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等我有足够的能力护佑你周全，等我能光明正大的把你拥进怀里，等我能让所有有质疑的人都闭上嘴，等我娶你。
“好了，再不走天就黑了。”温存了好一会儿，李云深拍了拍谢青吾的背，他知道他舍不得，自己也是一样，但是他必须离开。
起身的时候谢青吾扯住了他的袖子，眼里说不清什么，只是突然问了一句：“你，还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李云深愣了一瞬，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他有些不安，于是回头笑了笑：“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等我过来接你。”
“没有别的了吗？”谢青吾抓他的手更紧了一些。
李云深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眨了眨眼，突然耳朵尖红了一下，飞快回头在他唇瓣啄了一口，而后迅速跳下了马车，吩咐马夫快些启程。
所以谢青吾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时已经晚了，风景飞速倒退，猎猎长风里那人的身影很快就只剩下一个小点，几乎是不容拒绝的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在这一刻，他突然感到一阵汹涌的无力，他一无所有的生命里，最后的一点东西仿佛就这样失去了。
——而他无能为力。
谢青吾按住心口，那里还有他当年红着脸送自己的白玉，而今——
玉是冰凉的，贴在心口泛起彻骨的冷，他的心仿佛也这样一寸一寸冰冷下去。
李云深啊——
李云深安静的看着马车远去，在原地静默良久没有说话，杨子仪站在他身边，安慰道：“别依依不舍了，等过些时候再把谢公子接回来不就行了？老大，你别这幅好像以后都不能再见的模样，看着糟心。”
“我不得不把他送走，万一，万一我败了，他在青州有郑殷护着也不至于出事，但我不能告诉他，如果我说了，他肯定不愿意走，他那样的性子——”李云深闭了闭眼，“我知道他的，他必然不会走的，宁愿死在我身边都不会走，可、我还是想他能活着。”
——我希望他能活下去，哪怕往后的余生里都与我无关。
杨子仪听着沉默了一阵，安慰着笑了笑：“老大，别这么丧气行不行？谁说我们就一定输了？而且就算输了，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把你送出去，你回青州就算是当个土皇帝也好，怕什么？”
“成王败寇，还有什么好说的？”李云深踹了他一脚，“别说什么拼命不拼命的，要死就一块死了，不然兄弟们都不在了，我还真能自己一个人活着逍遥快活呀？别说屁话——兵力布置的怎么样了？”
“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眼下陛下不在城中，四殿下已经将兵力布置在皇宫右侧，御林军新任统领已经领命派兵抵挡，但怕是收效甚微，我们能调动的兵力已经全部归位，从城门口开始推进，四大城门已经封锁了，就准备瓮中捉鳖。”
杨子仪简单比划了一下，他们两个人配合的默契，早就养成了习惯，很快就把布置完善的差不多。
“李云霁的兵力应该没有我们的多，他主要还是靠着赵明阔，只要我们把他引进陷阱里他再脱身就难了，现在就怕他不去皇宫。”
“他不过去我们就请他进去，宫中陛下走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全部带走，现在就是一个空壳子，但有一点，老大你如果真的杀他，以后该怎么说？”
日后青史留名，就该说他残害兄弟，居心不良，手段残酷。
但又绝不能放过，不然就是放虎归山。
“他无召领兵进宫就是谋逆逼宫，我自然是为了父皇安危去清君侧。”李云深脸上表情冷冽，他不是傻子，竟然已经决定了，那自然就会把一切想好。
再说，这些本来就是胜利者说了的算，他日后就算真的篡改史书又有几人敢说？前提只要他这一次赢了，以后就是一帆风顺。
这一次，他只能赢，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只待殿下一声令下。”
“百姓已经通知到了吗？”李云深攥紧缰绳，等一会儿乱斗开始就是你死我活，这是最直截了当的方式，因为父皇没有想过留下诏书，或许是想检验自己，又或许只是知道有没有诏书已经不再重要。
