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匈奴年前才与大周和解，宋城根本未及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饿疯了的匈奴人破开城门，他本来打算城破人死，可是有人却在乱军之中救下了他。
他被一路押回匈奴王账后，新任匈奴王亲自为他松绑，他这才知道匈奴发生变故，新任的王手里只有三分之一的实权，底下他根本管不住，只能寻求大周的助力，以期夺回王权。
“新任的王生性懦弱，看着就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但他这个妹妹却是当真不错，啧，当时她手刃叛军首领，一刀立威，那手利索的——”
李云深听得漫不经心，不时就往营口的方向张望。
“哎，看什么呢？刚才就看你看着人家姑娘发愣，来来来，我带你去好好认识认识！”
“别闹。”李云深不客气的招呼了一拳过去，“皇城里送粮的要来了，我等着他们。”
“反正已经赢了，还看什么看？总不会有人截粮，人家姑娘看着对你也有点意思，今天还跟我问起你了！”宋城拉拉扯扯，“走走走，过去过去，别跟我墨迹，美人儿嘛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有这个艳福不知享受！”
“喝醉了别跟老子这儿发酒疯，我对她没意思。”李云深没心思跟他扯，一脚喘开后扔给了杨子仪善后，自己急匆匆的往外走去。
边疆消息闭塞，他也不知道谢公子有没有安全回到皇城，安支山大雪封路他又是否安好，正好最近有皇城运粮的过来，正好问问。
他在营口等了小半个时辰，远处才终于出现粮队的影子，领头的是户部的一个小官，头一回来战场还有些战战兢兢，听见李云深问他的问题后愣了好一会儿。
“愣什么愣？”李云深看着那货明显有点不清楚的模样着急的很，“谢国公府的二公子，成王府的王妃，回去了没有？”
就差直接吼，你到底看见我媳妇没有？
“啊？”那人又呆了一下，怯怯的看了一眼李云深，许久才敢开口：“谢、谢国公府已经没了……”
李云深下意识的紧心口发紧：“你说什么？”
“谢国公府买官贩官，陛下盛怒之下已经合族贬至青州蛮夷之地——”
李云深攥紧马疆：“流放？”
“不、不是，除了谢二公子，”那人慌慌忙忙的否认，口齿不清，“因、因为谢国公府的事就是谢二公子大义灭亲，向陛下检举的——”
李云深跨上马背的时候宋城还没清醒，打着酒嗝发疯，扯着他死活不肯松开：“不、不能走，战事完了还有议和，你、你跑什么啊？擅自回京是大罪，陛下、陛下可没下旨让你回去，李云深你给老子下来！”
杨子仪看着李云深已经阴沉到极点的脸色，心里默默给宋城点了根蜡，这等他清醒了，李云深揍不断他的腿。
但他有句话说的不错，将在外，无召不得随意入京，就算李云深身份特殊，也不能违背。
李云深脸色铁青，刷的抽出腰间的长刀，寒光凛冽，一时竟是连耍酒疯的人都清醒了不少，被吓的后退了两步。
“靠，李、李云深你动刀？”
宋城拔腿就想跑，这人要不要这么狠？
他没跑两步便听见撕拉一声响，竟是李云深直接一刀划开了自己衣裳，刀被他反手握住，从侧面在背上划开一道长口，伤口并不深，但划的颇长，看着远比实际伤的严重许多。
“够了吗？”李云深任由杨子仪撕开衣裳给他撒药包扎，看着宋城的眼睛却微微泛红。
宋城一时之间只觉得李云深可能是疯了，自己的酒劲儿因为这一场惊吓也清醒不少，勉强咽了口口水：“行、行了……我去给陛下上折子，就说你负伤回京养伤，杨子仪，机灵着点看着点他——”
默了默，小声提醒：“他脑子不清楚，你照顾着点——”
话未说完，便被马蹄子掀了一脸的黄沙。
这一路李云深几乎就没歇过，日夜兼程的往回赶，越往皇城去，流言就传的越发厉害，一个世家大族从没落到崩塌需要数年，而谢青吾仅用了一个月便将一个氏族彻底整垮，并且是再无翻身之力，整垮的还是自己的亲族，沿路纷纷是对他的猜测，猜测他与谢国公府的恩怨爱恨，说他的狠辣无情。
从旁人口中已经能够模糊猜测出一个大概。
谢青吾跟着他待在青州的时候谢夫人病重，他不知道谢青吾是否见到母亲最后一面，但谢夫人在徐红妩进门后处境便一直不好，若是谢夫人的事与谢国公府有关，那么谢青吾的所作所为就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他根本不关心旁的任何事，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他应该在谢青吾身边，仅此而已。
