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艹，谁让你们带他来的？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万一再出点什么事，老子拿什么去给我家青吾交代？”
半死不活……
李云深噎了一下，特别想就这么冲过去跟这秃子比划比划，看看到底是谁半死不活。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唇相讥，混战之中却已经有人认出了他。
“杀！杀了那个骑马的！杀了那个骑马的我们就撤！”
这句话仿佛是有什么魔力一般，原本各自厮杀的众人全部疯了一般不管不顾的朝李云深的方向涌来，郑殷一时之间调动不及，又怕他真死在这儿，扯着嗓子就骂：“草，都特么愣什么愣？给我过去护着！——艹就知道你来准没好事！”
李云深只觉得哭笑不得，他就过来看一眼，招谁惹谁了？
周围侍卫虽然竭力护卫着他，但耐不住对面人多，到底还是有一两个漏网之鱼悍不畏死的冲到了他面前，李云深也并不是毫无自保之力，人冲到眼前的瞬间手中刀剑出鞘，侧身的瞬间便是一刀。
但毕竟还是慢了，顾忌着自己那条残腿，他也不敢大幅度的移动，这样一刀下去本来应该能直取对方首级的，但此刻最多怕是只能逼退了。
李云深不无遗憾的想着，下一刻，刀剑直直刺入冲到面前之人的颈项，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出来，溅了李云深半边身子。
怎么可能？
李云深微微一愣，不可置信的偏头，而后借着模糊的月色看见死在他剑下的那个人缓缓歪下去，黯淡的眼里不断涌出泪水，就那么绝望的看着他。
——面容却还是一个半大的少年。
李云深突然觉得有什么冲进了脑海，他整个人都在剧烈的颤抖，身体里的血液翻涌着冰凉下去。
这个初秋的夜，突然冷的可怕。
“住手！都住手！”
郑殷正赶过来救他，声音显得十分不耐烦：“又怎么了？”
李云深从来不曾觉得这么冷，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里的根本不是李云霁亲兵，都是普通百姓!他们都是普通百姓!”
不论是王府的亲兵还是御林军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绝不可能连他一刀都避不开，郑家军再彪悍也不可能是这样一面倒的屠杀，再者，李云霁身边根本没有那么多的人。
安支山距离济明城不过百里，山中也有些村子，虽然有些因饥荒不得不背井离乡，但还是有许多留念故土不愿离开的。
而且安支山山谷之中不久前刚刚发生过交战，乱匪留下的兵甲也足够重新武装一支军队，虽然战斗力有所不济，但战场之上生死一线谁又会想那么多？他们最多会讶异李云霁哪里来的援兵，以及庆幸。
怪不得他方才一路过来之时觉得不对，安支山明明还有人烟，傍晚时分为何没有烟火？
但哪怕是乱匪都没有动过这些寻常百姓，李云霁竟然——
祸不及无辜，除却外族入侵，从未有人大肆屠杀平民，李云霁如此作为，简直禽兽不如！而且若是自己没有及时发觉，日后屠杀百姓这个罪名肯定是要自己受下——
火把渐次点燃，将昏暗的山林照的通明，被迫而来的小到十三四岁的少年，大到年过花甲的老人，倒在血泊里的瑟瑟发抖男人断了一条腿，挣扎着不停磕头。
“官爷饶命，不是我们想来的，是、是那位大人，他抓了我媳妇和闺女，他逼我们来的啊！我家闺女刚刚满月还不会走路，她们娘俩不能没有我啊！官爷饶命、饶命……”
郑殷的脸色黑的可怕，看着遍地的尸体，生平第一次有种想把某个人碎尸万段的冲动：“传令下去，各处立刻停战，不得伤人性命，劝降！
而后将刀架上方才出声叫人围攻李云深之人的脖子上：“说！那个狗娘养的往哪儿去了？”
那人应该是李云霁亲兵，即使到了这一刻也依然咬紧牙关，不肯开口。
郑殷毫不犹豫一刀结果，而后将人群中领头的亲兵全部拎出来，挨个逼问，不说就是一刀，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漫山遍野的厮杀声渐渐微弱下来，四周寂静的可怕，郑殷提着第七个人头时天空突然炸开一朵烟火，刚刚被绑的亲兵在他抬头的瞬间撞上刀口。
