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秦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过了半响,秦原突然开口,“你很喜欢他。”

秦慧一怔,随即一抹嫣红爬上脸庞,本想开口嗔他一句,但是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颇有深意地看了秦原一眼,默认了。

秦原见到她这样,猛地扔下筷子,急道,“但是明业不喜欢你!”

秦慧瞅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嗔怪,“你怎么这么说。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秦原仿佛被噎住了,“小慧……”。

秦慧站起身来,去给秦原倒水,“秦原,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是我现在很快乐,真的,我就是想跟明业在一起。”

秦原眉头紧紧纠结在一起,“你了解明业吗?”他顿了顿,过了半响才说道,“他以前的私生活有多乱,你知道吗?”

秦慧笑了,她对秦原说道,“他是明氏集团的总裁,各种关系很错综,有些场合必须逢场作戏,这不能怪他。而且就算不是逢场作戏,那也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如今,他只同我一个人在一起。”

她说着,脸上荡漾开一种别样的神采。

秦原看着秦慧的脸色,突然之间,一肚子的话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心里既酸涩又惆怅,只能别过脸去。

窗外有一株大大的香樟树,在阳光下纹丝不动,葱郁的枝叶看起来生机勃勃,但是却甘愿驻守在这一片,没有人气的窗下。

很久以前,在他和秦慧居住的那个大院里,也有一株香樟树,它比这株香樟树要老了很多,树叶渐黄,树皮调零,最终在院中的人全部搬走后,死在刺刺啦啦的锯树声中。

没想到有生之年,那颗香樟树竟然以这种方式又出现在他眼前。

秦慧不知道注意到了那颗香樟树没有,或许注意到了,但是假装忽略。

秦慧站起身来,“好了,你回去吧。我也要工作了。”

秦原也站起身来,他抿起唇,吸了口气,待到秦慧已经转身离去,突然开口,“小慧,你还记得,在老院我们经常玩耍的香樟树下,你说长大以后要做我的新娘,那个时候我听了心里高兴得要命,就是直到现在,我的心意也从来没有变过。”

秦慧转过身来,脸上有轻柔的笑,“谢谢你,秦原。”

但是,她很快又忧愁地叹息道,“可是不要犯傻了,人都是会变的。”

秦原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会变的。秦慧,终有一天,你会看清明业,也会重新找回你自己。”

从明氏企业离开以后,秦原心中郁闷难当,拐了个道便去一家小酒馆喝了一下午的闷酒。

再回到周氏集团的时候,已经是快要下班的时间,但是他一扫自己的案头,还有好大的一摞文件,不是什么有难度的活,但是确需要耗费一些时间。

秦原摁住泛痛的脑袋和迷糊的眼,硬是将密密麻麻的数字塞进脑子里。

江何溪在下班之前,要将一份文件送去给秦原签字。

她敲了好几声的门,都没听见里面有应答,门没有关严,她只犹豫了不到一秒,便擅自推开门进去。

正对面的那张办公桌上,秦原一身酒气趴俯在上面,或许是难受得紧,不时地□□几声。

何溪唤了他好几声,他才模模糊糊睁开眼,撑起身子还要挣扎着看文件。

作为醉酒的同道中人,何溪当然懂得那种痛苦,但是对于秦原这种在工作时间醉酒,耽误工作的行为,何溪只是淡漠地瞟了他一眼,

“秦总,请在这份文件上签字。”

秦原闻言抬起头,江何溪看到了他的脸色。

他一贯俊秀干净的脸皮已经被染成了红色,两只眼球布满血丝,就像一头昼伏夜出的兽,受了伤后,躲在一处自行愈合。

何溪皱了皱眉,

“你还能动吗?”