他日夜兼程赶回皇城的时候已经是第六天的午夜，城门紧闭，李云深再蛮横再焦急也不敢硬闯，万不得已之下只好装伤重半死不活，杨子仪在城门下硬生生逼出两滴眼泪，哭喊着说再不救治他就要死在城外了。
鬼哭狼嚎了半个时辰，守城的将士终于请来圣旨和太医准备救治成王殿下，却不想城门刚开一直半死不活的人立刻腾的起身，架着马就向城里奔去。
剩下身后一群人目瞪口呆。
太医：“这……”
这生龙活虎的，叫我们怎么回去给陛下复命？
杨子仪干咳了一声：“殿下是忧思成疾，加上身上有伤，这，回来了就自然不药而愈，大人们去王府等着吧，待会儿肯定还要你们。”
一群人摆明了不相信。
杨子仪磨牙：“人有三急不知道啊？都滚滚滚！”
李云深策马率先赶到谢国公府，封条还是新的，偌大的府邸却已经空无一人，深冬的谢国公府萧瑟不已，一个世家的消亡甚至只用了不到一月时间。
谢国公府已经封了，谢青吾又会去哪里？成王府，肯定是成王府！
忠叔是半夜三更被宫里的派来的人叫起来的，就听说李云深又受了伤，早早准备好伤药热水就候在府门口，却左等等不来，右等等不来，正焦急的时候被小安子拉了拉衣裳：“忠叔，你听见马蹄声没有？”
“这个时候哪里来的什么马蹄声？何况这个时辰还有宵禁，哪个不怕死的敢胡来？”忠叔伸长了脖子往城门口方向张望：“王爷怎么还没来？怎么每回上战场就出事？也不知道伤的重不重——”
“王爷？”直到长街上出现明显的人影小安子才忍不住高声叫出来：“王爷你不是受伤了吗？怎么还骑着马？那些太医呢？他们怎么让你一个人回来？”
李云深没心思解释这么多，下了马就往流云居方向冲：“谢公子怎么样？”
“王爷！”忠叔愣了愣才记得把人拦住，“谢公子不在王府。”
“怎么会不在王府？谢国公府没了，他娘亲又不在了，他只能回王府，他怎么会不在这儿？”
李云深第一个反应是，是不是自己不在又让人欺负了，但见识过谢青吾的手段之后又觉得不大可能，从前他受欺负，可能很大程度上只是在利用自己对他的愧疚和怜惜赖上自己，谢青吾骨子里就不是一个能受欺负的主。
“王爷，”忠叔舔了舔干枯的嘴唇，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半晌才道：“您临走前上的那一道和离的折子，陛下已经恩准了。”
李云深：“……”
那、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自己去青州以前，一直误会谢青吾跟李云霁有什么，哭着喊着要和离，走的时候还不忘了写一封表明志向——
可、可那时候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会——
父皇从小什么都不愿意听他的，怎么就这一件事偏偏顺了他的意？当初自己要死要活跪到差点腿都废了，父皇都不答应，怎么现在自己喜欢谢公子，父皇就答应了？
李云深欲哭无泪，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去皇宫抱着父皇的大腿痛哭流涕，告诉他自己现在后悔了，真的，他不想和离，一点也不想！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重要的是谢青吾无依无靠，现在人又在哪里？
“谢公子呢？”
“谢国公府的所有田地房舍都已经充归国库，谢公子在城东买下了一个院子——小安子，你带王爷过去，我去宫里跟娘娘说一声王爷没事。”
忠叔知道分寸，而且他也根本没打算一直装病，身在皇城想要瞒过父皇母妃的耳目基本是不可能的，如果一开始他还想着瞒，现在却是根本不这么打算，他必须让所有人知道自己有多在乎谢青吾，让所有人都知道，即使谢国公府已经不复存在，谢青吾依然配得上他。
小安子一路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吞吞吐吐的说了出来：“谢夫人的灵柩已经下葬，一开始本来准备葬在谢家族墓里，可谢国公府虽然举族流放，但还是有年事已高，有虚职的老者陛下心怀恻隐没有动，他们把谢公子连同谢夫人的灵位驱逐出了谢家祖祠。”
小安子听见自家王爷呼吸微微一窒，又忐忑不安的看了一眼，发觉没事才继续开口：“谢公子抱着谢夫人的灵位在外面置办了灵堂，今天刚好是第七日——还有就是，谢公子的事其实、其实贵妃娘娘一直在暗中帮衬，才不至于那么狼狈，王爷——”