温热的鲜血喷上手背，郑殷眼眶通红抬腿就是一脚，那人被足足踹出一人远，颇有些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双眼失神的看向远处：“殿下突围出去了……”
与此同时，已经受伏的小部分人开始拼命挣扎，西侧发出遇袭的信号，大批人马朝着西边进发。
山谷某一处。
李云霁攥紧马疆，看着面前的人，阴霾的眼里露出些许的笑意：“这回恐怕是要辛苦陈将军替本王引开追兵了。”
”为了殿下，陈林必然万死不辞。”陈林手上缠着厚厚一层绷带，躬身行礼。
“你御林军统领的身份已经用不了了，若是此处能安全逃脱，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于你，若是不幸遇难，你母亲的牌位也必然能光明正大的进陈氏祠堂，你安心去吧。”
“臣不在殿下身边，殿下万事当心。”
李云霁听着他关切之言心中微妙，觉得实在有些可惜，陈林有心机有手腕，而且有把柄在他手里，若不是此刻情势危急，养这么一条狗在身边其实也是不错的，着实可惜了。
心里这样想着，说话的时候难免就温和了两分：“陈将军也多加保重，本王不会忘记你此刻的付出，若是你活着，他日本王登基，我为王，你为相，若是你没能活下来，本王日后也定然为你加官进爵，荣极亲族。”
陈林感激涕零：“臣多谢殿下抬爱！趁着此刻他们被吸引兵力，殿下还是快些离去吧！”
一直到马蹄声消失在视线远处，陈林眼中才缓缓出现一抹讥诮，死后加官进爵荣极亲族？呵，人死如灯灭，还有些什么用？再者，陈家的那些人，又是他什么亲人？凭什么用他的命叫旁人享福？准备叫自己去做他李云霁的替死鬼，想的可真是好啊！
“我叫你准备的事已经准备妥当了吗？”陈林看着李云霁离去的方向，眼神微冷。
“已经按您的吩咐全部准备妥当，”前来的人微微犹豫，“末将知道您是担忧殿下才派人暗中保护，可是殿下此次秘密突围，我们还叫人跟着，恐怕会败露殿下行踪——”
“我不过一心为殿下着想，”陈林冷淡的嗤了一声，“兵力已经全部引开了吗？”
“已经向我们这里靠拢过来了，将军可是准备开战？”
“嗯，的确是时候了，不过还差一样东西。”
“还差什么？可需要末将前去准备——”幅将话还没有说完，脖子便是一凉，陈林的刀快且狠，一刀致命。
凄冷的月色将他的面容照格外凉薄，眼里一片阴狠：“就差你这条命祭旗了——不必问我为什么了，你知道的太多就该死，更何况，别以为我不知道三天前山谷之中，你在暗中准备取杨子仪的性命，我都没舍得杀他，更何况是你？”
这世上所有人他都可以笑着看着他们去死，唯有杨子仪，他想杨子仪活下来，没有人能杀了他，没有任何人可以。
“老大，我们为什么不跟着郑将军一块去西边？又跑回来做什么？”杨子仪半路被郑殷扔过来保护这号重伤员，结果这人却又要回去，心里着实觉得费解。
“不然我俩这样子去了又有什么用？两个残废去了也是碍手碍脚，郑殷知道分寸，不会留下后患，我去了日后说不准兄弟相残又要被治罪，留下千古骂名，而且——”
李云深抬头，看着远处的灯火阑珊：“我有些心慌。”
杨子仪：“……”
“老大，我记得你以前不靠直觉打仗来着。”
“我也记得你从前没有这么话痨。”李云深斜瞟了他一眼，突然有些认真，“如果不是你自己情愿，郑秃子应该也支使不动你，你是怕看见谁？所以才宁可跟着我回去？”
沉默了一瞬：“如果，陈林真的死在此战之中，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杨子仪没有回头，似乎是想笑却没有挤出来，“当然是埋了，我说过我只信他一次，再无以后，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以后难道还遇不着更好的？”
仿佛是肯定一般的，又断定道：“我当然会遇见更好的，跟你家谢公子一样长的好看有本事，身调盘顺还对我一往情深。”
说到这儿，仿佛是看未来实在太过美好，他忍不住想笑一笑，然而嘴角扯了许久，才发现他竟然扯不出来。
他僵硬的像是一块凝固的石头，哭不出来也同样笑不出来。
