陛下舟车劳顿回来,早些去歇着吧。”

刚刚快马加鞭回来,看见此事免不得心里激荡,谢青吾看着他微微泛黑的眼眶有些心疼。

李云深:“……”

“你呢?”忍不住微微靠近,声音里有些微的不满——我快马加鞭回来,你怎么能让我一个人去歇着?

谢青吾:“……批折子。”

“折子比朕好看?”

语气十分不满,回来半天了,他的军务都处理完了,青吾还在批折子,他瞧一眼案头高高堆起的几沓,觉得批完大概遥遥无期。

谢公子微微一窒,好半响,终于还是认命的扔了笔:“哪里有我的殿下好看?”

——本来就是想着早些处理完了好陪着他的,不想他提前快马加鞭回来了,折子才处理了一半。

李云深:“……哼。”

末了去咬他耳朵:“我一走两三个月,你都不想我吗?”

——回来了竟然只顾着看你的折子。

“想,怎么可能不想?”谢公子干脆推开折子整个人转过身去抱他,一边抱一边恶狠狠的啃过去,“想的要疯了……”

明明是自己先闹的,等要他这样说出口之后自己脸倒先红了,皇帝陛下红着耳朵尖,干脆的抱人进了偏殿小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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