“母妃，”李云深心里缓缓一暖，“等接回谢公子，我会入宫给母妃请罪的。”
为了进城装半死不活命悬一线什么的，若不好生解释，恐怕母妃得抽他，虽然母妃宠着他，但拿命开玩笑惹母妃担心，母妃不抽他父皇也得踹他。
谢青吾暂住的院子并不算太好，大门上还挂着白，门口冷冷清清的立着一棵枯树，看着萧条又冷清。
李云深下马的时候动静颇大，大门被小心推开一条缝隙，门口的姑娘看见他愣了愣，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秋实，王爷回来了，谢公子呢？”小安子认出人来，不由急道，“你倒是开门啊！”
李云深却是根本没过问，直接就用蛮劲儿搡开门，穿过小小的庭院就看见灵堂里走出来的瘦削人影，不知是不是跪的时间长了，他走的并不稳当，膝盖有些不自然的向下弯曲着，好不容易借着门支撑着，抬起头看着他的时候眼里还是有些恍惚的意味。
看着他的时候好似下一刻就会彻底跌倒，李云深不敢迟疑，飞奔过去直接把人勒进怀里，谢青吾靠着他，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往下滑去，身上几乎是没有半分力气，而且冷的厉害，大冷的天，这灵堂里除了蜡烛竟然没有半点取暖的东西。
“我回来晚了。”李云深嗓子沙哑，明明说好不再委屈他一分一毫，却在他无依无靠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
谢青吾没有说话，很久很久，李云深方才听见他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湮灭在夜风里的，低微而隐忍的声音：“娘亲不在了。”
李云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他嘴笨，一时只能把他抱的更紧。
谢青吾又继续沉默，很久才伸出已经冻的僵硬的指尖回缓缓抱住他了吗，一字一句：“我只剩下你了。”
——所以不管日后遭遇什么，我都永永远远不可能放弃你，我只剩下你了，我已经一无所有，我不能再没有你。
我会不惜一切，留下你，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放手。
李云深哽了哽，突然低下头用自己滚烫的额头抵上谢青吾冰凉的额头：“嗯，我在。”
说完打横把人抱起来就往外走去，忠叔做事远比他妥当，随后而来的马车已经在门外停好，车上放了暖炉和厚实衣裳，李云深把人放下来后才起身。
谢青吾捉住他的手，眼里的神色看不分明，指甲却几乎陷进他的血肉里。
“别怕，”李云深握了握他的掌心，塞进一个小巧的暖炉，“我去祭拜一下娘亲，等你身体好一些，我们再去她的墓前重新祭拜一回。”
谢青吾因为他明显的改口愣了一瞬，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下了车，掌心的暖炉实在太过暖和了，和他冰冷的皮肤温度相差太大，他觉得有些刺痛手颤抖了一下，暖炉已经顺着腿跌下去。
他失神的看着掉落在地的暖炉，却没有去捡，李云深刚才是叫，娘亲？
他愣了实在太久，直到李云深回来也没将暖炉捡起来，李云深方才可是认真的？他猜不透，却也不愿猜了。
“怎么了？烫手吗？”李云深进来的时候不小心踩上了炉子，踉跄了一下，虽然很快稳住身形，却还是难免有些狼狈。
谢青吾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出手碰了碰李云深的额头，李云深方才刚刚在灵堂里磕了头，大概用力过猛的缘故额头都磕出了一片红印。
他张了张口，想问问他疼不疼，傻不傻，却到底什么都没能说出口，他嗓子里窝了一团火，烧的他几乎有些神志不清。
恍惚里被李云深拉进怀里，把他冰凉的一双手塞进了自己暖和的衣裳里，掌心下即是李云深的心脏，一下又一下敲击着他的胸腔，他忍不住挨的更近，去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好像这样自己冰凉的心脏就会温暖起来一样。
下马车时李云深也没让他下来走路，而是直接抱下车，直到这时候李云深才知道他到底又瘦了多少，抱着根本没什么重量，双手环过腰身的时候即使隔着衣裳也能感到突出的骨骼，他不敢碰谢青吾的腿，于是缓缓托住他的臀部，然而即使是那里也是瘦的可怕，他甚至有种感觉如果自己再回来的晚一些，自己怀里抱着的可能就只剩下一个骷髅。