李云深看了杨子仪一眼正准备说什么，走在前方探路的人猛然调转马头：“王爷，前面有马蹄印子！而且不止一波人！”
此刻围剿李云霁最后关头已经是精兵尽出，除了他们不可能还有兵马会回来，所以——
“驾！”李云深突然就觉得自己的心慌是有原因的，他再顾不得腿上的伤，全力朝山口回去。
李云霁，到底是对谢青吾存在着怎样的执念？为什么一直不肯放过他？还是说是谢青吾这次显露太过引起李云霁的忌惮？
不，因为谢青吾怕他出事，已经将郑殷留下的人几乎全部遣来保护他了，山口护卫现在正是最为薄弱之际，李云霁是想直接回皇城！但他就算只是路过此地怕也是根本不会放过的，如果他还对谢青吾心存觊觎大约是会掳走，若是心存报复——
滚滚浓烟直冲云霄，远在半里之外就看看李云霁步步紧逼，他身边跟着的人并不多，因此根本顾不得什么身份，自己亲自出手。
谢青吾身边留下的人虽然也不多，但李云安还有一部分护卫守在身边，一时之间竟然只是露出劣势，并没有彻底败落。
“殿下！是三皇子！我们的人马和他们拼不过的，还是快些离去吧！留的青山在，我们迟早能一雪今日之耻！”身边亲卫看见远处尘土飞扬，忍不住劝道。
李云霁阴狠的看了远处一眼，李云深已经搭起弓箭，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少见的凌厉。
“呵，皇兄也有着急的时候？毁了我在青州多年基业，本王怎么能就这样走了？”
李云霁没有丝毫退走的意思，突然发狠不顾自身安危冲了进去，原本他虽然一直有出手，但也是由亲卫护住躲在后方，此时突然冲入的确让人有些始料未及，而后长剑瞬间落下——
“我倒要看看，谢青吾的命在我手上，他搭箭的手是不是还这么稳！”
你伤我一分，谢青吾就陪上一寸！你我谁都别想好过！
谢青吾自知已经躲不开了，突然抬起头看向李云深的方向，逆光之中隐约可见尘土飞扬，那人眉眼俱是看不分明的，他弯弓搭箭的手还是稳健，就仿佛这个世上再没有任何事可以动摇半分。
很多年前，这个人弯弓搭箭的手也这样稳，自己却是唯一一个能让他放下手中刀剑的人。
长箭划破长风的瞬间李云霁手中长剑毫不犹豫的落下。
箭矢破风的声音近在咫尺，谢青吾一瞬不瞬的看着远方，似乎是竭力想把某个人的模样瞧清楚。
而后直到刀剑没入腹部血肉，都丝毫未曾闭眼。
温热的鲜血飞溅到脸上的时候其实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血还是李云霁的血，李云深那一箭一如既往地准，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在李云霁手上有半分迟疑，直中李云霁右眼，鲜血喷撒之间便只听见身旁拼却性命的厮杀。
眼看主子伤重，李云霁的亲兵已经纷纷红了眼。
事实上，他根本听不清身旁发生了什么，有人在拉扯着他，有人捂住他的腹部，李云安在浓烟之中咳嗽的撕心裂肺，他没有力气说出话来，却又不能甘心闭上眼帘。
就算是要死，他也不能就这样死去，他只能死在李云深身边，李云深没有来，他又怎么能心甘情愿的合上眼？
——他不能。
除了杨子仪没有人看见李云深弯弓的手在最后一刻的颤抖，李云深的箭法一向极好，百步穿杨百发百中，哪怕在军中也是赫赫有名，他想杀的人只要在射程之内从没有人能逃脱，如果不是最后一刻的颤抖，那一箭射中的就是李云霁的咽喉。
他当初果然没有想错，谢公子必然还是会成为殿下的掣肘，殿下这样随性而为的性子，在出手之时终于还是因为某个人而有所犹豫。
这一犹豫，李云霁还能否彻底留下性命？
杨子仪思绪飞转，而后立即策马与李云深走向不同的两个方向。
——李云深疯了一般的往谢青吾的方向赶去，而他则去确定李云霁的生死。
一箭射中右眼，也是伤在头上，能不能活下来还是未知之数，他最好是快去补上一刀，彻底为李云深除了这个心腹大患。
李云霁伤的不算轻，一路都是由亲卫拖上的马，头上的箭还没有拔出来，面上血肉模糊，一路闭着眼也不知是死是活，但就算是活下来怕今后也是不好过了，但最好还是死在这里的更省心。
杨子仪虚咪起眼，在马背上搭起箭，他的箭法并不如李云深好，他最擅长的还是用刀，但这个距离，杀他一个半死之人应该还是不成问题。