李云霁已经早就开始调集兵力，如果有诏书也只是加速他的造反，再说赵明阔一系之人，也根本不会承认。
不，父皇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其实也并没有真正弄懂，父皇说属意他为东宫储君，但哪怕是到了现在这一刻，除了东宫暗卫也并没有任何其他表示，李云深甚至在某一刻有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也许，父皇根本没有真的内定谁是储君，他默许了这一场乱斗，或许是想看看谁能真的从中走出去，走出去的那个，才是真的能接手他位置的人。
但这些都只是猜测罢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已经挨家挨户告诉过了，一般人不会再出来，但这里马上就是战场如果有人不知死活——”杨子仪的声音寒冷下去，“已经下令，格杀勿论。”
李云深微微颔首，没有反驳，这个时候还敢出来的，可能就根本不是什么无辜之人，无辜的人知道惜命，而且等真正开始，他根本左右不了局面。
李云深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山峦，谢青吾此刻已经远走，他最后一丝顾虑也不再有了，再也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他。
他慢慢抬起手，在日暮的微光里，朝着夕阳一鞭甩下。
喷溅的热血洒满长街，初春的长夜渐渐染上鲜血的气息，暮色之下，宛如人间炼狱。
李云霁的腿还是不怎么好，走路需要人搀扶，陈林一路把他搀扶到了城墙上，那里已经有人在等待。
草原上的姑娘看着城下的杀戮非但没有半点害怕，反而勾起了杀戮的欲望，眼里仿佛印着灼灼火光。
“云桑殿下可是已经决定了？毕竟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再不做决定殿下就没有机会了，”李云霁微微一笑，“今夜，是最后的机会。”
——若是等我赢了，哪里很再需要你？
不过是此刻大周内乱需要外敌稳定，他又确实需要一个外戚当做助力，李云深自然还是淑贵妃外族的势力支持，虽然隔的远了，一时之间未必能来，但好歹还是存在着的，而自己出身寒微，原来的家世已经苦心遮蔽，徐家已经指望不上，现在联姻已经是最后的办法。
但他如今这个模样，一个残废，但凡讲究一些的世家都不会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更何况，他还不仅仅是残废，他那里——
想到这里，李云霁呼吸微微急促，眼里涌起几乎不能压制的恨意，如果不是李云深，如果不是杨子仪，如果那一次马踏——
满心都是无法平息的愤怒！
云桑回过头来看着他，这个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俊俏的皇子，用温和却扭曲的表情与她对视。
她很清楚的在他眼里看见仇恨不甘愤怒，以及嫉妒。
——与自己这样的相似。
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到的这里
李云深，从前明明那样喜欢自己，她一直以为就算再久的时间过去，他也不会改变，她对自己保持了充分的自信，结局却是自取其辱。
不过只是一个男人，自己为什么比不上？
自己，凭什么比不过他？
孤月爬上树梢之时，这场内斗终于到达尾声，李云霁说到底没有父皇的支持，还是差了一丝。
皇城之中关门闭户，外间的厮杀声吵闹的睡不着，突然有一个受伤的侍卫踉踉跄跄的撞进一家平民的院子，浓重的血腥味随着夜风直冲进来，年轻的母亲紧紧抱住年幼的孩子，刚欲嚎啕的小孩被父亲捂住了嘴巴。
败逃的侍卫手里的刀还带着淋漓的鲜血，嘶吼道：“开门！给老子开门！”
然而话刚说完一把长刀就已经透心而过，鲜血四溅，屋里的母亲惊叫一声，却还是颤抖着捂紧了孩子的眼睛。
杨子仪隐约听见小孩的低声哭泣，忍不住小声骂了一句，令人提着尸体出去，走之前还不忘给人把门掩上。
屋里的孩子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李云霁可真不是个东西！早就说了祸不殃及无辜，他手底下怕是知道我们不伤百姓，一个劲儿的往人家里钻！”杨子仪恨的几乎把牙咬碎。
除了跟关外的蛮子打，谁曾殃及无辜对普通百姓下手？
“这就算他赢了，日后流传下去的也是千古骂名！”
李云深低头瞧了他一眼，冷静的很：“等他赢了，滥杀无辜的就是我们，你以为到时候谁还敢说个不字？”
他平时是冲动简单不着调，但真正涉及生死，他未必就是真的傻，若当真就是个傻子，父皇也不可能真的挑中他，他从前只是不上心，但如今却是由不得他不上心了。