他被一路押回匈奴王账后，新任匈奴王亲自为他松绑，他这才知道匈奴发生变故，新任的王手里只有三分之一的实权，底下他根本管不住，只能寻求大周的助力，以期夺回王权。
“新任的王生性懦弱，看着就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但他这个妹妹却是当真不错，啧，当时她手刃叛军首领，一刀立威，那手利索的——”
李云深听得漫不经心，不时就往营口的方向张望。
“哎，看什么呢？刚才就看你看着人家姑娘发愣，来来来，我带你去好好认识认识！”
“别闹。”李云深不客气的招呼了一拳过去，“皇城里送粮的要来了，我等着他们。”
“反正已经赢了，还看什么看？总不会有人截粮，人家姑娘看着对你也有点意思，今天还跟我问起你了！”宋城拉拉扯扯，“走走走，过去过去，别跟我墨迹，美人儿嘛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有这个艳福不知享受！”
“喝醉了别跟老子这儿发酒疯，我对她没意思。”李云深没心思跟他扯，一脚喘开后扔给了杨子仪善后，自己急匆匆的往外走去。
边疆消息闭塞，他也不知道谢公子有没有安全回到皇城，安支山大雪封路他又是否安好，正好最近有皇城运粮的过来，正好问问。
他在营口等了小半个时辰，远处才终于出现粮队的影子，领头的是户部的一个小官，头一回来战场还有些战战兢兢，听见李云深问他的问题后愣了好一会儿。
“愣什么愣？”李云深看着那货明显有点不清楚的模样着急的很，“谢国公府的二公子，成王府的王妃，回去了没有？”
就差直接吼，你到底看见我媳妇没有？
“啊？”那人又呆了一下，怯怯的看了一眼李云深，许久才敢开口：“谢、谢国公府已经没了……”
李云深下意识的紧心口发紧：“你说什么？”
“谢国公府买官贩官，陛下盛怒之下已经合族贬至青州蛮夷之地——”
李云深攥紧马疆：“流放？”
“不、不是，除了谢二公子，”那人慌慌忙忙的否认，口齿不清，“因、因为谢国公府的事就是谢二公子大义灭亲，向陛下检举的——”
李云深跨上马背的时候宋城还没清醒，打着酒嗝发疯，扯着他死活不肯松开：“不、不能走，战事完了还有议和，你、你跑什么啊？擅自回京是大罪，陛下、陛下可没下旨让你回去，李云深你给老子下来！”
杨子仪看着李云深已经阴沉到极点的脸色，心里默默给宋城点了根蜡，这等他清醒了，李云深揍不断他的腿。
但他有句话说的不错，将在外，无召不得随意入京，就算李云深身份特殊，也不能违背。
李云深脸色铁青，刷的抽出腰间的长刀，寒光凛冽，一时竟是连耍酒疯的人都清醒了不少，被吓的后退了两步。
“靠，李、李云深你动刀？”
宋城拔腿就想跑，这人要不要这么狠？
他没跑两步便听见撕拉一声响，竟是李云深直接一刀划开了自己衣裳，刀被他反手握住，从侧面在背上划开一道长口，伤口并不深，但划的颇长，看着远比实际伤的严重许多。
“够了吗？”李云深任由杨子仪撕开衣裳给他撒药包扎，看着宋城的眼睛却微微泛红。
宋城一时之间只觉得李云深可能是疯了，自己的酒劲儿因为这一场惊吓也清醒不少，勉强咽了口口水：“行、行了……我去给陛下上折子，就说你负伤回京养伤，杨子仪，机灵着点看着点他——”
默了默，小声提醒：“他脑子不清楚，你照顾着点——”
话未说完，便被马蹄子掀了一脸的黄沙。
这一路李云深几乎就没歇过，日夜兼程的往回赶，越往皇城去，流言就传的越发厉害，一个世家大族从没落到崩塌需要数年，而谢青吾仅用了一个月便将一个氏族彻底整垮，并且是再无翻身之力，整垮的还是自己的亲族，沿路纷纷是对他的猜测，猜测他与谢国公府的恩怨爱恨，说他的狠辣无情。
从旁人口中已经能够模糊猜测出一个大概。
谢青吾跟着他待在青州的时候谢夫人病重，他不知道谢青吾是否见到母亲最后一面，但谢夫人在徐红妩进门后处境便一直不好，若是谢夫人的事与谢国公府有关，那么谢青吾的所作所为就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他根本不关心旁的任何事，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他应该在谢青吾身边，仅此而已。
他日夜兼程赶回皇城的时候已经是第六天的午夜，城门紧闭，李云深再蛮横再焦急也不敢硬闯，万不得已之下只好装伤重半死不活，杨子仪在城门下硬生生逼出两滴眼泪，哭喊着说再不救治他就要死在城外了。