杨子仪一连补了三箭，两箭由亲卫挡下，最后一箭准确无误的没入李云霁背心，猩红的鲜血染透衣裳，一直半死不活的人发出一声急促的惨叫，而后力竭瞬间摔下马来。
半死不活……
李云深噎了一下，特别想就这么冲过去跟这秃子比划比划，看看到底是谁半死不活。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唇相讥，混战之中却已经有人认出了他。
“杀！杀了那个骑马的！杀了那个骑马的我们就撤！”
这句话仿佛是有什么魔力一般，原本各自厮杀的众人全部疯了一般不管不顾的朝李云深的方向涌来，郑殷一时之间调动不及，又怕他真死在这儿，扯着嗓子就骂：“草，都特么愣什么愣？给我过去护着！——艹就知道你来准没好事！”
李云深只觉得哭笑不得，他就过来看一眼，招谁惹谁了？
周围侍卫虽然竭力护卫着他，但耐不住对面人多，到底还是有一两个漏网之鱼悍不畏死的冲到了他面前，李云深也并不是毫无自保之力，人冲到眼前的瞬间手中刀剑出鞘，侧身的瞬间便是一刀。
但毕竟还是慢了，顾忌着自己那条残腿，他也不敢大幅度的移动，这样一刀下去本来应该能直取对方首级的，但此刻最多怕是只能逼退了。
李云深不无遗憾的想着，下一刻，刀剑直直刺入冲到面前之人的颈项，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出来，溅了李云深半边身子。
怎么可能？
李云深微微一愣，不可置信的偏头，而后借着模糊的月色看见死在他剑下的那个人缓缓歪下去，黯淡的眼里不断涌出泪水，就那么绝望的看着他。
——面容却还是一个半大的少年。
李云深突然觉得有什么冲进了脑海，他整个人都在剧烈的颤抖，身体里的血液翻涌着冰凉下去。
这个初秋的夜，突然冷的可怕。
“住手！都住手！”
郑殷正赶过来救他，声音显得十分不耐烦：“又怎么了？”
李云深从来不曾觉得这么冷，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里的根本不是李云霁亲兵，都是普通百姓!他们都是普通百姓!”
不论是王府的亲兵还是御林军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绝不可能连他一刀都避不开，郑家军再彪悍也不可能是这样一面倒的屠杀，再者，李云霁身边根本没有那么多的人。
安支山距离济明城不过百里，山中也有些村子，虽然有些因饥荒不得不背井离乡，但还是有许多留念故土不愿离开的。
而且安支山山谷之中不久前刚刚发生过交战，乱匪留下的兵甲也足够重新武装一支军队，虽然战斗力有所不济，但战场之上生死一线谁又会想那么多？他们最多会讶异李云霁哪里来的援兵，以及庆幸。
怪不得他方才一路过来之时觉得不对，安支山明明还有人烟，傍晚时分为何没有烟火？
但哪怕是乱匪都没有动过这些寻常百姓，李云霁竟然——
祸不及无辜，除却外族入侵，从未有人大肆屠杀平民，李云霁如此作为，简直禽兽不如！而且若是自己没有及时发觉，日后屠杀百姓这个罪名肯定是要自己受下——
火把渐次点燃，将昏暗的山林照的通明，被迫而来的小到十三四岁的少年，大到年过花甲的老人，倒在血泊里的瑟瑟发抖男人断了一条腿，挣扎着不停磕头。
“官爷饶命，不是我们想来的，是、是那位大人，他抓了我媳妇和闺女，他逼我们来的啊！我家闺女刚刚满月还不会走路，她们娘俩不能没有我啊！官爷饶命、饶命……”
郑殷的脸色黑的可怕，看着遍地的尸体，生平第一次有种想把某个人碎尸万段的冲动：“传令下去，各处立刻停战，不得伤人性命，劝降！
而后将刀架上方才出声叫人围攻李云深之人的脖子上：“说！那个狗娘养的往哪儿去了？”
那人应该是李云霁亲兵，即使到了这一刻也依然咬紧牙关，不肯开口。
郑殷毫不犹豫一刀结果，而后将人群中领头的亲兵全部拎出来，挨个逼问，不说就是一刀，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漫山遍野的厮杀声渐渐微弱下来，四周寂静的可怕，郑殷提着第七个人头时天空突然炸开一朵烟火，刚刚被绑的亲兵在他抬头的瞬间撞上刀口。
温热的鲜血喷上手背，郑殷眼眶通红抬腿就是一脚，那人被足足踹出一人远，颇有些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双眼失神的看向远处：“殿下突围出去了……”