“城北我们已经差不多全部控制住了，现在李云霁所有人往皇宫汇集，最后大概就是在皇宫决一死战了。”杨子仪摩挲着自己的刀，声音带着冷沉，“老大，我们过去吧。”
李云深沉着脸往前走了两步，坐下的青骓有些不安的踢了踢蹄子，无声的表达着焦躁。
“你有没有发觉，李云霁的人有些少了？他身边有赵明阔支持，陈林虽然改名换姓，但陈家的势力肯定还是靠在他身边的，他在禁军里面也有心腹，我们不到两个时辰就把他逼到走投无路，”李云深隐约有一丝不安的直觉，“太快了。”
“时间算倒是差不多的，但人数确实还是有出入，”杨子仪沉吟了一下，“他们，似乎是在故意拖时间，不然不会冒着被天下人骂的风险将杀戮引到平民百姓之间。”
“可是眼下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无论如何我们现在都已经不能退缩，老大，我们该过去了。”
杨子仪看着自己手里的刀，露出一点冷冽的微笑，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无端让人觉得萧索：“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无论是自己和陈林，还是老大和李云霁，前面就算真的是陷阱也必须闯进去看看。
宫门前已经尸横遍野，暗红的血迹将青石的地面染的猩红，在干冷的夜风里血腥味重的刺鼻，几欲叫人作呕。
李云深赶过去时宫门已经紧闭，无数人在宫门口厮杀推进，李云霁站在宫墙的长梯之上，那是一个隐蔽的位置，他身边护卫的严密，陈林亲自搀扶着他，身边的赵明阔眼里露出凶芒。
“皇兄来的倒是比我想象的要早一些，”这个位置的好处就是听得见声音但杀不着人，箭矢射上墙头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没有伤人之力，因此他没有退开的打算，在李云深面前甚至还露出一个微笑。
——虽然很冷。
李云深没有继续向前，在前就是宫墙之上弓箭手的射程，此刻已经把李云霁堵在这皇宫之中，他就并不怕他还能在自己眼前做出什么来。
李云霁抬头看了看天，夜色幽寂，约摸是三更天了。
见李云深没有开口的打算，他却不肯放弃，慢条斯理的继续道：“时间倒还早的很，弟弟也是许久没有皇兄说过话了，有些事倒也是心存疑惑，不知皇兄能不能为弟弟解惑。”
李云深没有理睬他，两边实力相差不大，虽然看着是他站了优势，但不知为何，心里却是不安的厉害——是行军这么多年来养成的敏锐直觉，李云霁看着实在太平静了，平静的让他觉得这个人必然留有后手。
“我从出生起身边就留存着皇兄的影子，我知道自己出身卑微，当初被淑贵妃领养的时候我曾经感恩戴德，皇兄啊，有时候我真的是羡慕你的，不，更多的可能是嫉妒，我嫉妒你什么都有，而我一无所有。”
李云霁笑意冷沉，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小时候虽然嫉妒你，但是父皇对我也是好的，我迷迷糊糊的觉得就算是母妃溺爱你，可我还有父皇啊，父皇才是这天下的主人，父皇看重我，我以后就能被立为储君，父皇不喜欢你，你就是无足轻重的，我比你强。”
“我这样以为了许多年，直到后来的某一日我被毒害，在昏迷之中醒来的时候听见父皇说‘幸好不是深儿’，那明明是该你承受的，父皇一开始就属意你为太子，却又害怕有人会因此而加害于你，所以才有了我，有了我这个明面上受尽父皇宠爱，却根本没有兵权的，站在所有人面前的靶子。”
“他们甚至还期待把朝中事物交给我，让我以后成为你的左膀右臂，帮你争夺储君的位置，我看似受尽宠爱，其实一无所有，可是你，你觉得父皇不曾重视过你，你却没有想到过，他曾给哪个皇子手中留下兵权？你才是他心中，那个最疼爱的儿子。”
“为了给你挡下所有明枪暗箭，父皇需要一个站在人前光鲜亮丽的靶子，我恰好就是那个靶子，这些年，我受过的每一次伤都是因为你，每一次罪都是因为你！”李云霁的声音戾气惊人，“你根本不会知道，我有多么恨你，你抢走了我的一切，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而后可以在任何时候因为你被重新收走。”
“这个世上，最可恨的事就是先把一切都送给你，而后在你满心欢喜的觉得都是自己的时候再一一收走，我无数次想着，如果你死了，这些是不是就会永永远远的、真正的属于我。”
站在城墙之上的青年露出残酷的笑意：“只要你死了，你拥有的一切就都真正属于我了——只要你死。”
“好了，再不走天就黑了。”温存了好一会儿，李云深拍了拍谢青吾的背，他知道他舍不得，自己也是一样，但是他必须离开。