秦原摆了摆头,一只手却拽过何溪手里的文件,撑着下巴,瞪大眼睛看了一遍,在末尾处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他道,

何溪瞄了一眼秦原待看的文件,然后站在那里,没有动。

“有事吗?”秦原含糊不清地问。

何溪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秦原即使醉了也没有忘记对何溪的敌意。他不耐烦地皱眉,朝何溪摆手,

“没事你就赶紧——呕……”秦原已经来不及去卫生间,张口全部吐在一旁的垃圾桶里。

一股白酒味和腐味回荡在房屋内,久久不散。

“你——”

“呕……”江何溪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又是一阵呕,伴随着稀稀拉拉的声音,污秽之物被吐出来。

何溪给他倒了杯清水,放在桌子上。

秦原弓着背,一手按着胃,一副痛苦的样子,就像一只被煮红了的蜷缩着的龙虾,活着的时候是多么张牙舞爪,可是还是被烧红了心。

江何溪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瞬间的恍神。

她一手压着桌子上的文件,声音淡淡道,“你先回去吧,这些文件我帮你看。”

秦原似是一时间没有听明白,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江何溪,

江何溪又道,“看完之后,我会写份总结给你。”

秦原细细地看向江何溪。

她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已经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文件了。

他眸光略动,却依然嘴硬道,“你别帮我,我不会谢你的。”

江何溪撇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秦原还要说些什么,但是突然胃里又一阵翻动,不得不趴着垃圾桶边大吐起来。

何溪拽了些纸给他,等秦原吐好了,才拎着一沓文件往外走。

秦原摇摇晃晃地直起身,也不知道有没有清醒,

“喂”,他叫住江何溪,“谢谢你啊。”

江何溪嗤的一声笑出声来。

晚上十一点的光景,周氏大厦一片漆黑,只有深处还亮着几盏灯。

周少阙回公司拿文件,见有几间屋里灯亮着,便起了心思想去看一看。

他下到办公楼层来,只见小小的玻璃玻璃房内,电脑上还亮着蓝光,电脑前面那人已经疲倦得睡着了。

这里是张争流张副总的办公室,旁边的玻璃隔间是他的助理的,那个睡着的人是江何溪。

周少阙悄声走近,江何溪睡得正熟。

她脸颊一侧枕在手臂上,乌黑的发全部拨到脑后,露出白净细润的脸庞,空气时不时拂动她额前的绒毛,眼睫深深闭起。

她在室内只穿了一件无袖的上衣,夜晚里被凉气一侵,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粒粒地冒起来,何溪不自觉地环紧了手臂。

周少阙沿着她的手臂,看了一眼压在她手臂下的文件。

他的眉微微沉起。

夜凉如水,他站在她跟前,而她沉睡如莲,浑然不知。

周少阙的眼睛瞄过她的眉目,瞄过她的颈臂,最终定格在她的手腕上。

浑然不知又能怎样呢?

他捏住掌心,背过身后,很快地抬脚离去。

一步一步响在空旷的区域里,竟是丝毫不乱,沉稳如松。

大约是夜半时分,何溪才醒过来,她记得秦原的报告还没有看完,不敢久睡。

何溪直起身,眯着眼睛醒了好一会儿,才惊觉自己身上披了一件男士西装。

再看桌上,秦原的文件竟全都不见了!

何溪盯着桌子良久,疑惑地皱起眉。



☆、第19章

总经理办公室里的灯同样也亮着。

秦原其实并没有离开周氏集团,江何溪走了之后,他便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随便一靠,睡着了。

但是这觉没有睡多久。

就在半个小时前,当他睡至半酣,昏昏沉沉之时,一阵电话铃声突然将他吵醒。

他本不想接,但是眼光一扫手机上的名字,不得不强着自己睁开眼。

电话接通,周少阙轻淡的语气传来,

“在干什么?”

秦原还有些发蒙,看了眼窗外漆黑夜幕,只道时间已经不早了,便道,

“我在睡觉呢。”

周少阙突然低了声音,“你在睡觉,让江何溪替你看报表?



秦原何其了解周少阙,听他这语气,心里不由发紧,辩解道,“不是这样的老板,是江何溪她自己非要帮我看,不是我叫她帮我看的。”

“秦原,”周少阙厉声道,“你是周氏的总经理,却在上班的时候喝酒,这让底下的员工知道了,你怎么服众,我怎么把任务放心地交给你!”

秦原酒立马醒了大半,噌的从沙发上站起来。

周少阙不容易生气,也是极少训他的。

秦原立即严肃地点头,“是,是我的错,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周少阙嗯了声,继而又松口道,“你也不用紧张,以后注意就是了。”

秦原微微喘了口气。

“睡好了就赶紧回公司,自己的工作自己做!”