与此同时，已经受伏的小部分人开始拼命挣扎，西侧发出遇袭的信号，大批人马朝着西边进发。
山谷某一处。
李云霁攥紧马疆，看着面前的人，阴霾的眼里露出些许的笑意：“这回恐怕是要辛苦陈将军替本王引开追兵了。”
”为了殿下，陈林必然万死不辞。”陈林手上缠着厚厚一层绷带，躬身行礼。
“你御林军统领的身份已经用不了了，若是此处能安全逃脱，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于你，若是不幸遇难，你母亲的牌位也必然能光明正大的进陈氏祠堂，你安心去吧。”
“臣不在殿下身边，殿下万事当心。”
李云霁听着他关切之言心中微妙，觉得实在有些可惜，陈林有心机有手腕，而且有把柄在他手里，若不是此刻情势危急，养这么一条狗在身边其实也是不错的，着实可惜了。
心里这样想着，说话的时候难免就温和了两分：“陈将军也多加保重，本王不会忘记你此刻的付出，若是你活着，他日本王登基，我为王，你为相，若是你没能活下来，本王日后也定然为你加官进爵，荣极亲族。”
陈林感激涕零：“臣多谢殿下抬爱！趁着此刻他们被吸引兵力，殿下还是快些离去吧！”
一直到马蹄声消失在视线远处，陈林眼中才缓缓出现一抹讥诮，死后加官进爵荣极亲族？呵，人死如灯灭，还有些什么用？再者，陈家的那些人，又是他什么亲人？凭什么用他的命叫旁人享福？准备叫自己去做他李云霁的替死鬼，想的可真是好啊！
“我叫你准备的事已经准备妥当了吗？”陈林看着李云霁离去的方向，眼神微冷。
“已经按您的吩咐全部准备妥当，”前来的人微微犹豫，“末将知道您是担忧殿下才派人暗中保护，可是殿下此次秘密突围，我们还叫人跟着，恐怕会败露殿下行踪——”
“我不过一心为殿下着想，”陈林冷淡的嗤了一声，“兵力已经全部引开了吗？”
“已经向我们这里靠拢过来了，将军可是准备开战？”
“嗯，的确是时候了，不过还差一样东西。”
“还差什么？可需要末将前去准备——”幅将话还没有说完，脖子便是一凉，陈林的刀快且狠，一刀致命。
凄冷的月色将他的面容照格外凉薄，眼里一片阴狠：“就差你这条命祭旗了——不必问我为什么了，你知道的太多就该死，更何况，别以为我不知道三天前山谷之中，你在暗中准备取杨子仪的性命，我都没舍得杀他，更何况是你？”
这世上所有人他都可以笑着看着他们去死，唯有杨子仪，他想杨子仪活下来，没有人能杀了他，没有任何人可以。
“老大，我们为什么不跟着郑将军一块去西边？又跑回来做什么？”杨子仪半路被郑殷扔过来保护这号重伤员，结果这人却又要回去，心里着实觉得费解。
“不然我俩这样子去了又有什么用？两个残废去了也是碍手碍脚，郑殷知道分寸，不会留下后患，我去了日后说不准兄弟相残又要被治罪，留下千古骂名，而且——”
李云深抬头，看着远处的灯火阑珊：“我有些心慌。”
杨子仪：“……”
“老大，我记得你以前不靠直觉打仗来着。”
“我也记得你从前没有这么话痨。”李云深斜瞟了他一眼，突然有些认真，“如果不是你自己情愿，郑秃子应该也支使不动你，你是怕看见谁？所以才宁可跟着我回去？”
沉默了一瞬：“如果，陈林真的死在此战之中，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杨子仪没有回头，似乎是想笑却没有挤出来，“当然是埋了，我说过我只信他一次，再无以后，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以后难道还遇不着更好的？”
仿佛是肯定一般的，又断定道：“我当然会遇见更好的，跟你家谢公子一样长的好看有本事，身调盘顺还对我一往情深。”
说到这儿，仿佛是看未来实在太过美好，他忍不住想笑一笑，然而嘴角扯了许久，才发现他竟然扯不出来。
他僵硬的像是一块凝固的石头，哭不出来也同样笑不出来。
李云深看了杨子仪一眼正准备说什么，走在前方探路的人猛然调转马头：“王爷，前面有马蹄印子！而且不止一波人！”
此刻围剿李云霁最后关头已经是精兵尽出，除了他们不可能还有兵马会回来，所以——