起身的时候谢青吾扯住了他的袖子，眼里说不清什么，只是突然问了一句：“你，还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李云深愣了一瞬，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他有些不安，于是回头笑了笑：“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等我过来接你。”
“没有别的了吗？”谢青吾抓他的手更紧了一些。
李云深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眨了眨眼，突然耳朵尖红了一下，飞快回头在他唇瓣啄了一口，而后迅速跳下了马车，吩咐马夫快些启程。
所以谢青吾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时已经晚了，风景飞速倒退，猎猎长风里那人的身影很快就只剩下一个小点，几乎是不容拒绝的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在这一刻，他突然感到一阵汹涌的无力，他一无所有的生命里，最后的一点东西仿佛就这样失去了。
——而他无能为力。
谢青吾按住心口，那里还有他当年红着脸送自己的白玉，而今——
玉是冰凉的，贴在心口泛起彻骨的冷，他的心仿佛也这样一寸一寸冰冷下去。
李云深啊——
李云深安静的看着马车远去，在原地静默良久没有说话，杨子仪站在他身边，安慰道：“别依依不舍了，等过些时候再把谢公子接回来不就行了？老大，你别这幅好像以后都不能再见的模样，看着糟心。”
“我不得不把他送走，万一，万一我败了，他在青州有郑殷护着也不至于出事，但我不能告诉他，如果我说了，他肯定不愿意走，他那样的性子——”李云深闭了闭眼，“我知道他的，他必然不会走的，宁愿死在我身边都不会走，可、我还是想他能活着。”
——我希望他能活下去，哪怕往后的余生里都与我无关。
杨子仪听着沉默了一阵，安慰着笑了笑：“老大，别这么丧气行不行？谁说我们就一定输了？而且就算输了，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把你送出去，你回青州就算是当个土皇帝也好，怕什么？”
“成王败寇，还有什么好说的？”李云深踹了他一脚，“别说什么拼命不拼命的，要死就一块死了，不然兄弟们都不在了，我还真能自己一个人活着逍遥快活呀？别说屁话——兵力布置的怎么样了？”
“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眼下陛下不在城中，四殿下已经将兵力布置在皇宫右侧，御林军新任统领已经领命派兵抵挡，但怕是收效甚微，我们能调动的兵力已经全部归位，从城门口开始推进，四大城门已经封锁了，就准备瓮中捉鳖。”
杨子仪简单比划了一下，他们两个人配合的默契，早就养成了习惯，很快就把布置完善的差不多。
“李云霁的兵力应该没有我们的多，他主要还是靠着赵明阔，只要我们把他引进陷阱里他再脱身就难了，现在就怕他不去皇宫。”
“他不过去我们就请他进去，宫中陛下走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全部带走，现在就是一个空壳子，但有一点，老大你如果真的杀他，以后该怎么说？”
日后青史留名，就该说他残害兄弟，居心不良，手段残酷。
但又绝不能放过，不然就是放虎归山。
“他无召领兵进宫就是谋逆逼宫，我自然是为了父皇安危去清君侧。”李云深脸上表情冷冽，他不是傻子，竟然已经决定了，那自然就会把一切想好。
再说，这些本来就是胜利者说了的算，他日后就算真的篡改史书又有几人敢说？前提只要他这一次赢了，以后就是一帆风顺。
这一次，他只能赢，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只待殿下一声令下。”
“百姓已经通知到了吗？”李云深攥紧缰绳，等一会儿乱斗开始就是你死我活，这是最直截了当的方式，因为父皇没有想过留下诏书，或许是想检验自己，又或许只是知道有没有诏书已经不再重要。
李云霁已经早就开始调集兵力，如果有诏书也只是加速他的造反，再说赵明阔一系之人，也根本不会承认。
不，父皇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其实也并没有真正弄懂，父皇说属意他为东宫储君，但哪怕是到了现在这一刻，除了东宫暗卫也并没有任何其他表示，李云深甚至在某一刻有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也许，父皇根本没有真的内定谁是储君，他默许了这一场乱斗，或许是想看看谁能真的从中走出去，走出去的那个，才是真的能接手他位置的人。