秦原连声称是。

江何溪拎着个西装外套,正准备下楼回家,经过秦原办公室时,意外发现秦原竟然还没有走。

门没有关,但是秦原埋头在文件中,没有发现她。

江何溪探头看去,秦原只穿了一件衬衫,下午还在身上的西装不知道哪儿去了,而他桌子上摆放着的恰恰是江何溪不知所踪的文件。

江何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外套,一下子就明白了。

想了想自从认识以来,秦原对自己不理不睬的态度,江何溪起了个心思,收回手,将外套别在身后,悄声离去了。

她熬了个小夜,将秦原的外套洗了并且熨烫好,叠整齐放进袋子里,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放到他的办公桌上。

从秦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江何溪淡淡想,有人能够一笑泯恩仇,她这一帮,一洗,但愿能让秦原看懂她的诚意。

工作一旦忙起来,时间越发如白驹过隙。距离合川集团股东大会的日子越来越近,江何溪跟在张争流后面,在各个董事之间跑动得也越来越频繁,只是看见周少阙的次数依旧十分地少。

时间长了,何溪心里便清楚了,他是在故意避开她。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难受,但是依旧抵消不了周少阙曾经给予她的温暖和关怀。

这一天,江何溪抱着一摞资料到底楼大厅,刚出电梯,便看见周少阙带着好几个部门经理正朝集团外走去。

江何溪上前几步。

周少阙疾步如风地从她面前走过,大约是没有看见她。

何溪眨了眨眼睛。

她站在那里,一直到周少阙背影完全消失才从容离去。

反正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明氏集团,董事长兼总裁办公室。

张值将一份合同书放到明业办公桌上,过了半会儿并没有离开,他看了一眼明业,有些犹豫道,

“明少,你说王胜到底会不会将股份转让给我们?”

明业挑了挑眉,笑道,“怎么,这就沉不住气了。”

张值陪笑道,“这不是股东大会后天就要开了,王董那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明业冷笑,“王胜这只狐狸,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张值沉默了一会,突然阴沉道,“明少,需不需要我加点动作。”

“唔”,明业斜斜勾起一侧唇角,“这个主意倒不错。”

张值笑道,“那我现在就去办。”

“急什么,”明业突然转过身来,“我问你,对于一个即将退休的老领导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张值转着眼珠子想了一会儿,方道,“权力,还有金钱,以及怎样维持他如今现有的地位。”

“对,也不对。”

明业一个倾身靠到座椅上,懒懒地给出答案,“是子嗣。”

他闭上眼睛,继续说道,“人老了嘛,当然想急着找一个可靠的人,一个出息的儿子来继承自己所得到的一切,你说是不是。”

“明少高见。”张值笑道,

明业冷哼,

“王胜是不可能不管他儿子的,但是如果有万一的话,”明业斜斜瞥了眼张值,“让你手下的人见机行事,懂吗?”

“是。”

合川集团,王胜办公室。

不小的空间里到处弥漫着一股雪茄的香味,王胜眉间皱起一道道沟壑,深深叹了口气,将到口的雪茄重又放了回去。

此时此刻,王胜的心里也是万分矛盾,在周氏和明氏之间游移不定。

周氏是大集团,他自然想同周氏做生意,从中捞一杯羹,但是他也不能不管自己的宝贝儿子。

同明业的交情倒是其次,他这个独子自已一直适当继承人来培养的,若是这时候出了意外,那退休之后他也难以安享晚年。

周氏的这一单生意,他可以不做,毕竟他还有百润嘛,但是若就此拒绝了周少阙,以后周氏还有可能同他做生意吗?他的公司在国内还能生存下去吗?

王胜怎么也想不到,临到晚年竟然还要做这么一个两难的抉择。

他又抽了口雪茄,已经失去光泽的嘴唇徐徐吐出一口烟雾。

过了良久,他心里突然发了狠。

就算公司做倒闭了,他也得保住他儿子,那可是他毕生的心血!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王胜便开始草拟转让文件。

咚咚咚,突然传来三声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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