“驾！”李云深突然就觉得自己的心慌是有原因的，他再顾不得腿上的伤，全力朝山口回去。
李云霁，到底是对谢青吾存在着怎样的执念？为什么一直不肯放过他？还是说是谢青吾这次显露太过引起李云霁的忌惮？
不，因为谢青吾怕他出事，已经将郑殷留下的人几乎全部遣来保护他了，山口护卫现在正是最为薄弱之际，李云霁是想直接回皇城！但他就算只是路过此地怕也是根本不会放过的，如果他还对谢青吾心存觊觎大约是会掳走，若是心存报复——
滚滚浓烟直冲云霄，远在半里之外就看看李云霁步步紧逼，他身边跟着的人并不多，因此根本顾不得什么身份，自己亲自出手。
谢青吾身边留下的人虽然也不多，但李云安还有一部分护卫守在身边，一时之间竟然只是露出劣势，并没有彻底败落。
“殿下！是三皇子！我们的人马和他们拼不过的，还是快些离去吧！留的青山在，我们迟早能一雪今日之耻！”身边亲卫看见远处尘土飞扬，忍不住劝道。
李云霁阴狠的看了远处一眼，李云深已经搭起弓箭，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少见的凌厉。
“呵，皇兄也有着急的时候？毁了我在青州多年基业，本王怎么能就这样走了？”
李云霁没有丝毫退走的意思，突然发狠不顾自身安危冲了进去，原本他虽然一直有出手，但也是由亲卫护住躲在后方，此时突然冲入的确让人有些始料未及，而后长剑瞬间落下——
“我倒要看看，谢青吾的命在我手上，他搭箭的手是不是还这么稳！”
你伤我一分，谢青吾就陪上一寸！你我谁都别想好过！
谢青吾自知已经躲不开了，突然抬起头看向李云深的方向，逆光之中隐约可见尘土飞扬，那人眉眼俱是看不分明的，他弯弓搭箭的手还是稳健，就仿佛这个世上再没有任何事可以动摇半分。
很多年前，这个人弯弓搭箭的手也这样稳，自己却是唯一一个能让他放下手中刀剑的人。
长箭划破长风的瞬间李云霁手中长剑毫不犹豫的落下。
箭矢破风的声音近在咫尺，谢青吾一瞬不瞬的看着远方，似乎是竭力想把某个人的模样瞧清楚。
而后直到刀剑没入腹部血肉，都丝毫未曾闭眼。
温热的鲜血飞溅到脸上的时候其实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血还是李云霁的血，李云深那一箭一如既往地准，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在李云霁手上有半分迟疑，直中李云霁右眼，鲜血喷撒之间便只听见身旁拼却性命的厮杀。
眼看主子伤重，李云霁的亲兵已经纷纷红了眼。
事实上，他根本听不清身旁发生了什么，有人在拉扯着他，有人捂住他的腹部，李云安在浓烟之中咳嗽的撕心裂肺，他没有力气说出话来，却又不能甘心闭上眼帘。
就算是要死，他也不能就这样死去，他只能死在李云深身边，李云深没有来，他又怎么能心甘情愿的合上眼？
——他不能。
除了杨子仪没有人看见李云深弯弓的手在最后一刻的颤抖，李云深的箭法一向极好，百步穿杨百发百中，哪怕在军中也是赫赫有名，他想杀的人只要在射程之内从没有人能逃脱，如果不是最后一刻的颤抖，那一箭射中的就是李云霁的咽喉。
他当初果然没有想错，谢公子必然还是会成为殿下的掣肘，殿下这样随性而为的性子，在出手之时终于还是因为某个人而有所犹豫。
这一犹豫，李云霁还能否彻底留下性命？
杨子仪思绪飞转，而后立即策马与李云深走向不同的两个方向。
——李云深疯了一般的往谢青吾的方向赶去，而他则去确定李云霁的生死。
一箭射中右眼，也是伤在头上，能不能活下来还是未知之数，他最好是快去补上一刀，彻底为李云深除了这个心腹大患。
李云霁伤的不算轻，一路都是由亲卫拖上的马，头上的箭还没有拔出来，面上血肉模糊，一路闭着眼也不知是死是活，但就算是活下来怕今后也是不好过了，但最好还是死在这里的更省心。
杨子仪虚咪起眼，在马背上搭起箭，他的箭法并不如李云深好，他最擅长的还是用刀，但这个距离，杀他一个半死之人应该还是不成问题。
杨子仪一连补了三箭，两箭由亲卫挡下，最后一箭准确无误的没入李云霁背心，猩红的鲜血染透衣裳，一直半死不活的人发出一声急促的惨叫，而后力竭瞬间摔下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