但这些都只是猜测罢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已经挨家挨户告诉过了，一般人不会再出来，但这里马上就是战场如果有人不知死活——”杨子仪的声音寒冷下去，“已经下令，格杀勿论。”
李云深微微颔首，没有反驳，这个时候还敢出来的，可能就根本不是什么无辜之人，无辜的人知道惜命，而且等真正开始，他根本左右不了局面。
李云深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山峦，谢青吾此刻已经远走，他最后一丝顾虑也不再有了，再也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他。
他慢慢抬起手，在日暮的微光里，朝着夕阳一鞭甩下。
喷溅的热血洒满长街，初春的长夜渐渐染上鲜血的气息，暮色之下，宛如人间炼狱。
李云霁的腿还是不怎么好，走路需要人搀扶，陈林一路把他搀扶到了城墙上，那里已经有人在等待。
草原上的姑娘看着城下的杀戮非但没有半点害怕，反而勾起了杀戮的欲望，眼里仿佛印着灼灼火光。
“云桑殿下可是已经决定了？毕竟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再不做决定殿下就没有机会了，”李云霁微微一笑，“今夜，是最后的机会。”
——若是等我赢了，哪里很再需要你？
不过是此刻大周内乱需要外敌稳定，他又确实需要一个外戚当做助力，李云深自然还是淑贵妃外族的势力支持，虽然隔的远了，一时之间未必能来，但好歹还是存在着的，而自己出身寒微，原来的家世已经苦心遮蔽，徐家已经指望不上，现在联姻已经是最后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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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如今这个模样，一个残废，但凡讲究一些的世家都不会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更何况，他还不仅仅是残废，他那里——
想到这里，李云霁呼吸微微急促，眼里涌起几乎不能压制的恨意，如果不是李云深，如果不是杨子仪，如果那一次马踏——
满心都是无法平息的愤怒！
云桑回过头来看着他，这个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俊俏的皇子，用温和却扭曲的表情与她对视。
她很清楚的在他眼里看见仇恨不甘愤怒，以及嫉妒。
——与自己这样的相似。
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到的这里
李云深，从前明明那样喜欢自己，她一直以为就算再久的时间过去，他也不会改变，她对自己保持了充分的自信，结局却是自取其辱。
不过只是一个男人，自己为什么比不上？
自己，凭什么比不过他？
孤月爬上树梢之时，这场内斗终于到达尾声，李云霁说到底没有父皇的支持，还是差了一丝。
皇城之中关门闭户，外间的厮杀声吵闹的睡不着，突然有一个受伤的侍卫踉踉跄跄的撞进一家平民的院子，浓重的血腥味随着夜风直冲进来，年轻的母亲紧紧抱住年幼的孩子，刚欲嚎啕的小孩被父亲捂住了嘴巴。
败逃的侍卫手里的刀还带着淋漓的鲜血，嘶吼道：“开门！给老子开门！”
然而话刚说完一把长刀就已经透心而过，鲜血四溅，屋里的母亲惊叫一声，却还是颤抖着捂紧了孩子的眼睛。
杨子仪隐约听见小孩的低声哭泣，忍不住小声骂了一句，令人提着尸体出去，走之前还不忘给人把门掩上。
屋里的孩子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李云霁可真不是个东西！早就说了祸不殃及无辜，他手底下怕是知道我们不伤百姓，一个劲儿的往人家里钻！”杨子仪恨的几乎把牙咬碎。
除了跟关外的蛮子打，谁曾殃及无辜对普通百姓下手？
“这就算他赢了，日后流传下去的也是千古骂名！”
李云深低头瞧了他一眼，冷静的很：“等他赢了，滥杀无辜的就是我们，你以为到时候谁还敢说个不字？”
他平时是冲动简单不着调，但真正涉及生死，他未必就是真的傻，若当真就是个傻子，父皇也不可能真的挑中他，他从前只是不上心，但如今却是由不得他不上心了。