鬼哭狼嚎了半个时辰，守城的将士终于请来圣旨和太医准备救治成王殿下，却不想城门刚开一直半死不活的人立刻腾的起身，架着马就向城里奔去。
剩下身后一群人目瞪口呆。
太医：“这……”
这生龙活虎的，叫我们怎么回去给陛下复命？
杨子仪干咳了一声：“殿下是忧思成疾，加上身上有伤，这，回来了就自然不药而愈，大人们去王府等着吧，待会儿肯定还要你们。”
一群人摆明了不相信。
杨子仪磨牙：“人有三急不知道啊？都滚滚滚！”
李云深策马率先赶到谢国公府，封条还是新的，偌大的府邸却已经空无一人，深冬的谢国公府萧瑟不已，一个世家的消亡甚至只用了不到一月时间。
谢国公府已经封了，谢青吾又会去哪里？成王府，肯定是成王府！
忠叔是半夜三更被宫里的派来的人叫起来的，就听说李云深又受了伤，早早准备好伤药热水就候在府门口，却左等等不来，右等等不来，正焦急的时候被小安子拉了拉衣裳：“忠叔，你听见马蹄声没有？”
“这个时候哪里来的什么马蹄声？何况这个时辰还有宵禁，哪个不怕死的敢胡来？”忠叔伸长了脖子往城门口方向张望：“王爷怎么还没来？怎么每回上战场就出事？也不知道伤的重不重——”
“王爷？”直到长街上出现明显的人影小安子才忍不住高声叫出来：“王爷你不是受伤了吗？怎么还骑着马？那些太医呢？他们怎么让你一个人回来？”
李云深没心思解释这么多，下了马就往流云居方向冲：“谢公子怎么样？”
“王爷！”忠叔愣了愣才记得把人拦住，“谢公子不在王府。”
“怎么会不在王府？谢国公府没了，他娘亲又不在了，他只能回王府，他怎么会不在这儿？”
李云深第一个反应是，是不是自己不在又让人欺负了，但见识过谢青吾的手段之后又觉得不大可能，从前他受欺负，可能很大程度上只是在利用自己对他的愧疚和怜惜赖上自己，谢青吾骨子里就不是一个能受欺负的主。
“王爷，”忠叔舔了舔干枯的嘴唇，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半晌才道：“您临走前上的那一道和离的折子，陛下已经恩准了。”
李云深：“……”
那、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自己去青州以前，一直误会谢青吾跟李云霁有什么，哭着喊着要和离，走的时候还不忘了写一封表明志向——
可、可那时候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会——
父皇从小什么都不愿意听他的，怎么就这一件事偏偏顺了他的意？当初自己要死要活跪到差点腿都废了，父皇都不答应，怎么现在自己喜欢谢公子，父皇就答应了？
李云深欲哭无泪，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去皇宫抱着父皇的大腿痛哭流涕，告诉他自己现在后悔了，真的，他不想和离，一点也不想！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重要的是谢青吾无依无靠，现在人又在哪里？
“谢公子呢？”
“谢国公府的所有田地房舍都已经充归国库，谢公子在城东买下了一个院子——小安子，你带王爷过去，我去宫里跟娘娘说一声王爷没事。”
忠叔知道分寸，而且他也根本没打算一直装病，身在皇城想要瞒过父皇母妃的耳目基本是不可能的，如果一开始他还想着瞒，现在却是根本不这么打算，他必须让所有人知道自己有多在乎谢青吾，让所有人都知道，即使谢国公府已经不复存在，谢青吾依然配得上他。
小安子一路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吞吞吐吐的说了出来：“谢夫人的灵柩已经下葬，一开始本来准备葬在谢家族墓里，可谢国公府虽然举族流放，但还是有年事已高，有虚职的老者陛下心怀恻隐没有动，他们把谢公子连同谢夫人的灵位驱逐出了谢家祖祠。”
小安子听见自家王爷呼吸微微一窒，又忐忑不安的看了一眼，发觉没事才继续开口：“谢公子抱着谢夫人的灵位在外面置办了灵堂，今天刚好是第七日——还有就是，谢公子的事其实、其实贵妃娘娘一直在暗中帮衬，才不至于那么狼狈，王爷——”
“母妃，”李云深心里缓缓一暖，“等接回谢公子，我会入宫给母妃请罪的。”
为了进城装半死不活命悬一线什么的，若不好生解释，恐怕母妃得抽他，虽然母妃宠着他，但拿命开玩笑惹母妃担心，母妃不抽他父皇也得踹他。