“城北我们已经差不多全部控制住了，现在李云霁所有人往皇宫汇集，最后大概就是在皇宫决一死战了。”杨子仪摩挲着自己的刀，声音带着冷沉，“老大，我们过去吧。”
李云深沉着脸往前走了两步，坐下的青骓有些不安的踢了踢蹄子，无声的表达着焦躁。
“你有没有发觉，李云霁的人有些少了？他身边有赵明阔支持，陈林虽然改名换姓，但陈家的势力肯定还是靠在他身边的，他在禁军里面也有心腹，我们不到两个时辰就把他逼到走投无路，”李云深隐约有一丝不安的直觉，“太快了。”
“时间算倒是差不多的，但人数确实还是有出入，”杨子仪沉吟了一下，“他们，似乎是在故意拖时间，不然不会冒着被天下人骂的风险将杀戮引到平民百姓之间。”
“可是眼下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无论如何我们现在都已经不能退缩，老大，我们该过去了。”
杨子仪看着自己手里的刀，露出一点冷冽的微笑，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无端让人觉得萧索：“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无论是自己和陈林，还是老大和李云霁，前面就算真的是陷阱也必须闯进去看看。
宫门前已经尸横遍野，暗红的血迹将青石的地面染的猩红，在干冷的夜风里血腥味重的刺鼻，几欲叫人作呕。
李云深赶过去时宫门已经紧闭，无数人在宫门口厮杀推进，李云霁站在宫墙的长梯之上，那是一个隐蔽的位置，他身边护卫的严密，陈林亲自搀扶着他，身边的赵明阔眼里露出凶芒。
“皇兄来的倒是比我想象的要早一些，”这个位置的好处就是听得见声音但杀不着人，箭矢射上墙头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没有伤人之力，因此他没有退开的打算，在李云深面前甚至还露出一个微笑。
——虽然很冷。
李云深没有继续向前，在前就是宫墙之上弓箭手的射程，此刻已经把李云霁堵在这皇宫之中，他就并不怕他还能在自己眼前做出什么来。
李云霁抬头看了看天，夜色幽寂，约摸是三更天了。
见李云深没有开口的打算，他却不肯放弃，慢条斯理的继续道：“时间倒还早的很，弟弟也是许久没有皇兄说过话了，有些事倒也是心存疑惑，不知皇兄能不能为弟弟解惑。”
李云深没有理睬他，两边实力相差不大，虽然看着是他站了优势，但不知为何，心里却是不安的厉害——是行军这么多年来养成的敏锐直觉，李云霁看着实在太平静了，平静的让他觉得这个人必然留有后手。
“我从出生起身边就留存着皇兄的影子，我知道自己出身卑微，当初被淑贵妃领养的时候我曾经感恩戴德，皇兄啊，有时候我真的是羡慕你的，不，更多的可能是嫉妒，我嫉妒你什么都有，而我一无所有。”
李云霁笑意冷沉，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小时候虽然嫉妒你，但是父皇对我也是好的，我迷迷糊糊的觉得就算是母妃溺爱你，可我还有父皇啊，父皇才是这天下的主人，父皇看重我，我以后就能被立为储君，父皇不喜欢你，你就是无足轻重的，我比你强。”
“我这样以为了许多年，直到后来的某一日我被毒害，在昏迷之中醒来的时候听见父皇说‘幸好不是深儿’，那明明是该你承受的，父皇一开始就属意你为太子，却又害怕有人会因此而加害于你，所以才有了我，有了我这个明面上受尽父皇宠爱，却根本没有兵权的，站在所有人面前的靶子。”
“他们甚至还期待把朝中事物交给我，让我以后成为你的左膀右臂，帮你争夺储君的位置，我看似受尽宠爱，其实一无所有，可是你，你觉得父皇不曾重视过你，你却没有想到过，他曾给哪个皇子手中留下兵权？你才是他心中，那个最疼爱的儿子。”
“为了给你挡下所有明枪暗箭，父皇需要一个站在人前光鲜亮丽的靶子，我恰好就是那个靶子，这些年，我受过的每一次伤都是因为你，每一次罪都是因为你！”李云霁的声音戾气惊人，“你根本不会知道，我有多么恨你，你抢走了我的一切，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而后可以在任何时候因为你被重新收走。”
“这个世上，最可恨的事就是先把一切都送给你，而后在你满心欢喜的觉得都是自己的时候再一一收走，我无数次想着，如果你死了，这些是不是就会永永远远的、真正的属于我。”
站在城墙之上的青年露出残酷的笑意：“只要你死了，你拥有的一切就都真正属于我了——只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