谢青吾暂住的院子并不算太好，大门上还挂着白，门口冷冷清清的立着一棵枯树，看着萧条又冷清。
李云深下马的时候动静颇大，大门被小心推开一条缝隙，门口的姑娘看见他愣了愣，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秋实，王爷回来了，谢公子呢？”小安子认出人来，不由急道，“你倒是开门啊！”
李云深却是根本没过问，直接就用蛮劲儿搡开门，穿过小小的庭院就看见灵堂里走出来的瘦削人影，不知是不是跪的时间长了，他走的并不稳当，膝盖有些不自然的向下弯曲着，好不容易借着门支撑着，抬起头看着他的时候眼里还是有些恍惚的意味。
看着他的时候好似下一刻就会彻底跌倒，李云深不敢迟疑，飞奔过去直接把人勒进怀里，谢青吾靠着他，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往下滑去，身上几乎是没有半分力气，而且冷的厉害，大冷的天，这灵堂里除了蜡烛竟然没有半点取暖的东西。
“我回来晚了。”李云深嗓子沙哑，明明说好不再委屈他一分一毫，却在他无依无靠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
谢青吾没有说话，很久很久，李云深方才听见他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湮灭在夜风里的，低微而隐忍的声音：“娘亲不在了。”
李云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他嘴笨，一时只能把他抱的更紧。
谢青吾又继续沉默，很久才伸出已经冻的僵硬的指尖回缓缓抱住他了吗，一字一句：“我只剩下你了。”
——所以不管日后遭遇什么，我都永永远远不可能放弃你，我只剩下你了，我已经一无所有，我不能再没有你。
我会不惜一切，留下你，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放手。
李云深哽了哽，突然低下头用自己滚烫的额头抵上谢青吾冰凉的额头：“嗯，我在。”
说完打横把人抱起来就往外走去，忠叔做事远比他妥当，随后而来的马车已经在门外停好，车上放了暖炉和厚实衣裳，李云深把人放下来后才起身。
谢青吾捉住他的手，眼里的神色看不分明，指甲却几乎陷进他的血肉里。
“别怕，”李云深握了握他的掌心，塞进一个小巧的暖炉，“我去祭拜一下娘亲，等你身体好一些，我们再去她的墓前重新祭拜一回。”
谢青吾因为他明显的改口愣了一瞬，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下了车，掌心的暖炉实在太过暖和了，和他冰冷的皮肤温度相差太大，他觉得有些刺痛手颤抖了一下，暖炉已经顺着腿跌下去。
他失神的看着掉落在地的暖炉，却没有去捡，李云深刚才是叫，娘亲？
他愣了实在太久，直到李云深回来也没将暖炉捡起来，李云深方才可是认真的？他猜不透，却也不愿猜了。
“怎么了？烫手吗？”李云深进来的时候不小心踩上了炉子，踉跄了一下，虽然很快稳住身形，却还是难免有些狼狈。
谢青吾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出手碰了碰李云深的额头，李云深方才刚刚在灵堂里磕了头，大概用力过猛的缘故额头都磕出了一片红印。
他张了张口，想问问他疼不疼，傻不傻，却到底什么都没能说出口，他嗓子里窝了一团火，烧的他几乎有些神志不清。
恍惚里被李云深拉进怀里，把他冰凉的一双手塞进了自己暖和的衣裳里，掌心下即是李云深的心脏，一下又一下敲击着他的胸腔，他忍不住挨的更近，去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好像这样自己冰凉的心脏就会温暖起来一样。
下马车时李云深也没让他下来走路，而是直接抱下车，直到这时候李云深才知道他到底又瘦了多少，抱着根本没什么重量，双手环过腰身的时候即使隔着衣裳也能感到突出的骨骼，他不敢碰谢青吾的腿，于是缓缓托住他的臀部，然而即使是那里也是瘦的可怕，他甚至有种感觉如果自己再回来的晚一些，自己怀里抱着的可能就只剩下一个骷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